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珲伍没有点破关于死王子的真相,因为即使说了,人偶也不会相信。
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魔女对自我意志的那份笃信还保留着,这也是它为什么至今还执着于要杀死黄金王子的原因。
“为何世间会出现如此可怕的禁忌力量……那绝不是神祇创造的,它不像命定之死那般纯粹,比猎杀指头刀还要污秽…我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为什么诸神会允许这种东西存在……某种…另类的死亡吗…”
“不,甚至算不上死亡…是畸变和异化…”
它开始了一连串自我辩驳式的碎碎念。
猎人似乎对人偶的这些话很感兴趣。
因为极高的灵视可以帮助他读懂人偶话语中的意思,这些话对他而言并不完全是谜语。
珲伍并没有加入这场碎碎念,他翻过窗台,用拇指和食指把遗留在书桌上的卷轴一角捏住、提起,瞥了一眼壁炉,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了原先的温度,大概是死王子的意志闯入房间时把火灭了,于是提着卷轴来到露台上。
抬头看了看并不算晴朗的天空,最后他还是对宁语道:
“烘干一下。”
卷轴被少女的风霜雨露浸湿。
而眼下这天气,晒估计是晒不干了。
于是宁语开始操持起卡萨斯弯火,精准控制着火候,给原味卷轴进行烘干。
…
其实猎人原本是想追上去的。
但遁走的是死王子的意志,靠两条腿是追不上的,双处决动作结束之后,仅在眨眼的一瞬间,阴霾与黯影就已彻底消失在天际。
追不上,根本追不上。
不过追上了也没用,因为刚才那一下双处决已将问题暴露了出来——他们无法在这里杀死死王子。
死王子是因为被唤醒了本能的恐惧感,自己把自己吓跑的。
这应该是有史以来最像人的古老意志了吧。
而接下来,祂还是会像其他古老意志那样,随着记忆与本能不断复苏,找寻到自己的祖地或者残躯所在。
只有在那个地方,祂的意志才能得到全方位的复苏。
而到时候,才是死诞者杀死祂的时机。
“差不多了,稍微准备一下就可以上路了。”
珲伍把还在滔滔不绝的人偶收了起来。
“没错,死诞者,必须将那样的存在彻底抹除,祂身上携带着某种禁忌的诅咒力量,嗯,这次魔女支持你们的选择。
不,这是魔女下达的指令,刺杀黄金王子的计划暂时搁置,现在,我的黑刀们,依照我的指引,去将刚才出现的那黯影抹除。
那种东西不应该存在于世间,祂的阴霾会遮掩了月与群星的光耀。”
人偶还在blablabla,即便珲伍把它塞进系统背包,它依旧是吵吵个不停。
最后干脆把它丢给了宁语保管。
宁语向老师投去询问的眼神,做了一个拧脖子的手势,意思是要不要让人偶把嘴闭上。
珲伍耸肩:“你帽子大叔喜欢听人偶讲话。”
“噢噢。”宁语点点头,把人偶塞进背包里。
人偶的尖叫声很快从背包传来:
“里面怎么有只死猫啊!”
…
古堡这边的事情就此暂告一段落。
这就算是顺利地把古老意志放逐出去了。
离开之前,珲伍顺带把菲娅房间里几样有用东西都毛走。
比如那个可以捏脸的梳妆台,以及橱窗上的一张唱片。
如果可以的话,珲伍其实还想把整座壁炉都凿下来搬走的,毕竟辉月教堂还是过于冷清了,即便现在教堂里的活人变多了,可历经漫长岁月的建筑里那股厚重的阴寒感是无法轻易祛除的。
无论人和屋子都需要火焰的点缀,哪怕是最普通的火。
“感觉是时候在教堂整个篝火了啊。”
珲伍瞅着已经熄火的壁炉若有所思。
这时候,宁语推开了通往走道的房门走了出去,没过一会儿,又从门框外探出头来对珲伍道:
“老师,外面这些人好像有点死了。”
最开始那些在走廊里排着长队、被珲伍打晕了的家伙,阴霾降临的时候没能及时逃离,在昏迷状态下被黑色荆棘串成了糖葫芦。
过度放纵自己的欲望总是容易遭来横祸,你看这不就暴死了。
“不管,回头通知杜娅过来洗地就行。”
珲伍对此并不上心。
不过宁语却小心翼翼地穿过荆棘丛生的区域,走到廊道尽头的位置。
侧过脑袋打量了着那一张张已经没有了生机的面庞。
她认出了其中一个人——远征军指挥使家里的傻儿子。
背对着后方廊道外窗投射进来的光,宁语嘴角勾起一抹邪恶的笑意。
……
返回辉月教堂的路上,珲伍众人遇到了带队前来洗地的执事长,大概率是圆桌厅堂下达了指令吧。
在外人面前,执事长大人依旧是那一副生人勿进、雷厉风行的作态,混沌面具把自己的脸包裹得严严实实,与珲伍等人擦身而过的时候,步伐都不带停顿的。
宁语凑到老师身侧小声说了句:
“她有点害羞?”
