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场战斗已经没她的事了。
一发战技秒了一头灵火龙,重创另外两头,也就是说只需再复读一次战技,这根独石柱上就彻底清净了。
而珲伍也确实是这么做的,双脚落地的一瞬间再次凌空而起,又一发猩红刀芒斩出,直接将另外两头灵火龙脑袋砍下。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修女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
她觉得自己死前大概率是没有机会扒珲伍的坟了。
虽然此前见他捣鼓出类似雷云那般更大的动静,但至少在湖畔的那场战斗中他的对手多少还是给出了一些有效反击手段的,不像现在这样,根本没有任何交互,上来两刀就直接结束战斗了。
扛着毛毛刀摸完尸体的珲伍溜达了回来,从修女身边路过的时候,修女幽幽地说了句:
“直接称王得了吧。”
珲伍摇头:“对龙特攻的武器罢了。”
修女扛起双大槌,默默地跟上了珲伍的步伐:“这些龙从哪来的?”
珲伍:“只是外神在投石问路。”
修女皱起眉头:“怎么又有外在神祇插手?”
从静谧原野,到深根底层,明明只是针对一尊古老意志的征伐,却总是会有其他外在神祇插手,这让死诞者本就不好过的日子雪上加霜,存活难度直线上升。
人偶幽幽地回了一句:“因为外在神祇都在他手上吃过大亏呗笨蛋。”
……
灵火龙并非一开始就在千柱之城的,包括伊澜城中的那头,它们都是被以某种特殊手段投送而来的。
确实只是随手而为投石问路,只不过撒过来的石子儿有一颗丢进伊澜城邦里去了。
而就如人偶所说的,一些此前有过纠葛的外在神祇势力会相继登场,而且只会比静谧原野上遇到的更多、强度更高,毕竟如今千柱之城的真正主人在过去,可是把那些存在往死里得罪的。
…
魔女的话语,很快应验。
但不是在千柱之城,而是在伊澜。
独石柱的顶层,灵火肆虐。
木头骑着灵马在咆哮的幽蓝龙炎之间穿梭,不断挥出金色刀芒。
她没有动用那只宵色眼的力量,更没有动用上次收获的命定之死,这些力量,在她见到那个人之前是绝不会碰的。
只是一头灵火龙,确实还不足以对她构成实质性的威胁。
灵马身形腾跃,灵火龙炎根本碰不到少女的衣角,拿下这场厮杀的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激战正酣之际,夜空中再次传来巨响。
有什么东西径直砸落,掀起碎石巨浪,令脚下的独石柱都发生剧烈震颤。
灵马身形一滞,刚站稳,就有无数锋锐羽毛自沙尘中激射而来,直接洞穿灵马身躯,将其击溃成烟雾,少女身形凌空后撤,闪转腾挪,衣袍被那密集的羽毛风暴贯穿出无数孔洞,就连她本人脸上都被撕开血痕。
足尖刚一落地,前方沙尘烟幕中毫无征兆地出现一个豁口,似有什么东西以极快速度贯穿了出来。
一名浑身沐浴金光、戴有狮子头盔的神兽角斗士,以肩撞的姿势停在了少女身前。
少女如断了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
但这还没完,另一道金色身影从上方贯穿烟幕,展开双翼向下俯冲而来。
那是一名戴着神鸟头盔的角斗士。
他几乎与少女同时落地,将独石柱岩层都撞出了个缺口。
横飞的砂石中,挂有几缕少女的血。
…
轰隆隆——
雷霆、冰霜与狂风同时在独石柱上翻涌,荡去了所有弥漫的沙尘,借着那刺眼的闪光可以看到,还有两名神兽角斗士手持长刀凌空而立,而在他们的身后,是已经被碾碎了一半身躯的灵火龙的尸骸。
在静谧原野上出现过一次的神兽角斗士组合,又出现了。
且这一次大概率来的不再是投影或灵体,而是本尊,因为前后力量表现上的差距根本不在一个量级。
角斗士们裹挟雷霆风暴,肩扛着战刀,似青铜雕塑般屹立在独石柱中心,冷眼注视着神鸟角斗士撞向少女之后激起的那片烟尘。
那里一片死寂。
该死的人,应该已经死了。
角斗士们此行的目的,似乎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已达成。
…
然而下一瞬,那片浓郁烟尘被连续数道血刃撕成碎片。
尸山血海!
烟尘被真震散。
显现出神鸟角斗士的魁梧身形,但此刻他的双刀和金色羽翼并没能撞碎少女的身躯,在距离少女还有将近半米左右的位置,双刀被一道略显单薄的身影以重剑拦了下来。
是身穿奇术师套的法汉。
他的体格与神鸟角斗士比起来瘦弱许多,却岿然不动,甚至还在反压神鸟角斗士,让对方脚下岩层不断崩碎。
一旁,老翁单手扶鞘,右手抖去刀刃上血渍,闷声道:“你们太慢了。”
在他身后,一头游魂黑狼跳上独石柱,驮起拉满弓的勒缇娜。
而镰法则将浑身是血的少女抱起,放到勒缇娜的轮椅上,悠悠地回了句:
“推着轮椅来的能不慢吗?”
