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周遭众人投来的奇怪目光之后,老翁才顺着自己的目光望向自己手指所指的方向,发现来时的唤灵船已然消失。
外面依旧是那片由夜色与蕈类编织而成的静谧原野,墓地铃虫也依旧在发出着无法安眠的死者呼唤声。
老翁:“那现在怎么办?”
话音刚落,教堂深处的那片阴影中,通往教堂后半程的大门缓缓敞开。
门内是一座破败的圣堂。
周遭废墟之上笼罩着的那片晦暗被圣堂投放出的昏黄光晕逐渐驱散。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巨大的高椅。
椅子上斜坐着一具残破溃烂的尸骸。
祂就像篝火存档终结之前,教堂穹顶壁画中所描绘的受难者,残缺、凋亡,即便在死后依旧充斥着浓郁的疲惫感,只因为在宵色眼教堂中,对于女王而言,彻底的死亡是一件极其难以达成的事。
祂曾赐予世间所有亡者以安眠,如今自己却无法安歇。
…
烛火摇曳。
圣堂之内似乎比外面的原野更加静谧,不,应当称之为死寂。
珲伍本来已扛起巨剑往前走,走着走着步伐忽然放缓了下来,目光变得困惑。
因为预想中黑焰女王的boss战音乐并未随着圣堂大门的敞开而响起。
这本该是一场boss连战的。
杀了篝火怪物之后,紧接着要面对的就是宵色眼女王,那是祂在过去岁月中的已消亡的某个形态——黑焰女王。
然而…
圣堂内空空如也。
一根根锈迹斑驳的锁链自圣堂顶部自然下垂,却没有悬吊任何活物。
圣堂中心,镌刻着稠密符文的地面上,放着一柄剥制异形剑。
剑身浸没在一滩浓稠的鲜血之中。
在这座被蒙上尘埃滤镜的圣堂里,地上的这抹红是唯一的鲜艳色泽,亦是最格格不入的东西。
然而,女王不在这儿啊。
珲伍微微皱眉。
在通关与过往周目主剧情完全一致的篝火存档之后,前方的主线再次发生了变动。
第215章 我的女王
常规剧情流程是这样的。
女王顺利回归,在祂的圣堂前,以其黑焰的一面迎接前来挑战的死诞者。
而祂的影子,战鬼,也会在最终这一战中彻底违背宿命的意志,站到女王的那一边,并最后全部战败、消亡于死诞者的刀刃之下。
邦尼作为引出这一征途的开端,她的戏份远不如此前具有类似定位的伍德。
伍德至少背负狼血的意志战斗过,但火山高原的邦尼则是纯纯的工具人。
她被剥了皮,用于制作女王的新装,仅此而已。
…
如果仅以圣堂之内残存的痕迹来看的话,这里发生的事情相较于原版剧情应该没有太大的变化。
地上那滩血以及剥制异形剑应当就是为女王制作新装时留下的。
可圣堂为什么是空的呢…
珲伍是全场最“瞎”的那个。
除了感应值为0的原因之外,更多的还有先入为主的思维在作祟,这导致他把绝大多数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圣堂中心的血迹以及正前方的高椅之上,从而忽略了一些明明很显眼的异像。
其实,其余所有人在踏入圣堂的那一刻就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动作——抬头望向圣堂的内顶。
整座圣堂内顶,平铺着某种漆黑粘稠的诡异液体。
之所以称之为液体,是因为这些物质始终处于流淌状态,如果把整座圣堂颠倒过来,便能很直观地理解它的流淌是怎么回事了。
它像深色的水银,或是某种粘腻的、仿佛具有生命的黯色物质,此刻这些物质与死诞者们仿佛各自处于作用方向完全相反的两座重力场。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遥遥相望。
这些物质所散发的气息对现场众人而言并不陌生。
