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勒缇娜与安里道别之后,骑着黑狼朝着火山高原方向而去,除了风车村,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
如龙飨教义中所坚信的,龙墓下方埋葬着龙族的最后希望。
一头真正的不朽古龙,的确称得上是龙族复苏的希望,这一讯息不需要口述言传,而是所有身怀龙血的生灵都能切实感受到的。
故而龙飨教团与退化的走地龙始终不愿放弃这片贫瘠的废土。
然而现在弗尔桑克斯死了。
不过龙血的最后希望并未就此断绝,弗尔桑克斯残留的血迹被宁语收集起来放到了龙女身上。
“龙龙现在很强了嗷。”
宁语伸手想去拍龙女的肩膀,发现踮起脚尖也摸不着,手挂在半空中显得有点尴尬。
龙女主动微微欠身,让宁语如愿以偿地拍到自己的肩膀。
纯正古龙之血并没有让她重新长出那种劣质的罐头皮,虽然头上还保留着断裂的犄角,但整体还是维持着人的模样,只不过伤痕多了些,但这些伤痕与她本龙的独特气质搭配得恰到好处,宁语觉得,稍微拾掇一下,龙龙的这个造型都可以当个很优雅的人形boss了。
但龙女觉得:“还不足以成为他的龙血骑士,还是……差很多。”
火山高原时,龙女并没有进入静谧原野,她没有亲眼目睹珲伍在宵色眼教堂的战绩,但这次,压着众人狂揍半天的铃珠猎人被速杀的那一幕她是亲眼看见了的。
珲伍的实力上涨速度,远远超出了龙女的想象。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次扮演的依旧是被拯救的那个,虽然体验感拉满了,但她并不想一直扮演这种角色。
她是想为他挡刀挡剑的。
“我觉得你的思路需要改变一下。”宁语从身后摸出一只新的龙血罐头,那是某个龙飨信徒实化之后的脑袋。
她在罐头上凿开一个洞,将吸管插进去,递给龙女,接着道:
“在战斗方面,老师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骑士,而且我也不推崇那种老是想着挡在别人面前的行为,所以你不一定要当龙血骑士的嘛。”
龙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两枚无光的温热石,眼神坚定:“可是他已经承认我的骑士身份了。”
宁语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脸蛋上挤出一抹愁苦:“这样子吗?嘶……那我龙血女仆的事可怎么办…”
龙女:“……”
正说着,一道黑黢黢的身影出现在二人视野范围内。
那是一名身穿玄铁重甲的骑士。
甲胄的外表覆盖着大面积腐蚀消融的痕迹,失去了棱角分明的质感,第一眼看上去十分陌生,却并不难辨认其身份,因为这名骑士还扛着那标志性的厚重盾牌和猎龙大枪。
是被撇在深根底层淋雨的猎龙者。
“还敢来!”
宁语原本搭在龙女肩膀上的手猛地向后一推,往前迈出一步,挡在龙女身前。
猎龙者的状态看起来很糟糕,它本身就是个神志不清的存在,淋了雨之后那种混沌的状况似乎变得更加严重了。
它拖着大盾和长枪从谷底走出来的时候,步履蹒跚、浑浑噩噩,身后还跟着一个寻车失败的猎人。
猎人提着燧发枪一路尾随。
他是属于闲着没事干,想着观察一下,看看这个能撑过雨夜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但宁语却没打算跟它废话,反手就甩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术法,准备直接把它镇死在这。
可涌动的术法尚未触碰到猎龙者,它的一身甲胄就碎裂了开来。
破碎的甲胄内部空无一物,只有一团浓郁的黑烟萦绕而起,不断向上升腾,径直穿过宁语撒过去的术法,最后消失在天际。
而在它远去的那个方向,天边浮现一抹淡淡的灰蓝色,似有一道目光在朝着龙墓中心区域凝视,片刻之后,那一抹晦暗的蓝光也烟消云散。
猎人用靴子踩了踩地上那甲胄化成的碎渣,只是轻轻触碰,它们就崩成齑粉。
他将燧发枪收回腰间武器挂带上,淡淡嘀咕道:
“我想,下一次下大雨的时候,我们应该还会再见到它。”
因为猎龙者,被雨夜同化了。
雨夜这一次在深根底层的布局可以说满盘皆输,那片大雨裹挟而来的力量在这里被癫火击溃瓦解,最后收走猎龙者,应该只是一种无奈的止损举措。
具备强大灵视的猎人能从刚才天边那道隐晦的目光里品出浓郁的怨毒。
他扶了扶自己的三角帽:“这座梦境的神祇好像都很小心眼。”
龙女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张牙舞爪的宁语,沉思良久,忽然问道:
“你不是说你不推崇这种行为的吗?”
