依旧没有捞着出手机会的宁语捏了个术法往上空一送,将石壁上那些火盆重新点燃,她晓得自己老师眼神不太好使。
帕奇:“它刚刚说了篝火对吧?”
“有……有的,篝火就在这里…”
回应帕奇的是竹篓里的少年。
他其实并不清楚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实上他能捕捉到的来自外界的讯息非常有限,只有当周遭人提及一些能够刺中他记忆痛点的词汇时,他才会给出相对应的反馈。
“奶奶说过,篝火就在老狼的祭坛前……就在这里的…”
从缔结狼血誓约能看得出来,少年应该是第一次来到这里,他并未真正感受过螺旋剑篝火的温度。
宁语闻言,再次用狐疑的目光扫过这空荡荡的山体内部,这次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事实是,这里不存在什么所谓的篝火,但地面上的确存在一些焚烧过的痕迹,就位于少年所说的位置——老狼石像前不远处。
她蹲下身,抓取一点粉末放到鼻前轻嗅,随即眉宇间露出恍然的神色:
“是骨灰。”
且与最开始断桥边上那些竹篓里的骨灰是一样的。
这么看来,也许少年的奶奶没有骗他,老狼石像前,可能确实曾有过一座篝火。
而那些骨灰,其实就是篝火焚烧的产物。
就如白蛇洞窟里的篝火一样,那里的伊格骸骨只要焚烧足够长久,也会变成这种单纯的粉末,这就是一个生灵在失去包括灵魂和人性在内等一切可失去之物后剩下的模样。
可明明残存的骨灰还在,螺旋剑篝火却不见了。
…
游魂的残躯逐渐消亡,最后在地表留下了一个人形轮廓的黑色痕迹。
痕迹上出现一个光团。
这一次珲伍没有急着去拾取光团,他的第一反应是把手伸向了腰后。
这时。
嗖——
光团自己飞了起来,朝着山体入口处激射而去,一边逃遁还一边发出刺耳的怪叫:
“记住你的选择,死诞者!你们会为此付出……”
biu!嘭!
珲伍和狼同时甩手。
前者丢出去一发火焰壶,后者投出手里剑,全都精准命中了空中的光团。
叫嚣的声音戛然而止,光团坠落在地缓缓失去光晕。
珲伍走上前,把靴子踩到那本就已经裂成数块的铃珠上。
“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还有用的!”
游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已不敢再有半分嚣张,言语之间尽是惶恐与忐忑。
它是游魂商人之中较为特殊且强大的存在,普通游魂死了就是死了,铃珠仅仅是一个保留仓库的作用。
但不死聚落的这家伙却能把最后一丝残魂保存在铃珠里,留个一线生机。
…
宁语冲上前对铃珠叱问道:
“把不死聚落篝火的位置说出来!”
游魂铃珠:“说出来,能换条命不……”
咔嚓——
珲伍没跟它废话,直接一jio碾碎了。
接着他蹲下身开始收集地上的铃珠碎片。
狼已经提前回到老狼石像前把装着少年的竹篓背起,回来的时候发现珲伍在捡碎片,眼神中流露出些许困惑。
珲伍:“虽说拿回游魂殿堂也没用了,但拾掇拾掇,也可以当灰烬团用啊。”
狼眼神微微一亮。
…
一行人再次上路,依旧是珲伍带路。
虽然没能从游魂铃珠口中问出篝火的下落,但宁语丝毫没有怀疑自家老师的判断。
配上老狼石像上记载的文字,不死聚落里发生过的这一切在宁语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梗概。
不死聚落的原住民将灵魂献祭给了游魂,而他们的人性、骸骨、血肉,则应该都投入了篝火。
此处残存的骨灰以及断桥上那本该运往外界的骨灰都已经暗示了这一真相。
至于不断向篝火献祭的真正目的,其实不言而喻。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寻到篝火。
“老师,我有个糟糕的预感,我觉得篝火可能被刚才那个游魂毁掉了……”
离开山体的路上,宁语一边思索着道:
“如果我是游魂,为了把这里的原住民逼入绝境,肯定要先毁掉他们寄托希望之物,只有让他们绝望,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献出自己的灵魂。”
珲伍转过头瞥了宁语一眼:
“它太弱了,没有毁掉螺旋剑的能力,不过篝火确实是被它转移了。”
宁语恍然:“原来是这样。”
珲伍:“来吧,我们大概规划一下后面这张图的行动方案。”
…
篝火呢篝火呢…
这是眼下所有进入泥泞之地的死诞者内心的潜台词。
即使身处于泥泞之地外围边缘,脚下的污水也基本都带有微毒。
可能前一秒还走在清水区,下一秒就进入了淤泥区域,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
且周遭宛若迷宫一般,走着走着就会忘记了时间,然后一回神发现,欸?果粒橙快喝完了呢。
那喝完了该咋办?
