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得你。”
他认得不死队成员的每一张面孔。
那些人曾经是远征军中最精锐的存在,亦是他们的骄傲,是真正具有灭国级战力的存在。
曾几何时,远征军的所有后辈都视他们为楷模,将那支队伍里的每一个名字铭记在心。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他们成为叛逆…
而眼前这个男人,便是最后一位加入不死队序列的远征军骑士,也是那群人中最年轻的一个,在他加入后不久,不死队就永远脱离了远征军。
他们不再以诸国的命令为准,不再以国王们为尊,不再遵守远征骑士团的律法,而以狼骑士自居。
…
“诸国念在你入队时日不长对你网开一面,你不留在密大学院,跑到这片罪恶之地做什么?”
骑士长俯视着毒池中的伍德。
伍德不为所动,依旧维持着预备战斗的姿态。
其实,虽然诸国将不死队定性为叛逆、异端,彻底剥夺了他们身为骑士的荣誉,但远征军成员们对昔日的不死队还是怀揣有一份复杂情绪的。
骑士长早就透过覆面盔的缝隙看到了伍德胸前的狼血誓约徽章,他早就应该下令诛杀眼前这个叛逆。
至于为什么要多问的那句废话,这个问题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方才话语间流露出来的软弱,骑士长很快地悬起手中长戟,补上了后半句:
“不死队的荣誉不容玷污,你只能以骑士的身份死去。”
伍德的双眸始终平静:
“还轮不到你来评判不死队的荣誉。”
嘭——
呲啦!
长戟凌空下砸,沉寂了不知多少年的沼泽地上卷起凛冽狂风。
伍德以盾牌架住长戟,而后抡起直剑将其强行挑开,抓住这一间隙快步前冲,试图拉近双方距离。
战马嘶鸣,前蹄扬起重重下踏。
伍德的前扑之势被迫中止,脚下的泥泞拖慢了他的身形速度,未等他做出调整,势大力沉的第二戟便撕裂狂风,横扫而来,他只能再次持盾硬扛。
嘭——
嘭——
嘭——
徒步姿态对抗骑兵本就是巨大劣势,再加上毒池深处的淤泥时刻捆缚着伍德的双脚,他根本无法突破长戟的横扫范围,刚一交手便遭来接二连三的重击,节节败退。
而骑士长每挥出一击,都会加上一句怒吼叱骂,如同发泄一般。
“没了狼血,你也不过如此。”
嘭——
“既已放弃那份荣誉…”
嘭——
“你就不配再佩戴他们的徽章!”
嘭——
“像你这样的叛逃者,留在世上只会辱没他们威名!”
嘭——
“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死在深渊里!”
“为什么要叛逃!”
“为什么,要像条狗一样躲进学院!”
唰!
长戟横挑,锋锐的刃口撕裂了伍德胸前的皮甲,留下一道骇人的狰狞血痕,同时也将他的狼血誓约徽章扫飞出去,落入毒池之中。
伍德颤颤巍巍地从淤泥中爬起,他的盾牌已经彻底变形龟裂,多了无数狰狞豁口,盾牌内侧的手更是已经鲜血淋漓。
但他还是挣扎着摆开剑盾防御的姿势,不曾多言半句。
围绕在周遭的众多银甲骑士团纷纷静默,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幕。
骑士长刚才怒斥的话,也是他们的心里话。
他们都出身名门贵族,有的甚至是皇室子弟,但无一例外,他们都曾敬仰过那支铁血队伍,甚至有些人就是奔着不死队的名头加入的远征军。
叛逆、异端,诸国对不死队的盖棺定论并不足以抹灭他们年少时期的梦。
他们庆幸自己不是伍德,庆幸自己不是这个在不死队叛出远征军前夕入队的倒霉鬼。
但他们也羡慕伍德,羡慕他不曾在远征军中有过任何优异表现,却能够被不死队的先辈所接纳。
而当那支近乎无敌的队伍深陷泥潭、背负骂名的时候,伍德却叛逃了。
在诸国眼中,伍德做出了正确的选择。
可在远征军的眼中却不是,当伍德被诸国网开一面的时候,他们会觉得那是在践踏不死队曾经的荣誉。
故而他们对不死队的那份复杂情感,如今都转变成了对伍德的恨。
这世上最想要终结其性命的人,如今都站在这片沼泽地里了。
包括远征军的骑士团。
也包括伍德自己。
…
这不是一场决斗,而应该是一场处决。
在场的所有人都要与过去做一个了断。
噢不,并非在场所有人。
因为伍德与骑士长交锋期间,死诞者们也已悄咪咪地摸到了近处。
…
“你们看起来都好健康啊。”
一道突兀的声音从某处树丛的阴影中传出。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我猜他们身上应该有很多解毒苔药…”
“是了是了,贵族骑士团最是富足的。”
“把他们的随军术士抓来疗伤也挺好。”
“我看他们的盔甲也蛮不错的。”
…
一道道身影,或蹚水而出,或从树杈阴影中站起。
全是两眼冒绿光的死诞者。
他们身上皮肤都有明显的溃烂痕迹,口鼻吞吐的气息也泛着淡淡的紫色毒气,俨然是已经被沼泽毒池里的水腌入味了。
这帮恶狼先前在道路前方进行过一番厮杀。
他们的目的是抢夺同行死诞者的果粒橙,以维持自己的生命延续。
然而事实是,厮杀只会进一步加剧果粒橙的消耗,打着打着大伙发现,所有人的元素瓶都空了。
那还打个集贸咯。
然后他们就听到了骑士团这边的动静,闻着味儿就都蹿了过来。
眼下,骑士团成了一块肥肉。
哪怕是包裹着厚重板甲的肥肉,死诞者们也得拼去咬上一口,不然他们的死诞者生涯到这里就要草草了结了。
…
“诶嘿嘿嘿…我看他们队里的小妞也很水嫩呢。”
恶狼群中不知道谁掺和了一嘴,很是破坏氛围,群狼原本聚焦在骑士团身上的目光此刻全都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阴影中,由千面者符文隐匿身形的珲伍拍了一下宁语的脑门:
“你瞎凑什么热闹?”
第141章 水产
好在宁语的抽风行为并未引来死诞者们的过分关注。
大家只是奇怪这节骨眼上为什么还有人能把注意力放在远征军的女骑士身上,更奇怪于刚才说话的动静为什么听起来像个女娃娃。
但环视一周,死诞者们只看到了浑身冒紫气的同行,并没有人的目光能犀利到足以洞穿千面者符文的掩护,自然也就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到远征军身上。
而此时远征军的众人也已完成了阵型调整,原本朝向伍德的所有人矛头集体调转朝外。
混战一触即发。
…
珲伍这边几人蹲在毒池的水草中,靠着宁语定期复读【回归性原理】解除毒素状态的积累。
“我说,你们的元素瓶喝起来不会觉得味道怪怪的吗?”
帕奇因为毒抗比较差,赶路期间出现过一次中毒,所以喝过一口元素瓶,之后就全程都在叨叨着这个问题。
宁语被问得不耐烦了,没好气地对他道:
“你自己的瓶子自己心里没数吗?鬼知道你生前都拿它做了什么。”
帕奇:“我不知道哇。”
此时,背着竹篓蹲在树杈上的狼沉声道:
“打起来了。”
骑士团遭到来自死诞者的围攻。
前方,刀剑交锋的声响与马匹嘶鸣声嘈杂不断。
但珲伍这边并没有要参与的意思,这是事先做过计划的。
在死诞者们找到篝火之前,应尽量避免与他们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