“嗯……”
宁语眨了眨眼睛,假装完全没有听到龙女的问题,开始自说自话:
“你知不知道这儿最近的篝火在哪里?我想带你去见一个朋友,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嗯,我是说,如果你不怕蛇的话。”
……
第330章 修女日志2.0
——
乌云密布的一天。
深根底层的征程就这么结束了。
有时候觉得,宿命在做指引的时候很草率,有一种想一出是一出的感觉。
我连所谓的死王子复苏之后的真容都没见到。
据说,我们一群人在外面挨铃珠猎人的揍的时候,香巴佬一个人在雾墙里把主要问题都解决了。
总是这样的话,下次宿命只召唤他一个就可以了吧。
反正就连雨夜和癫火都拿他没什么办法……
我想我这辈子应该是没有机会吃到他的尸体了吧,本来还说等他哪天重新躺进坟墓里,偷偷挖出来尝尝的。
想了很久,也没能想出什么比他活得更长久的方法。
淋雨、挨揍、被火烤。
受了那么多苦,在深根底层吃下去的东西,出来的时候还因为晕车,全吐掉了。
感觉很疲惫……明明我这种人是没有这种感觉的,但就是很疲惫。
死诞者的生活确实很无趣,我现在开始有点理解那个光头和洋葱头为什么要研究煲汤的食谱了。
淋过雨之后的身体有一股怪味,提不起半点食欲。
十指健全的一天。
…香巴佬的学生邀请我去学院逛逛,她说横断山脉的天气很好,很少下雨。
——
乌云密布的一天。
她骗人的,这里的天气明明也很糟糕。
但有件事她没有骗我,学院里的确保留着非常浓郁的力量气息,是那种我会想要吸收的力量。
她把我安置在一座教堂里,这里有位很好看的盲眼修女。
这个时代的修女好像并不擅长使用铁槌之类的武器,但她沏的茶很好喝。
很想知道她每天都在向谁祈祷,因为我也忘记了曾经侍奉的对象,可惜,她不能说话。
教堂的穹顶有辉月和星空的绘画,也许她侍奉的就是那两样东西吧。
这里很阴冷,尤其在夜晚,要是能在教堂中央生一座篝火就好了。
但角落里的姐弟俩学徒说工作区严禁明火,一开始我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直到后来他们弄炸了一只火焰壶,弟弟被送去就医了……
总的来说,这里给人感觉还算不错。
学院里有很多不务正业的学徒,但他们从来不主动靠近教堂,也不祈祷。
对了,光头和洋葱头也跟着来了学院。
他们凑了些宝石碎片,去试炼场找铁匠把汤锅修好了。
被说得神乎其神的元素汤,我尝过,味道的确是不错的,如果能从香巴佬身上切肉一块放进去的话就……
那个斗篷带有隐身效果的黑刀刺客也跟着回来了。
她从不喝汤,也不喝茶,回来之后就一直蹲在二楼,有时候我都忘记了她的存在,只在那只活尸小猫对着二楼哈气的时候,才会想起她来。
活尸小猫每天就干两件事情——
对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哈气,以及转动唱机摇杆播放音乐。
这里从不播放圣歌,但可选的每一张唱片都很好听,我可以坐在教堂里听一整天,哪都不去,即便在肚子很饿的情况下,也不会丧失理智。
挺好的,再也不会做那种把所有人都杀光的梦了。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深夜里总是有夜枭扑翅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让我无法入眠。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学院里那股很吸引人的气味越来越浓郁了。
——
乌云密布的一天。
我好像并不是这里最奇怪的人,但应该是最闲的那个。
大家看起来好像都有自己的事情在忙。
光头和洋葱头把汤锅修好之后就离开了学院,说是要去搜集食材。
黑刀其实根本就没有待在二楼,至于跑哪去,没人知道。
香巴佬从回来的第一天开始就消失了。
她的学生说他去推支线了,我问她推支线是什么意思,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对了,她还带着龙女出门了,而回来的时候,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
作为香巴佬的学生,她还经常出没在其他导师的课室和那些高耸的宣礼塔之间。
也许是我的错觉,总感觉这里的氛围有点不太对劲。
——
乌云密布的一天。
黑衣猎人,他几乎每天都会在教堂进进出出,尤其在夜晚时分最为活跃。
用他的话来说,那叫做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