存档穹顶上,篝火怪物体内与黑焰对抗的就是那种黑暗物质,只不过在圣堂中,那种物质的浓度达到了某一临界点,于是汇聚成了如今众人所见的液体状态。
液体的表面呈现着镜面质感,倒映出了整座圣堂。
然而其所倒映出来的那座圣堂里站着的,却并非是珲伍等人。
这不是单纯类似于镜子那样的光线倒映,而是近似于某种平行于时间的演绎。
出现在上方那座圣堂里的,是女王、战鬼和邦尼。
…
这一幕看得宁语有些摸不着头脑,正当她转过头看向自己老师,想着看能不能通过分析老师的表情来判断情况时,却发现老师蹲在地上,认真地观察着地面血迹中倒映出来的顶部诡异物质的倒映画面。
“老师……在上面其实。”
珲伍缓缓抬头看向上方,面不改色:
“我知道的。”
宁语:“噢噢。”
黯色物质所演绎的内容与珲伍记忆中的主线有点不太一样。
由于珲伍的“收看时间”比别人稍稍晚一些,导致错过了前面的亿点点细节。
所以当他抬头看向正上方的倒映画面时,那里边的人已经完成了女王新装的“制作”。
…
嘀嗒…嘀嗒……嘀嗒…
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双手托举着那残留着体温的新装,步履艰难地走向圣堂中心的女王。
这人每走一步,都会在地上留下一个血淋淋的脚印,身上不断有粘稠的血水滴落下来。
而在他的正前方,有两道女王的身影。
一个是掌控黑焰的女王,另一个,是珲伍等人先前在静谧原野上见到的女王。
两个都并非实体。
前者是黑焰汇聚而成的,是女王的力量。
后者是女王的意志与灵魂。
至于女王的躯壳,一部分留在那高椅之上,另一部分,便是篝火怪物化成的那坨血肉,这会儿存放在珲伍的系统背包里。
…
“母亲,您从来……都不需要白金之子的皮囊…永恒国度的选中的路一开始就错了……”
“白金之子被创造的初衷……您还不明白吗…”
“世上没有弑神的种族,即便有…也不是下位者能创造出来的…”
“只有王…能弑神……”
“母亲…”
“您的罪责,由我来偿还。”
“也请您,原谅我的过错。”
“这是儿子为您缝制的衣裳。”
血肉模糊、看不清面容之人,正是战鬼。
他双膝跪地,艰难地向前挪动到女王身后,将他自己的皮囊披到女王虚影的双肩之上。
女王神情混沌。
但当那件血淋淋的长袍披到她身上的时候,一行清泪从她被挖空的眼窝里流淌而出。
…
“我如今…我是死诞者……死诞者的皮肉…比白金之子更能对抗神祇的诅咒…更能……对抗深渊…”
“无论那里面即将爬出来的是什么,请让我最后一次站在您的身侧。”
“这一次……我不会再逃了。”
“我的女王。”
在黑色物质倒映的那座圣堂里,也有一滩血,也有一把剥制异形剑。
战鬼,把自己的皮肉剥了下来,做成了长袍。
…
这个世界特有的碎片化叙事方式,加上珲伍因为低感应值错过了演绎画面的前半段,使剧情变得更加稀碎了。
但他从来都不需要通过看CG的方式去读剧情,这玩意儿就算看得再认真也没用,其中大量缺失的信息需要自行脑补,一开始那几周目里,珲伍还会孜孜不倦地去尝试理解主线的剧情。
但后来他就不再纠结了。
反正来来去去就那么回事。
眷族、上位者、王、神祇,宿命、深渊……
无论如何编排,永远都逃不过这几样元素。
…
“你之前说过,宵色眼教堂处理死者的方式是将其送入黑焰焚烧,没错吧?”
老翁忽然开口,对镰法问道。
镰法:“嗯。”
修女目光炽热地盯着上方流淌的黑色物质,下意识地吸溜了一下嘴角的口水:
“烧完之后是不是会剩下一点什么东西?”
她无比确定,自己在篝火存档的女王寝室墙壁上嗅到的味道,就来自于眼前这些黑色物质。
渴望吞噬力量的本能在她心里抓挠得厉害,使得她呼吸频率都逐渐变得急促。
“人性沉淀物。”镰法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