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际上学院里并没有那种字面意义上的野兽,我见过他的狩猎现场,被狩猎的,只是一些向外在神祇祈祷的异端信徒。
猎人坚称聆听古神低语的人都是潜在的野兽,我不擅长跟这样的人争执,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不喜欢外在神祇。
每到夜里,猎人都会变得魔怔,但天一亮就又会恢复正常。
白天,猎人会坐在大书库的廊道里。
他不看书,而是偷听墙壁上一副画卷中的灵体们的对话。
我也去听过一小会儿,灵体们的对话内容其实很无聊,可以说毫无营养,但值得一提的是,画卷里的灵体对我们死诞者似乎了解颇深,尤其是对香巴佬。
深夜,夜枭飞过的声音越来越密集。
学院里那股令人垂涎的气味也越来越浓郁。
——
乌云密布的一天。
做了很糟糕的梦,梦里,我被铃珠猎人抓起来劈成了两段。
痛死了。
醒来时天还没亮。
看到了一些比梦里的铃珠猎人更可怕的东西,在教堂的窗外游荡。
是一道道杵着尖锐手杖的佝偻身影,它们的头部像一朵花……
不,更像是一串熟透了的橙黄色葡萄。
也不对,那根本不是葡萄,是眼球。
它们在学院的广场、廊道上游荡,没有任何声音。
我以为我看错了,亦或者这只是另外一个梦,直到,视野内的某一串葡萄突然消失,并出现在我身旁……
它的全部眼球,在我面前极速放大。
我动不了。
痛,比被铃珠猎人砍中的感觉更痛,我甚至能闻到灵魂被烧焦的味道。
我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呼救,但在意识彻底变得模糊之前,我看到了猎人。
他果然在狩猎。
可没多久……宁语也出现了。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后来猎人好像……被她变成了一只鱿鱼。
我想我,大概是被烧坏脑子了吧。
再往后的大部分事情我都记不住了。
只记得昏迷的时候,听见有许多夜枭飞过的声音。
我开始有点不喜欢这里了,我想回家。
——
乌云密布的一天。
教堂里来了个戴黑色面具的女人,貌似有急事要找香巴佬。
她说她叫渡鸦。
听语气,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我的头还在痛,但还是认真听她把事情讲完了,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着急,不像是装的。
她说了很多,说近期双指对诸国下达了新的神谕,还说地宫里又出现了新的波动,此外,她还调查到诸国信使的踪迹,认为有人正在暗中设局,企图坑杀香巴佬,希望我见到他的时候帮忙转达。
说完这些她就昏迷了,看起来症状跟我有点像,大概是昨天也撞见那些葡萄眼球怪了吧。
但我还是不太明白,清算、围杀,这就是这个时代的主神和外神们成天忙活的事情了吗?
一群无聊的家伙。
值得一提的是,那个叫渡鸦的女人身上也有很令人着迷的味道。
但检查过后我发现,那就是香巴佬的味道。
他的女人缘似乎很不错。
术士学生、龙血骑士、上级骑士、执事官…
话又说回来,既然有人要杀他,那最应当着急的不应该是他的学生么?
她跑哪里去了,肯定又在密谋什么邪恶的事情吧。
无所谓,只要不偷我日志就行。
——
乌云密布的一天。
嘻嘻,又给我偷了。
……
“啪——”
帮修女补写上最新的日志内容,宁语合上日志本,转头看向躺在牢房里昏迷不醒的修女。
修女的身上被加固了N多道沉甸甸的锁链,连嘴巴都被金属锁链勒紧锁死了,甚至还戴上了眼罩。
但眼罩不足以遮挡住她双眸扩散开来的炽热金色余烬,那是遭遇葡萄眼球怪的后遗症。
第331章 我不想死
正是因为有这癫火后遗症的存在,宁语才能轻松控制住修女。
眼下,修女被锁链捆成了粽子,跪在辉月教堂的台阶之下,被摆成一个很虔诚的祈祷姿势,只不过双手反锁在腰后。
冰冷的月光穿过教堂顶部的陈旧花窗,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束散落下来,映照在宁语的侧脸上。
在学院里,她用千面者的梦境术法掩盖了脸上的异化特征,光洁无暇的脸蛋被月光打上了一半阴影,显得有几分阴森。
