镰法第一时间身形消散,退至远处,不停地释放冰霜术法,远程输出。
帕奇直接扛着大盾蹲到了角落里。
老翁运气最差,他只是被那胖神皮的肉球裹挟的黑焰蹭了一下,便瞬间陷入僵直状态,未等他从僵直中恢复过来,肉球就已经绕着甲板打了个圈,再次朝他碾来。
就这样整整被碾了三个来回,他才抓准时机闪身躲开了第四次碾压。
至于修女,她似是施展了某种特殊术法,速度暴涨,开始无限次地垫步闪躲,就跟开了挂一样在甲板战场中当起了斗牛士。
好几次与胖神皮所化的肉球擦身而过,旁观者觉得她那娇嫩身躯得被碾成肉泥了。
但是当肉球轰然碾过之后,修女却依旧优雅地立在那儿。
不过,对比到接下来这位,修女的伶俐身法也就那样。
所有人都对那翻滚的肉球避之不及时,狼则双持大太刀追着肉球砍了一路。
也没人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跑到了肉球移动轨迹的正后方的,反正当大伙注意到他的时候,他手上的不死斩已经砍冒烟了。
至于珲伍。
所有人都在秀操作的时候,他在秦王绕柱。
不,比连滚带爬的秦王要淡定很多。
无论胖神皮怎么高速驰骋四处碾压,珲伍只需绕着甲板中间的主桅杆轻轻往侧边挪动几步,就能脱离危险区域,连那肆虐的黑焰都碰不到他丝毫。
甚至偶尔抽空还能对着路过的大肉球砍一刀,跟特么抽陀螺似的。
他整个战斗画风都显得跟别人格格不入,显得很不合群。
但在珲伍看来,无论是拉远距离还是疯狂闪避都是无用功。
由于胖神皮的速度过快,镰法很多远距离的术法输出都打空了,而修女更是疲于闪避,根本无暇出手反击。
面对像胖神皮的这种自带霸体的大范围技能,boss房里往往存在着可充分利用的地形设计,充分利用地形才是最优解。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尽管狼追着砍了半天,但胖神皮的仇恨值最终还是转移到了珲伍身上,最后变成,珲伍站在桅杆的左侧,胖神皮在桅杆的右侧疯狂滚动,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最终,胖神皮滚累了。
它停了下来,然后就被打死了。
霸体一旦结束,等待它的必然又是刚开局时那种无限崩防跪地的循环往复。
血条很快就被清空,闹剧就此结束。
…
笼罩唤灵船的雾墙就此散去。
使徒手中的巨刺剑落地,其肥硕身躯轰然倒下,而后迅速化脓、溃散。
在其死后,最前端的船头甲板上燃起火光。
这一次不再是象征死亡的螺旋黑焰,而是温暖柔和的篝火。
是螺旋剑。
…
珲伍没废话,直接走到篝火前占了个好位置。
咔嚓——
狼随后收刀,也走到篝火前,在珲伍左侧跪坐下来。
老翁是不敢跟狼靠得太近的,但他身上的元素瓶已经见底,只得硬着头皮走过来,在狼的对侧,选了个最远的距离坐下。
镰法紧随其后。
修女也走了过来,很淑女地坐到珲伍的右侧,虽然她已经尽力表现得很随意,但在外人看来依旧非常刻意。
毕竟,先走到这里且正想坐下的帕奇被她一道目光瞪走开的那一幕,所有人都看见了。
修女侧坐下来,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姿势很是得体端庄,火光映照在她那张稚气未泯的清秀面庞上,增添了几分柔美气质,如果不是身侧还放着那柄棱角狰狞的铁槌,很难将此刻的她与先前战斗中的一系列暴力表现联系到一起。
呲溜——
注视着火光,修女下意识地又舔了一下嘴角。
随即她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扫了众人一眼,发现无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才放下心来。
此刻,所有人都很安静地感受着螺旋剑释放的柔和火光。
也只有在这种时刻,身为死诞者的他们才能暂时放下迷惘与挣扎,享受着片刻的安宁。
火焰,是生者的希望之源。
亦是死者的片刻慰藉,也是唯一的慰藉。
生者尚且可以从其他多种渠道获得内心的平静,无论是友情、亲情或是爱情。
那些对生者来说稀松平常的东西,于死诞者而言,是早已逝去并将近彻底遗忘的一切。
他们连回味的资格都没有。
宿命将他们从墓地里拉起,只让他们干一件事,那就是杀戮。
