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说错了,这里真的有马。
珲伍刚落地,前方的迷雾中就冲出一道魁梧的白色身影。
祂身下骑着死去的白色骏马,白马的后半身已经破碎,两条后腿在泥浆中拖拽着,只靠前腿进行奔跑。
而马背上的骑士,则通体只剩骸骨,祂的胸腔臃肿,脖颈细长,骷髅头部的眼窝里泛着幽邃的灵火光泽。
与白马一样,骑士的下半身也是残破的,膝盖以下部分的骨骼已经尽数丢失。
但最具诡异气息的,还得是骑士手中那把武器。
它是一把巨型砍刀,刃口却像一轮新月,如同一个半圆,而刀刃的内侧则是由无数白色骸骨编织而成的繁复细节,乍一看,祂更像是一把铡刀,而并非砍刀。
或许旧时代的融泥骑士在还未与宵色眼眸体系脱离之前扮演着某种行刑者的角色吧。
当然,现在刀口是朝向珲伍而来的。
一场平平无奇的公式战斗就此打响。
……
安里依旧坐在石棺边缘。
她能感受到底层顺着空气传播上来的阵阵余波,以及下方阴暗深处那不断肆虐的可怕灵火。
每一次灵火绽放,安里的灵魂都会陷入战栗。
她并不是没有想过跳下去与自己的王并肩作战,可当第一次重击的余波传来,整座大洞的空气为之震颤时,安里就彻底放弃了这个念头。
因为跳下去,即便没有摔死,她也很难在那可怕的东西手中活下来,侥幸活下来的话,也只会成为王的累赘,甚至可能因此连累到珲伍无法战胜对方。
安里的手攥紧着拳头,。
她在心里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理智的选择,但同时,她也对自己的孱弱产生了深深的厌恶。
某一瞬间,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传来炙烤般的剧痛。
是那个自己看不见的黑色圆环印记。
安里并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但她忽然发现,自己的板甲护手被自己捏得变形、崩裂了…
“这……”
……
“你在干嘛呢?”
突如其来的珲伍的声音,让思绪陷入停滞的安里吓了一跳。
她整个人哆嗦了一下,再抬起头时,发现珲伍就站在自己面前,毫发无损。
“你……就打完了?”
安里掀开自己的覆面盔前盖,认真确认眼前的一幕不是幻觉。
珲伍:“打完啦,走吧我们下去。”
安里:“这么快?”
珲伍:“那是,宵色眼眸女王的骑士还没你能打呢。”
安里脸色一红,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抬手把自己的覆面盔前盖扣下,遮住自己的脸。
……
进入最底层。
在这里,安里看到了一个……
“你说有个美得像花一样的女孩…”
“是啊,这难道不美吗?”
“可是你没说她真的是一朵花啊。”
“确实是一朵花欸,而且还有花蜜,是可以吸食的。”
“这样……真的好吗?她好像在睡觉吧……”
“噢我没说让你吸,会死的。”
“啊会死吗?”
“嗯嗯,会直接死掉。”
“她有名字吗?真的好可爱好漂亮啊。”
“托莉娜,米凯拉的半身。”
“那我们接下来该干什么?”
“等一个能吸食花蜜的人过来。”
“不是说会死吗?”