抢呗。
所以在比不死聚落更深入泥泞之地的区域里,此刻那是相当滴热闹。
而这条路便是此前红衣哥扛着五人一猫蹚过的路,名为活祭品之路。
第140章 叛逆
不管是死诞者还是远征军,他们都是徒步或者骑马进入的泥泞之地。
这片被深渊侵染的诅咒之地很快就让他们吃尽了苦头,在还没有真正见到所谓的深渊之前,很多人都已经濒临重开了。
相比之下,在这儿待过一些时日的半本地人就机灵很多了。
伍德离开学院之后没有走冤枉桥,他知晓那些通往泥泞之地深处的桥梁早已被诸国摧毁,于是搞了一艘小船,划船进入了泥泞之地。
五年没有回来,这里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的模样了。
曾经淤泥和毒池并没有扩散到这么大范围,仅仅只局限于法兰要塞区域。
但现在,不死聚落都已经被沼泽包围了起来,成了一座孤岛。
伍德抵达泥泞之地的第一站就是不死聚落,只比珲伍来迟一步。
可那里什么都没有,所有他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已经进入了腐烂分解的状态。
其实,没有见到一个活人,伍德在感到痛苦的同时,内心的挣扎反而也减弱了不少,一路走来的忐忑也随之消散了。
不死队的职责是镇守深渊的入口,在这份大义的背后,其实还有一部分“小义”,那就是居住地毗邻深渊的这些原住民。
他们靠得太近了,只要不死队的防线后撤半步,第一个被深渊荼毒的就是这些原住民。
而身为曾经不死队的一员,伍德逃离了这个地方。
尽管他在进入学院、潜伏到银暮圣光教团的这些年一直告诉自己,自己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进入地宫,好在那真正的深渊魔物面前,以不死队骑士的身份战死。
可实际上,无论伍德如何为自己的行为找补,他都无法骗过自己的内心。
就如他的兄长所说的那样,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逃兵。
他无法面对不死聚落的众人。
而现在,这里可能已经没有活人能让他去面对了。
…
离开不死聚落,伍德继续深入泥泞之地,一头扎向法兰要塞的方向。
在通往法兰要塞的活祭品之路上,他即将见证一场活人与死诞者与各种水产的大乱斗。
当大家半截身子都泡在粪坑里唯独你划着小船、下半身保持清爽干燥的时候,你自然而然就会变成公敌。
…
率先对伍德发难的正是远征军。
其实伍德早早就察觉到了活祭品路前方持续不断的械斗动静,但他没想到晦暗阴影中会有势大力沉的箭矢朝自己激射而来。
即便他已经及时做出提盾格挡的动作,但脚下这艘比独木舟还窄的小船却不允许他做出大幅度的动作。
剧烈的冲击力直接把他从船上掀翻了出去。
伍德并未惊慌,他在毒池中翻身而起,并第一时间从怀中抓出一把草药塞入口中咀嚼咽下,随即抽出长剑摆开剑盾防御的姿势。
离开泥泞之地的这些年他并未荒废自己的战斗技艺,事实上他每天都泡在试炼场,除了最最顶层的鹰眼巨人那一关他过不去之外,其他各层的试炼他都能轻松通过。
…
哗啦…
哗啦…
战马马蹄拨动污水的声音从周遭各个方向传来。
远征军骑士团的身影从晦暗树荫下走出,将伍德团团环绕在中心,而伍德始终维持着剑盾防御的姿势。
威武的骑士长骑着马从队伍中走出,来到伍德面前。
双方对峙了片刻,骑士长沉闷的嗓音才从覆面盔下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