珲伍:“可能有点。”
猎人:“谁?”
…
辉月教堂。
名为“床帘恩泽”的光团由珲伍亲手归还于罗杰尔。
光团碎裂并融入罗杰的身躯,他腿脚血肉中长出的荆棘并没有掉落,但好歹人是醒了过来,且看起来状态恢复了不少。
然而苏醒过来的罗杰尔并没有表现出丝毫欣喜,他背靠着墙壁,呆呆愣愣地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感受着体内重新涌动起来的生命力,他显得很是落寞:
“菲娅小姐,最后还是离开了啊……她把恩泽,退还给了我。”
珲伍:“特么是我给你讨回来的。”
罗杰尔惨淡一笑:
“还是要谢谢你,我们素不相识的…”
珲伍把倚靠在一旁的刺剑与法杖丢回到罗杰尔怀里:“别磨蹭了,搞快一点说不定能在深根底层再见到你的菲娅一面。”
罗杰尔眨了眨眼,随后立马站起身,目光如灼:
“随时可以出发!”
珲伍摆手:“都说了先做准备。”
罗杰尔:“悉听吩咐啊。”
珲伍:“先听歌。”
罗杰尔:“好的那就先……听歌?”
宁语把从死眠少女小屋里毛来的黑胶唱片放上唱机,扣上唱针。
悠扬的管弦乐开始在空旷的辉月教堂里飘荡。
倒不是为了烘托什么临行前的仪式感或氛围感,纯粹是因为游魂殿堂的旧印脱销,且这次宁语也没能通过家族渠道弄到太多的人性旧印。
所以,出行之前必须先把电充满。
更何况这次队伍里还多了一个死诞者。
猎人:“看我干什么?”
…
唱片也属于主流程里需要收集的道具,每一张唱片的第一次完整聆听,都可以给死诞者增补一部分人性,大概相当于两块巴掌那么大的人性旧印所带来的补充量吧,聊胜于无。
曲子听完,珲伍瞥了一眼窗台外的夜色:
“我再去补一下人性。”
第258章 月光、空地
带着执事团在古堡搞完大扫除回到办事处的杜娅被狠狠地使用了吸魂鬼投技。
“你们是准备出去了吧?”
混沌面具只覆盖上半张脸。
杜娅倚坐在办公桌沿,用手帕轻拭嘴角。
她不想让对方察觉到自己意犹未尽,尤其这个人前不久才刚杀穿了整座河谷。
只可惜拼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维持虚假的冷淡,在她想装模作样地表现出那种被强迫的感觉时,却发现味道不对劲。
因为本意只是想欺骗一下自己的内心。
但内心表示,它好像有点享受那种“被灭族仇人猥亵”的感觉,这让杜娅自己都吓了一跳。
然而仇人却并没有把猥亵进行到底,他只是吸了个饱,然后就准备走人了。
某一瞬间杜娅觉得,她好像能够理解指头之子、游魂联盟面对珲伍时的感觉了。
魂淡啊……
…
“嗯。”
珲伍就坐在杜娅的办公位上。
他把杜娅的手帕拿了过去,也擦了擦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