但宿命也并非铁石心肠,祂还是给予了孤独的死诞者们感受温柔火焰的资格。
或许一分钟之前,篝火周围的几人都还在心底暗暗盘算着如何坑杀其他人,但这会儿,所有人都把那些思绪与念头暂时放下,平静地感受这弥足珍贵的片刻平静。
于死诞者而言,篝火远的意义不只是恢复状态、恢复元素瓶那么简单。
此时他们得到的,是近似于自己躺在墓地里的安宁,却没有墓地里那么冷。
…
第202章 谁教你的
“我的坟墓埋在盖利德的毒池。”
话最多的镰法依旧肩负起挑起话题的职责。
死诞者鲜有能记得生前经历的,彼此之间能展开讨论的话题不多,而镰法的开场白,就是死诞者攀谈时的最标准模板,类似于生者自我介绍时说的“我是哪里哪里人”。
坟墓是死诞者这一世记忆的起点,因为记不住过往,所以告诉别人自己死哪儿了,便算是一种很克制的、表达善意的方式。
镰法说话的时候没有抬头,把自己的大法师帽压得很低,加上灰色长发披散加以遮掩,只露出一道下颚线。
果不其然,没有人给予回应。
也许对众人而言,一起坐在篝火前仅仅只是一个暂时的状态,这个状态并不与“共享篝火”划等号。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越界了,镰法的帽子压得更低了一些,这下连下巴尖都看不见了。
不过,此前在战斗中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帕奇忽然开口:
“我的坟墓在幽嘶国都,就在囚禁鹰眼王的古城正门前,我想,我生前保底也应该是一名建立过战功的骑士,不然不能被葬在那个地方。”
这次帕奇没有喊出那句赞美太阳,但场子氛围到底是被他给挑热了起来。
修女开口道:
“大空洞,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我是从那里爬出来的。”
帕奇摸了摸内部空空如也的光头假装思索了一番,道:“没有”
随即他转头看向旁边的狼,发现狼血红的双眸一直盯着篝火没有丝毫变化,干脆又转头看向另一侧的老翁。
老翁沉声:“雪山。”
镰法:“北方吗?”
老翁:“南方应该没有雪山。”
镰法:“没有遇上游魂?”
老翁:“我杀出来了。”
…
而后,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回到狼身上,但又快速挪开,落到珲伍身上。
珲伍神色古怪地扫了一圈,心道要不是我的跳过选项没了……
不过最后他还是给出了回应:
“辛之墓群。”
“……”
众人先是在自己脑海残存的记忆里仔细搜索这个名词,当一些与之相关的零碎记忆逐渐被找寻到后,都不由得发出了“嘶……”的声音,再次看向珲伍时的目光里已然带上了复杂的神色。
如果说眼下是什么比惨大会的话,那么珲伍已毫无争议地胜出了。
被丢弃在雪山封冻、泡在毒池,乃至泡在粪坑里,都只能算是一种无关痛痒的亵渎。
对死去的人而言,最残酷的莫过于被遗忘。
而落在辛之墓群里的死者,则是被彻底遗忘的。
彻底的意思就是,世间再也没有任何生灵记得他曾经存在过,包括他自己。
某种程度上来说,神祇惧怕的并非死亡,而正是死后落入这种境地。
珲伍的一句话给篝火座谈会干沉默了。
于是他又补了一句:
“干嘛?地域歧视啊?辛之墓群又不是什么地狱,那里很热闹的。”
他并没有很投入,只是在发现眼下的情况并非过场动画之后,凭直觉进行应付。
另一方面,珲伍也在思考。
思考此刻眼前这些死诞者背后的外在神祇到底在干什么,思考这场谈话是不是祂们有意推动的。
但眼下的情况看起来却更像是,当众人在篝火前坐下的时候,外在神祇的目光就被火光隔离了,无法继续对祂们各自选中的目标施加潜移默化的操控。
被火光笼罩着的时候,死诞者才是死诞者本身。
…
唤灵船即将起航。
越来越多的亡魂涌了上来,将原本空荡荡的甲板彻底填满。
大概是知道等彼此从火光中站起身之后又要开始互相捅刀子了,镰法决定趁此机会再多唠一唠。
他没有掩饰自己对眼下这种氛围的喜欢,不过为了让谈话进行得更加顺利一些,他还是将话题引向了“工作”方面。
他说:“你的坟墓在辛之墓群的话,那这肯定不是你第一次乘坐唤灵船。”
不知道啊这部分剧情主线又没讲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