珲伍耸耸肩。
修女却来了兴趣,她指了指甲板上那些虚影:“你是说,这些家伙也都是被遗忘的死者?”
镰法摇头:“只是一部分,被遗忘那部分的死者会被唤灵船送往辛之墓群,当然,那是过往时代的秩序,废港如今的模样你们也看到了,船,已经很久没动过了。”
老翁:“什么秩序,不过是用螺旋剑的力量驱使船只来回跑罢了。”
修女看向珲伍,又看向后方那些浑浑噩噩的亡者虚影。
无论怎么看,她都没觉得珲伍与那些虚影有任何相似之处,可随即又很快意识到,自己在珲伍身上嗅到的那种很诱人的特殊味道,搞不好就来自辛之墓群。
呲溜——
正思量着,修女又舔了一下嘴唇。
这一次那肉色的物体从嘴里挤出的部分更大,也更突兀,很难想象那么小巧精致的一张嘴是怎么容纳下那种东西的。
而因为这次她是侧过头看着珲伍的,所以唇间探出来的黏腻物体正好被珲伍看见了。
意识到这一点,修女脸上闪过一抹惊悚神色,正欲快扭过头,却发现珲伍的目光始终毫无波澜……
看到那个连我都觉得反胃的东西之后。
他居然,一点都不觉得恶心吗?
……
这时候,帕奇开口问道:
“那另一部分尚未被完全遗忘的死者,会被送去哪里?”
镰法:“去宵色眼教堂,接受黑焰的洗礼,那也是我们的终点站。”
老翁:“是女王的终点站才对。”
镰法:“嗯,黑焰被创造的初衷是赐予死亡永远的安眠,然而女王自己犯下了禁忌的罪,是她葬送了自己曾建立起来的秩序。”
帕奇:“什么罪?”
镰法:“祂剥取白金之子的人皮,制作披戴用的长袍……”
老翁:“这也算罪?”
镰法:“白金之子本就是污秽种族,不被主神眷顾,也不受禁忌恩宠,连诅咒都无法生效,女王的罪并非是残害白金之子,而是她残害白金之子的目的。”
修女:“别绕弯子。”
镰法:“祂想披戴用白金之子皮囊做成的战袍,去将死亡,赐予其他神祇。”
弑神教派…狩猎神祇……
引渡死者、安抚亡灵,这功绩,足以使其被奉为慈悲的神。
然而当祂企图将死亡的概念延伸到那些不朽的存在身上时,这功绩,也就变成了重罪。
……
就在这时,珲伍忽然开口对镰法问道:
“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镰法的大法师帽彻底抬了起来,露出那张只比兰斯难看一点点的脸,此刻这张脸上写满着困惑。
他喃喃自语:
“是啊,我是怎么知道的?”
…
嗡——
唤灵船发动了。
桅杆上的船帆并未降下,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推动着古船缓缓驶离废港。
踏板从港口岸上被抽离,发出沉重的闷响。
然而就在古船刚刚驶离废港不到十米左右距离的时候,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从废港那一侧腾跃而起,在最后关头十分惊险地扒住围栏,成功翻身上船。
船头围坐在篝火旁的众人循声望去。
感应较高的镰法和老翁的目光穿过所有死者虚影看清登船的黑影是什么,随后各自握住武器从火光中站起身。
帕奇和修女紧随其后也站了起来,只有珲伍没有挪动屁股。
当他看见狼也站起身的时候,还很奇怪地看了对方一眼,随即很快意识到了些什么。
老翁:“它没死?”
修女:“那白金之子呢?她也追上来了吗?”