“嗯,等一个兜里揣着一大堆徘徊赐福的人过来吸。”
……
长发如融化的月光倾泻在那张熟睡的面庞上。
她的每一缕发丝,都像是浸透了紫罗兰的色泽,透着梦境般的迷幻感。
不同于米凯拉本体那引人犯罪的绝美面庞,被他舍弃在这里的半身,这个女孩,她的脸是稚嫩的,没有过多的圣洁感,仅有沉醉的静谧。
她像个孩子一样,侧脸枕着双臂趴着沉睡,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又像只是等着某人的到来,聆听她那从没未发出的叹息。
这就是托莉娜,她没有躯体,而是被繁复的花卉簇拥着,或者说,她的躯体就是那朵艳丽的花,在青蓝的幽光之下,静静地矗立在那儿。
……
…
狼快要烦死了。
有个拿着两把剑的疯婆子追着他砍了三四天了。
一边是卡利亚星辰术法,一边是穿刺者赤红火光,红蓝二色分别附在她的两把剑上,优雅而致命。
不是打不过,也不是不想打女人。
短暂交手过后,狼发现女人的输出极为可怕,尽管所有招式他都能无伤弹开,可他自己的打刀似乎也没有办法对对方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而且这疯婆子根本不跟他死斗,只说要狼跟她回幽影城认罪。
天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狼直接放弃了反杀的念头,奔着指引的方向开始狂奔。
他在原野林地间不断飞跃,忍义手的钩索都快擦出火花了,也没能甩掉那个女人。
可狼不想浪费时间,他不想迟到。
自从幽影之地大变天之后,他就找不到自己的坟墓了,而指引的出现让他意识到新的征伐已经开始,这次他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护身符。
好消息是,抵达目的地的时候并没有见到其他死诞者,这次他好像是早到的那个。
坏消息是,目的地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大洞,在朝着洞内深入的时候,狼的速度慢了下来,而后方的疯女人则很快追了上来。
第604章 敌意
“战况好像很激烈啊。”
法老二人组叼着烟站在大洞入口的边缘,都脸色凝重地看着正下方。
此时赤红火光与蔚蓝星光不断在大洞深处交织逸散,搭配连续拼刀的刺耳脆响,偶尔还有命定之死阵阵威压。
老翁:“战况确实很激烈。”
镰法:“但好像不是珲伍先生在打。”
老翁:“嗯,是修罗。”
镰法:“这么远你都能分辨清楚啊?”
老翁:“那股血的味道,我下辈子也不会忘记的。”
镰法站起身,从身后抽出光环镰刀:“帮谁都是帮,我们下去为他助阵!”
老翁后退了半步:“我去帮修罗打架,你是这个意思吗?”
镰法:“别这样看着我,先前你们还撺掇着我去帮珲伍先生呢,这两件事情的离谱程度是一个等级的你明白吗?”
老翁认真细想了一下:“噢听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这样。”
镰法:“所以快往下跳吧别磨蹭了,我说,拯救修罗于水火,以后这件事说出去也是很有面子的吧。”
“我想我们可能得留在这儿了。”
勒缇娜的声音忽然从后方传来。
她没有像法老二人那样关注着大洞底层的战斗,此刻正拉满着长弓,目光锁死着后方青蓝海岸的方向。
铺满荧光的花海之上浮现出一道道人影,人影越来越多,直到花海的边缘,视野范围内青蓝色六叶草的荧光开始变得稀疏。
那些身影属于其他死诞者,全都是受米凯拉的指引而来。
镰法眯起眼睛扫了一下远处那些人的面孔轮廓,而后道:
“指引可能会迫使我们对珲伍先生动手,但指引并不会阻止我们对其他死诞者动手。”
这一点,镰法此前已经验证过了。
他尝试过抢夺蕾妲手中的幽影树碎片,虽然最后被打跪在地上,但那只是单纯打不过,而并非指引作祟。
勒缇娜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和箭矢始终锁定着远处的死诞者,背对着镰法道:
“我们就守在这里。”
镰法默默点头,而后以光环镰刀的刀柄末端敲击地面岩层,一道道青蓝色图腾自他脚底向四周蔓延,最终彻底覆盖这整片区域。
作为扛过数次大型征伐、成功活到这个阶段的老资格死诞者,除了足够夯实的实力基础之外,对自身足够清晰的定位认知更是重中之重,镰法知道哪些是自己的活,哪些不是。
现在大洞下方的那场厮杀就不是他应该去掺和的,他力所能及的就是把相继赶来的死诞者拦截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在下奉陪。”
老翁反手给自己来了一个切腹,刀刃贯穿自己躯干腹部,附上一层粘稠浓郁的血渍,而后仰头喝了一口元素瓶,咬着香烟,提着尸山血海踏入了镰法的法阵中。
只看背影的话,此刻的老翁也很像修罗。
不过走出去没多久,老翁忽然止步,转过头来看向镰法:“不是,你不跟上吗?”
镰法翻了个白眼,扛着镰刀跟了上去,边走边嘀咕道:“知道吗,刚刚还有人在夸你有修罗气质呢。”
老翁:“真的?”
镰法瞥了一眼老翁那披散的凌乱白发,眯起眼睛问道:“你是不是刻意在模仿修罗的造型?”
老翁:“不要开这种玩笑,真正的修罗是极为可怕的存在,就像你记忆中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