她站在二楼的窗台看着下方动弹不得的昏迷修女,嘴角勾起一抹令人不寒而栗的弧度,配上此刻空旷教堂里回荡着的清幽旋律,大有一种反派阴谋得逞的奸邪气质。
但很快,这种气质就被宁语自己打破了。
她扒拉在围栏上,朝下方一楼的角落里喊道:
“韦恩,把你那阴间音乐给我掐掉。”
“喵~”
角落里传来活尸小猫的轻声回应。
没错,那个反派音效是猫工配乐的。
至于唱片,则是帽子大叔闲着没事从大书库里搜罗过来的。
他的音律审美真的很不在线,反正比他的衣品差很多,找来的尽是一些异端作曲家濒临精神崩溃时创作的曲子,旋律中充满了各种不和谐的调调,听着像是有人拿命定之死在捅自己的鼓膜。
宁语不是死诞者,但她坚信那种曲子听了绝对是要掉人性的。
完事,宁语转头走进了一间小屋子。
辉月教堂的真正修女梅丽珊卓正端坐在窗台一侧,她身上披着黑刀之首亚勒托的斗篷,身形处于透明状态,非高感应值角色不可视。
宁语走到窗台前,伸手轻抚眼前的空气,柔声细语道:
“梅姨,你要答应我,天亮之前都不要下楼,不管听到什么声音都不准下去噢。”
梅丽珊卓隔着斗篷,对宁语报以恬静一笑。
……
做完这一切,宁语哼着歌谣下了楼,有些费劲地从角落里拖拽出三口沉甸甸的箱子,提着出了门。
活尸小猫屁颠屁颠地追了上去,踩着箱子跳上宁语肩头,最后钻进她的背包。
夜深,臃肿的浓云开始在空中汇聚,直至将那一抹清冷月光彻底盖住。
不过夜晚的学院并未就此陷入死寂的漆黑,因为璀璨的星辰还挂在空中熠熠生辉,被浓云遮盖住的,只是那一轮月亮而已。
五分钟之后,在宁家掌控的宣礼塔下,宁语停下步伐,将三口箱子放下,揉了揉发胀的腕关节,接着又用手掌快速将自己的脸蛋揉搓一番,还用力地拍了两下,让眼圈微微变红,随即才踏入宣礼塔。
“呜呜呜……我不想死,我好害怕啊老伯…”
“救救阿语吧,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出去乱跑了,呜呜呜……”
宣礼塔上,宁语窝在沙发,将脑袋埋在膝盖上哭得稀里哗啦。
那楚楚可怜的语调,因恐惧而轻颤的双肩,以及浸湿衣袖的泪水,可是令一旁的宁卯金心都碎了。
老胖子急得团团转,恨不得抄鞭子抽大壮两下。
“小语啊,你跟老伯说实话,你真的进了那卡萨斯地下墓地了?”
“嗯嗯!”
宁语抬起头,露出她那张挂着泪痕、楚楚可怜的脸蛋。
“你放心,老伯不会让你出事的,放心吧,一定不会的,往后无论谁问你,都要一口咬定你没有去过卡萨斯墓地,知道吗?无论谁问都不能说实话。”
宁卯金满脸愁色,不停地抓耳挠腮,秃顶的脑袋上本来就没剩几根头发了,被他这么一顿狂薅,变得更加锃亮了。
“你记住,近期那个死诞者的事情,你不能再掺和了,无论最后谁输谁赢,咱们先保住自己的命再说,知道吗?”
“嗯嗯!”宁语重重点头,那小表情,就跟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
宁卯金把大屁股往茶桌上一坐,双手抱头:
“哎呀简直愁死老伯我了,家族突然传讯要我配合远征军的围猎行动,这不是要我命么?那些死诞者哪个是我能惹得起的,就算惹得起,学院也不会放过我啊。
真特么以为我在圆桌厅堂里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啊!
况且现在你那老师还不是孤身一人,身边还跟着好些个跟班,老伯我……
你们呐,千不该万不该去窥视地下墓地里的秘密,埋下去的东西就让它彻底埋着就行了,一旦挖出来见了光,要死很多很多人的。”
宁语:“其他死诞者我都打发走了。”
宁卯金:“嗯?”
“是真的,老伯。”宁语揉了揉自己那挂满泪滴的睫毛,接着道:“那两名骑士修好了汤锅,我骗他们说盖利德有很好的畜牧场,他们大前天就出发了。”
宁卯金眨了眨眼,有些愣神。
随即他又皱眉道:“不不,那俩并不关键,重点是从幽嘶开始就一直跟他合作的那名忍者,那个人才是真正的大麻烦,据可靠消息,他从火山高原到龙墓杀了整整一路,杀的还都是眷族!”
宁语:“围巾大叔没有回来啊,他回去挖自己的坟了,说是弄丢了什么东西,要去找回来。”
宁卯金:“还有,还有学院安排在他们队伍中的那名猎人,那也是个不得了的狠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