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多数时候捡的还都是盾牌,但一通货比货之后,猎人发现全场那么多大中小型的金属盾牌,他还是独爱自己那块破烂门板。
其实按理来说,后续赶来的死诞者们这会儿最应该翻的是舔狗们的元素瓶,毕竟到这里都还没见到一把螺旋剑,大伙元素瓶应该都见底了。
然而那边光头和洋葱头二人组更关注的却是尸体。
俩人这里捏捏那里掐掐,偶尔掰开尸体的嘴巴看看牙齿,或者撑开眼皮看看新鲜程度,像是在菜市场挑鱼,时不时还发出“这个肉质好这个肉质好”、“风干之后可以煲出上好的元素汤”之类的怪叫。
……
修女是吃饱喝足才来的。
面对满地的尸体,她胸脯一阵起伏。
并不是因为血腥犯恶心,而是十二分饱的状态下一次性看到太多食材,忍不住打嗝。
很快,她就看到尸堆里正在帮她老师收破烂的宁语。
“是你,日志窃贼!”
这会儿宁语正在往自己背包里塞破烂,为了腾出更多的空间,她把活尸小猫也打发出去捡破烂了,这会儿背包已经鼓鼓囊囊,快要裂开了。
闻声站起,看到那道黑白长裙的身影,宁语略了一声:
“讲话真难听。”
……
“这么说我们可能是最晚到的一批了。”
叼着烟的镰法出现在祭坛下方。
他感觉这回的征伐有种畅通无阻的感觉,主要沿途的阻力很微弱,除了路线稍微有点曲折,但跟宵色眼教堂比起来还是不值一提。
“或许我们走的路已经被别人提前蹚过一次了。”
老翁虽然全程被二手烟熏着,但眼睛还是看得很真切的,沿途那些血迹、艾丝缇的脓水,还有瀑布前的石像鬼残骸,足以说明问题。
真要论起来,这里的凶险程度丝毫不比宵色眼教堂低。
“这才是正经的尸山血海啊。”镰法看着满地的尸骸,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老翁腰间的太刀。
老翁没有搭话,他算是全场最正常的,一头扎进尸堆里找寻元素瓶,将找到的所有果粒橙都倒进自己嘴里,很是贪杯。
…
白金之子勒缇娜出现的时候,现场的氛围不可避免地僵了那么一小会儿。
严格来说双方是有仇怨的。
废港上的6打2至今还历历在目,以至于现在那个2变成了1.5。
不过当时大伙都受外在神祇的伪指引影响,围杀并非出自主观意愿。
其他人是释然了,只是不知道勒缇娜有没有释然。
目前看来,这位残疾弓箭手的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并没有一见面就剑拔弩张的意思,但她胯下那头游魂黑狼明显就没有释然,见谁都龇牙。
安里和霍拉斯抱着膝盖蹲坐在角落里,感受到死诞者们之间那微妙的氛围变化,安里用手肘捅了捅身侧的霍拉斯道:
“霍拉斯,他们该不会都虐狗吧…”
上一次众人在风车村分离的时候相安无事,是因为有珲伍在,而且那时候的勒缇娜失去了坐骑,处于绝对弱势的地位,但现在不同了,辣个蓝人好像不在,而且勒缇娜现在应该挺能打的。
…
镰法算是头比较铁的,除了深渊他什么都不怵,勒缇娜的目光落过来的时候,他就以同样不客气的目光顶了回去。
也难怪勒缇娜会盯他了,毕竟上次在废港的围攻就是镰法起的头。
“算了算了。”
老翁双手抱胸站在一旁,很敷衍地嘀咕了两声,算是拉架。
“年纪大了性格就是会沉稳一点嗷。”镰法回头瞥了老翁一眼。
老翁摇了摇头:“征伐还未结束,此时交恶尚早。”
镰法:“说的也是,我看到那个术士小孩了,他的学生在,说明那个人肯定也在,既然在却没有出来拾取战利品,说明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老翁:“不如去问问。”
镰法:“那你去吧。”
老翁:“不去,那边有个戴帽子的生面孔看起来不太友善。”
镰法:“你要不要照照镜子?”
