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算了。”
杜娅摇头。
得,双方舌头都那么熟悉了,似乎也没有必要在意一条手帕擦两张嘴的事。
她伸手从抽屉里取出香烟叼在嘴里,指尖划出火苗点燃,深吸了一口,才总算是把心绪和心跳平复了下来,随即道:
“那你小心。”
关于死诞者的征伐,河谷一事过后,杜娅才算是窥得冰山一角。
她一直以为这是个相对和平的时代,最黑暗纷乱的事,也不过就是异端教徒发起的暴动了。
而珲伍的出现,让她彻底明白,现实世界远比古老传说中的桥段更加可怕。
杜娅无法想象,死诞者每次征伐所面对的都是些什么。
她并非没有考虑过跟随珲伍出行,但她不认为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我怕死,就不跟着你去了。”
珲伍有些讶异地瞥了杜娅一眼,随即伸手从她唇间摘下香烟咬在自己嘴里:
“怕死就别抽那么多。”
杜娅:“你们这次去哪里?”
珲伍:“龙墓。”
杜娅:“不是去过了么?”
珲伍摇头,抬头向上吐出一口浓烟道:“龙墓下面。”
吐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血条正在缓慢减少,像是中了某种慢性毒。
珲伍心中暗骂了一声,把香烟丢在地上踩灭。
杜娅:“那就……小心点,死在那里的话,我都没法给你收尸。”
珲伍点头,起身准备离去,临走出房门时又回过头来问了一句:
“你今晚是不是吃辣椒了?”
杜娅下意识地用舌尖舔舐了一下唇齿,并没有找到辛辣的味道,却把刚才吃吸魂鬼投技时的触感给回味了起来,于是乎,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然而挑事的人却已离去了。
“你特么…”
“我特么…”
“哎……”
…
“睡意朦胧的星辰,阻挡不了我行程…”
“多年漂泊日夜餐风露宿,为了理想我宁愿忍受寂~~~~寞……”
宁语动听的歌谣在原野上回荡。
这不是她跟老师第一次在夜间出行,却是歌词最应景的一次,因为去过宵色眼教堂之后宁语知道,星辰有的时候真的会阻挡自己的行程。
不过与以往不同,这次不再是两人一猫的组合。
队伍“人数”翻了个倍。
多帽子大叔和罗杰尔。
严格来说罗杰尔的帽子更加夸张一些,他更加符合帽子大叔这个称谓。
但“大叔”一称在宁语这里应该是某种极端强大之人的代名词,所以罗杰尔无权享用。
其实罗杰尔并不弱,至少在菲娅的骑士这一行列中是属于佼佼者的,否则他也没有办法去到深根底层后还活着回……嗯,貌似并没能活着回来。
总之这次的阵容很强大,隐约有种横推局的气势了。
哦对,差点忘了队伍里还多了个会说话的人偶,所以总结起来的话,这是个一猫+一人偶+一活人+仨死人的组合。
啧,怎么那么多死人呢…
…
罗杰尔一路上都很沉默。
大概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即将失去那位少女了,或者说其实已经失去了。
猎人也很沉默,但他的沉默一向都是伪装的,实际上能顺利踏出学院,他的内心是有些许亢奋的。
每次都是堵着门砍古老意志一刀,然后就变成风干大鱿鱼被迫下班,这次终于能出门追着砍了。
在战斗这件事上,猎人属于真正的激进派,俗称莽夫。
狩猎,就是他的本性。
人偶又睡着了。
它blablabla说了很多正常人听不懂的话,从古堡那会儿说到众人乘坐魔法阵传出学院,直接把自己给说睡了过去。
不然这会儿高低得跟宁语来个合唱。
…
此番的目的地是龙墓。
路其实不算难走,出了横断山脉就是一片大平原。
众所周知,月下的大空地往往容易触发战斗。
平原上自然是不会出现什么大敌,毕竟主线目的地都还没到达,但开放世界这四个字意味着无处不在的随机事件。
临行之前宁语就想过,前方到底会出现怎样的敌人,又是怎样的倒霉蛋会同时撞上老师和帽子大叔。
答案在他们走出学院传送阵范围不到一个钟头之后就揭晓了。
那个倒霉蛋,是主动入侵而来的。
…
猎人率先停下脚步,抬手扶住了自己腰间的枪柄。
他侧头看向珲伍,发现珲伍则已经提前套上了奴隶头巾。
“你这是?”
猎人不太明白,这个像破麻袋一样的头套看起来并不能提供多少防御。
他忽然意识到,珲伍可能很穷,因为大多数时候他是连上衣都不穿的。
深吸了一口气,猎人做了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他把木板盾从背后卸下来:
“要不这个你还是先拿回去用吧。”
珲伍一脸莫名其妙,反手摸出濡湿小镰刀和人松脂,对猎人道:
“我不要。”
他视角内出现一行红色字体——“遭到守护骑士兰斯的入侵”。
……
经过上次的惨败之后,兰斯痛定思痛,开始沉心钻研实战技巧。
他发现过去的自己虽然历经无数次决斗,但他的一切可用手段,也仅限于骑士之间的决斗,放在与外人的真正死斗上,则稍显稚嫩。
兰斯不会被一次失败消磨掉锐气,上次那把巨剑只是把他的灵体和甲胄拍得粉碎,但并不足以粉碎他复仇的决心。
他没有放弃过成为安里的王,甚至,那份执念变得更深了。
他总结了上次惨败的原因。
兰斯认为,归根结底,自己犯了一个最严重的错误——选择在对方擅长的领域进行争锋。
在看到对方那把夸张的武器时,他就应该放弃力量上的较量了。
可当时的兰斯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也高估了对方的骑士精神。
而这次,他给珲伍准备了新的东西。
术法。
是的,他在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学了很多的术法。
不仅仅是星辰派系的术法,他还钻研了数本禁忌典籍,包括但不限于冤魂咒术、龙飨祷告以及癫火等等…
而这些零碎的禁忌术法,是他违背骑士精神,帮游魂联盟以及罪业女神教团干了很多脏活兑换而来的。
他早已经放弃了过往的一切。
故国视他为叛逆,族人视他为耻辱。
但兰斯不在乎,他深知自己没有回头路,也坚信自己绝不会后悔,因为为了安里,他可以放弃这一切。
…
平原上,一道深红色暗灵缓缓站起。
再次出现的兰斯,已没有了第一次出场时的意气风发。
他那优雅柔顺的长发变得破碎,而那张顶级建模脸也布满了各种禁忌术法带来的异化特征,使其整体看起来多了几分扭曲的气质。
铠甲不再光鲜亮丽,剑锋不再一尘不染。
他的身上沾染了很多人的血,那些血迹已经沁入了剑锋和铠甲,其中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只不过,红灵的色泽帮他掩盖了这部分血淋淋的痕迹。
兰斯认为自己成长了许多。
他有把握轻松杀死两个月前的自己,不费吹灰之力。
过往那些被称为决斗的战绩,如同儿戏。
这一次他信心满满。
只要杀了那个男人,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夺回安里。
安里,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不过当他视野聚焦到自己的狩猎目标时,他怔住了。
怎么这么多人……
…
“他看起来也会很多禁忌术法,可以让我先跟他玩玩吗老师?”
宁语身后的典籍已经扑腾老半天了。
罗杰尔则缓缓抽出了自己的刺剑,目光坚毅:
“如果不介意的话,就让将死之人再出一份力吧。”
“我的。”
猎人把锯肉刀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