他抬手扶正自己那因为狂奔而歪了的法师帽,随即从后背取下镰刀。
此时,洋葱骑士、帕奇、狼人也都陆续顺着栈道上到顶层。
以往最怂的帕奇看了一眼这战场局势,瞬间两眼放光。
哇,四面八方全是悬崖。
……
第371章 看看这里
角斗士来自角人族所信奉的降神体系。
他们的铠甲和头盔上都带有明显扭曲的犄角结构,其远超常人的魁梧体魄被特殊的、不属于当下时间的力量所加持,使其得以迸发出上位者的恐怖实力。
每个纪元的终结几乎都是以一场灭顶的大屠杀作为收尾的。
焚毁黄金树的火、堆积在辛之墓群的坟头,都是类似时代背景下的产物。
而传闻,如今游荡在世界角落的角斗士们,也是过往的某一场大屠杀中幸存下来的精锐,这里所谓的幸存指的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存活,而是被某些更高序列的存在选中,无法正常死去。
他们所痛失的那个时代,就在黄金树之前。
所以,这些意识和灵魂深处都只剩下一片废墟的角斗士们,对所有与“黄金”有关的目标都抱有着刻入本能的仇恨。
而独石柱顶层少女身上,就携带着纯粹的黄金力量。
她必须死。
……
三名狮子头盔的神兽角斗士,扛着各自的大刀踏步向前。
周遭的浮尘仿佛都因空气凝固而停滞,那种可以触碰到的威压,是来自上位者的、绝对实力地位的俯瞰。
即便角人的纪元早已成为过去,但他们对主神的信仰始终未曾动摇过,因为赐福的力量,一直与他们同在。
所以即便是在群星掌控主宰的夜空之下,角斗士们依然是走出了一副审判者的姿态。
换做是以往任何时刻,亦或者,当下正在面对角斗士们的并非死诞者,那么在这种露天情况下,群星早就往下哐哐砸东西了。
但现在夜空就像是睡着了,无比静谧安详。
…
风暴开始以这一根独石柱为中心疯狂肆虐。
狂风裹挟着冰霜和雷电,以极为迅猛的速度向外扩散,莫说是周遭来不及跑远的伊澜人了,就是那些房屋乃至其他的独石柱,都开始崩塌。
没人知道角人在迎来他们的时代终点时面对的是怎样一场大屠杀,但着眼于他们当下对伊澜下手的方式与烈度,足以窥其一二。
伊澜城邦的人与过往的时代无关,他们与角人种族存在的时间段中间还隔着一个黄金树时代和天监时代,但这并不妨碍角人们将心中的憎恨宣泄于此,这就是上位者的权利。
第一轮风暴肆虐之后,城邦中心倒下数根独石柱。
被碾平的屋舍数之不尽,其中掩埋了多少无辜的灵魂更是无法估算,只知道哀嚎和痛哭声并未持续太久,轰鸣过后,剩下的就只有死寂了。
远征军原本用于封锁外围的阵线在听到来自大后方的恐怖动静之后,陷入了一阵骚乱。
更外围的鸦人、黑刀后裔还在围猎靠近伊澜的死诞者,猛地察觉到城中的轰鸣,全都茫然无措。
越是感应力高的人越能够清楚的嗅到那股灭顶之灾来临前的味道,那股深刻的恐惧感,让他们的思维和动作都陷入迟缓。
是死诞者吗?
是了,一定是死诞者引来的灾厄。
可,他们是怎么进入城邦的?
……
很快,远征军、黑刀后裔以及伊澜城邦本土的骑士团就都接到了来自各自上峰的命令。
远征军和伊澜骑士团接到的命令是维持阵型迅速回援。
而黑刀后裔得到的指令则是撤退,至于鸦人,它们早在情况出现剧变的时候逃之夭夭了。
城邦中心,身披甲胄的骑士与四散逃窜的民众似两股方向相反的湍流,交错汇聚,上一秒还是一片静谧的夜景,瞬间成了人间地狱。
城邦东南角的一处屋舍地下室里,一道人影挣扎地冲上街头,用她仅有的那只独眼眺望着风暴肆虐的城中心。
晦暗的金色长发披散在那张伤痕累累却依旧绝美的脸上。
拥挤着逃命的人流不断从她身旁撞过,但她却呆呆愣愣地站在原地,摇摇欲坠,却没有倒下。
她在地下室里躲藏,是因为自己背叛了家族也背叛了这座城,脸上、身上还布满了无数由禁术带来的异化特征。
但此刻,无论是从正前方逃来的民众,还是从身后向前压进的骑士团,都无暇关注她这个叛逃者。
这人正是兰斯,戴上那枚摘不下的化生戒指之后,她已彻底异化成女性。
屡次为罪业教派和游魂联盟卖命干脏活,以及数次入侵失败留下的创伤,已让她的身躯濒临崩溃。
但即便如此,她还是疯了似地冲回屋舍内,将自己的长剑取出,甚至来不及披戴甲胄,就这般迎着人流冲向了城邦最中心的那根独石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