“不,她没来,来的只是她的坐骑。”
镰法手中长柄镰刀旋转,淡定地向前迎去:
“是为自己的主人复仇来了吗?倒是一条忠心的狗。”
没错,追上来的正是女弓那头黑狼坐骑。
就在镰法即将对着黑狼斩出冰霜刀刃的时候,一把泛着浓郁黑色死气的大太刀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探出,架到了镰刀之上。
不死斩死气快速扩散,不过两息,镰法那冰霜般晶莹的刀刃上就出现了一块晦暗的斑。
镰法不解地看向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的狼,狼依旧没有开口,就这般静静地盯着镰法,那血红的双眸盯得他心底发寒。
老翁见镰法被狼挡住,根本不敢掺和,直接绕了过去,抽刀走向那头黑狼。
他只当修罗是又犯病了。
但迎接他的,是一把棺材板那么厚的巨剑。
嘭——
即便已经很及时地提刀格挡了,但老翁还是整个人被抽翻了出去。
一剑给老翁抽崩防之后,珲伍冷眼扫向另一侧的修女。
修女把铁槌夹在腋下,抬起双手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会乱来。
至于帕奇,那家伙早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坐回到篝火旁边去了。
一切就如预料中那般。
当死诞者从篝火旁站起的时候,敌意、仇视与杀戮便会如波澜般被掀起,这似乎是无法避免的。
……
珲伍转身看向站在自己面前摇尾巴的黑狼,嘀咕道:
“谁教你这么用尸术符文的?”
黑狼原地蹦跶了两下,尾巴摇得跟螺旋剑似的。
它的狼眸,一只猩红,一只暗紫。
后背上,还挂着塞满各种药剂和术法典籍的背包。
第203章 静谧之地
宁语登船了。
用了一种很特殊的方式。
她逼迫女弓做了一个略微有点残酷的交易。
宁语放了女弓一马,而女弓付出的代价,是她的坐骑黑狼。
然后宁语再对黑狼使用尸术,不过不是珲伍交给她的最初版本,而是她自己感悟开发出来的进阶版。
早在幽邃教堂那会儿宁语已经发现了端倪,被尸术唤醒的尸体并不完全是行尸走肉,当时那具女孩的尸体,就曾与她进行过简短的“交流”。
在那之后,宁语继续深入钻研尸术师符文。
不过她到底还是没能把死的变成活的,准确地说,是没有办法赋予尸体真正的自我意识。
卡萨斯地下墓地那名三帖家族的尸术师穷尽一生,直到死后还在继续钻研的,就是为了制造出有智慧的尸体。
那尸术师没能成功,宁语自然也做不到。
事实上,这俩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在钻研的是一个何等禁忌的难题。
不过宁语虽然没有成功,但是她却捣鼓出了另一种“玩法”。
尸术的底层逻辑就是对尸体施加绝对的掌控,宁语于是顺着前人的思路,对这种掌控进行无限量的加深。
她发现,之所以无法制造出有智慧的尸体,是因为缺少了两种重要材料。
灵魂,与人性。
于是她决定自掏腰包,补上这两种缺陷。
最后所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掌控变成了取代。
现在站在珲伍面前的,就是黑狼版的宁语。
她把自己的一部分,投影到了黑狼的尸体上。
可以说,黑狼现在是被宁语用尸术师符文完全操控在手的尸体,因为它就是宁语的一部分。
唤灵船只接引死者,所以宁语假扮成了死者。
死狼也是死的嘛,没差。
珲伍对此的评价是:
“离谱。”
“其实本来可以用韦恩的,但是韦恩的体魄跟这头狼比起来差了太多所以……”
宁狼张开嘴巴,口吐人言。
背后背包里,活尸猫咪韦恩听到呼唤,也挤出半个脑袋来,歪头看向珲伍。
“有这种事…”
作为死诞者中唯一的法爷,镰法对“死狼”状态下的宁语很是好奇。
但因为狼的不死斩还架在自己身前,他没有冒险继续往前,思量片刻之后,果断收回被死气污染了的镰刀,折返回船头篝火。
就在刚刚,发现心爱的大镰刀被玷污了的时候,镰法心底其实一度涌起过怒火。
但是不知道为啥,这会儿他突然又不生气了。
见搞事仔镰法都坐回原位了,老翁于是也灰溜溜地跑了回去。
修女胆子则比较大一些,驻留在原地,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头四肢着地也几乎有成人高度的大黑狼。
直到宁语冲她龇牙她才扭头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