老翁:“我的面具没有问题。”
…
吼——
就在这时,一声狂躁的龙啸自祭坛上方传来,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
死诞者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扫向前方那片雾霾。
刚才的龙啸,比之他们在来时路上经过龙墓地表时听见的要震撼无数倍,仅是声浪,就令人感觉仿佛有巨龙的血盆大口悬于头顶,龙炎与雷霆的气息阵阵荡漾开来,灼烧得众人皮肉生疼。
“这地方怎么会有龙…”
…
唤灵祭坛。
“抱歉,暂时还不能把这些东西从你身上拿开。”
玩完黑焰仙女棒的珲伍在龙女面前蹲下身,打量了一下后背上插着三根长矛的龙女,随即很是大方地掏出两块温热石丢在龙女跟前。
温热石快速散发具有回血功效的暖色光晕。
“噢这根倒是可以先拿掉。”
珲伍把刺在龙女眉心位置的骑兵枪尖拔了出来丢到一旁,接着用手擦拭去龙女那张破碎脸庞上的血渍,确认她还保留有清醒的意识,才继续道:
“可能会很痛,但我需要你再多撑一会儿。”
龙女渗血的双眸已经睁不开,但从珲伍说出第一句话开始,她知道是谁来了。
她开裂的双唇间只挤出一个字,虽然气息微弱,但语气却斩钉截铁:“好。”
珲伍继续指甲盖剥开龙女双眼上那干涸凝固的血痂,一边道:
“可不要理解错噢,让你撑着的意思是撑着别死。”
血痂被擦去,龙女得以抬起双眸,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看到了那张熟悉的人脸。
与过往一样,无论身处于怎样可怕的人间炼狱里,这张脸始终都是那么的平静。
可龙女明明看到,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甲的巨大龙爪正在他身后的雾霭中浮现,荆棘、红雷在交织,咒死毒气在升腾。
龙女很想提醒他,让他快点逃,奈何身体所剩无几的气力已不允许她说出多余的话语了。
雾霭中浮现的东西,让她感受到了源自于血脉的恐惧。
那一刻,体内龙血并非在沸腾,而是在战栗。
那是真正的古龙,即便尚未显露十成威压,龙女也抑制不住那种臣服的冲动。
不过,这份恐惧与冲动,很快就因眼前男人的一句话而烟消云散。
他说:
“这是死王子的龙血骑士。”
“要撑住哟,今天祂和我的龙血骑士,只有一个能活下来。”
第304章 不朽
黄金王子死后,古龙就待在它的好友体内,不停与死亡搏斗,那是一场不会获胜的战争。
古龙被视为不朽的存在,然而弗尔桑克斯面对的并非传统概念中的死亡,而是命定之死。
足以杀死神祇的,从来都不是某种单一或复合元素力量,而是近似于规则般的存在。
在那规则之下,连古龙的不朽都是狭义的。
这场对抗以失败告终,弗尔桑克斯的理智逐渐丧失,化为死龙,永远困守在死王子的尸骸之内。
那堆积在深根底层深处、臃肿如山脉的尸骸,也称死王子的宝座,就是眼下少女菲娅的沉眠之所。
某种程度上来说,死王子虽然死在成王前夕,但他死后却有数量众多的追随者不离不弃,爱人、挚友、护卫。
明明输得很彻底,却又好像赢了一切。
而天监纪元里那些赢了一个时代却被遗忘的人,则好像输得很彻底。
…
唤灵仪式召来的存在都是不完整的,类似于祖灵,类似于银色泪滴,死龙亦是如此,它并非真实降临,而是将珲伍拖入了它所处的梦境中。
这里是它与命定之死搏斗的地方。
蛮荒生长的倒刺和黑荆,漫天的飞虫蚊蝇,腐臭的尸水,上空依旧交错着已死的根茎,却比现实世界里的深根底层的天空,多了无数悬挂着的诡异眼睛,它们似是用油画颜料随意涂抹泼洒而成,只有轮廓,没有细节,却透着无比真实、足以穿透心神的目光,凝视着地上一切渺小的造物。
永恒的溃败,侵染了梦中的一切。
王子的尸山在梦里裸露得更为清晰,那所谓的宝座,是他灵魂死去之后,肉身不断畸变增生的结果。
以上,就是唤灵梦境里珲伍所看到的一切。
两道猩红的雷弧在尸山前方的灰雾中显现,那是死龙的犄角,也是它残躯内外仅剩下的原本色泽。
死龙的身形并未被雾霭遮掩,而是因为它失去了代表永恒与不朽的黄金龙鳞,如今这具躯体的表面,是与腐朽的黑。
它从未停止过抗争,但在梦境里,却看不到它所抵御的东西。
这里不过是深根底层的另一个较为梦幻的翻版罢了。
而事实是,这片毫无生机的梦境世界,就是它所竭力对抗的存在。
就是这片梦境让古龙衰败,让黄金蒙污,而这片世界,就是命定之死力量的具象化体现。
如果非要用某种比喻来形容命定之死,那它一定不是一把锋利的刀,而更类似于某种致幻的毒药。
就像狼的不死斩里,命定之死会随着杀戮而不断衰减直至彻底消散,这与他背包里的消耗性道具是一样的。
命定之死是一种附加给逝者的定义,全方位无死角地杜绝逝者以任何形式回归的毒药。
这种毒药是所有创作类学者的噩梦,它名为时间。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极大程度超越现实的时间流速。
拥有真实时间刻度的不朽古龙,在梦境里遇上了特殊的时间体验,它可以作为死王子的最后一道防线一直抗争下去,却永远看不到曙光。
而对于珲伍而言,这场boss战的难点,也在于时间。
没错,这是死龙的限时返场,珲伍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刻度内将其击杀,否则他也将在命定之死的时间流速之下灰飞烟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