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祂其实是在享受这个过程,或者说,体验这个过程。
祂想要的并非力量,也不是掌控,祂没有混沌与黑夜那种吞噬世界的欲望,其真正的执念是修复廷达罗斯,修复其被创造之初就存在的错误。
女孩有极高的概率是修正错误的关键,所以祂不会去调整女孩当下对应的回音体,祂会让她始终维持在巅峰状态,尽管这样会招来女孩的强烈反抗。
但,其他人就没有这种待遇了。
哈气的猫毫无征兆地倒下,脏兮兮的身体内渗出鲜血。
而后遭殃的是宝宝狼,他手中那原本应该砍向黯影的打刀忽然调转刀尖方向,给自己来了个切腹。
但是宝宝的手不够长,他没有办法像成年人那样双手抓着刀柄,再将整个刀身送入自己躯干,故而他只能放弃传统的切腹死法,转为双膝着地的跪姿,而后将打刀的刀刃抬起,斜靠在自己的一侧脖颈上,最后狠狠一拉……
咔嚓——
绽放的血,像被风撞碎的樱花。
至此,时间线里出现了一只……一米来高的宝宝无首。
…
在廷达罗斯,死诞者还是太好杀了。
回溯的规则是将过去已发生的事件再次嫁接到当下的现实当中。
在廷达罗斯,杀死一个活人可能需要一直寻找并回溯到其最为孱弱无力的孩童时期,或者直接回溯到生命的起点,选项并不是很多,而且需要耗费精力去找。
但死诞者不同,他们的人生时间线内就涵盖着死亡,而且代表着死亡的时间节点很可能不止一个。
简而言之,他们都死过,有些人死过不止一次,而黯影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代表着对方死亡的回音体,将其引导过来即可。
杜鹃和狼就是这么被干掉的。
……
“下一个?”
黯影微微摊手。
祂目光扫向周遭的其他人,在活尸小猫、灵体南娘和灵体人偶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聚焦在小猎人身上。
阿语挣扎着想要拦在猎人跟前,可她才刚艰难地迈出半步,就看见小猎人侧过身,对着她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
而后吧唧一声,小猎人像是遭到了某种无形的重击,整个人重重往地上一倒。
清秀小正太变成了风干小鱿鱼。
…
从始至终,黯影都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祂将这视为一次必要的仪式,亦是对女孩即将成为廷达罗斯唯一猎犬之前的一次“精修”,祂不需要那些冗杂的棱角、情绪,包括爱与恨,在角状的时空,这一切都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修正,是唯一正确的路。”
祂缓步走向阿语。
“你知道真正违逆了时间秩序的是什么吗?”
在阿语面前站定,祂抬起手,将一根手指指向正上方的天空。
“是那些自诩为无上的存在,比如创造螺旋塔的那位,比如为你的家族带来灾厄的那位,而猎犬无法真正威胁到祂们,远远不够,猎犬只是工具,只能用来猎杀下位者,这是它们的悲哀。”
“所以,你要代替我终结这一悲哀,继续你尚未完成的工作吧,廷达罗斯所有的猎犬都在这座塔里了,代替我收割它们,并赐予仁慈。”
“放下那些平庸的记忆,然后我们就可以开始清算那些制定规则的存在了。”
黯影指尖微动。
施加在阿语身上的回音体悄然离去,她那已经笑得僵硬的面容才终于得以舒缓。
而后,一红一黑两把不死斩重新出现在阿语手中。
但就在阿语握住刀柄的一瞬间,凛冽刀芒便咆哮着肆虐向黯影。
阿语大姐姐的脸上流露出一抹压抑了不知多久的狰狞。
她掀起的刀芒风暴瞬间将黯影笼罩,并开始连续绞杀。
“去死!”
第718章 还差一个
刀芒尽数倾泻在黯影身上。
祂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出刀枪不入的无敌质感,无论是被猎杀指头刀割伤,还是被水银子弹击中,黯影的身躯都有强烈的受击反馈,这次也不例外。
刀芒将祂身上的阴影层层剖开、分解,在风暴中心,黯影的轮廓犹如风中残烛,随时都有可能湮灭。
可直到风暴停歇,支离破碎的祂却依旧存在。
祂很狼狈,不复先前的半分优雅,却并未流露出怒火,而是依旧平静,但平静中带有几分失望与落寞,且开始用自言自语的方式进行自我反思,说着一些无人能听得懂的古老语言——
“也许是我选择的时机不正确……不,或许我不应该保留她的本我意志,可是那样的话她与那些猎犬又会有什么区别……
我没有选错,只是她自己尚未觉醒,但我不能干预未知的时间刻度,难道我只能一直苦等下去么…应该还有其他的办法。”
“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双不死斩在女孩手中被抡出了残影。
而黯影的轮廓在不断受击的过程中开始变得清晰,从一开始模糊混沌的状态中逐渐显现出一些清晰的线条。
祂依旧沉浸于思考,且在这种状态中越陷越深。
“是了,我其实不应该亲自解决这些干扰你思绪的人,而应该由她亲自动手……噢不,不应该由她动手,应该由猎犬动手的,只有葬身于猎犬口中才能令你彻底遗忘……
可是,真的能彻底遗忘么…如果忘不干净的话,是不是混沌又该出现了。”
刀刃在祂身上进进出出,却未曾打断祂的思绪。
阿语已将自己所掌握的技艺发挥到极致,但就像黯影自己所说的那般,在廷达罗斯想要杀死廷达罗斯之主,这本就不现实。
而随着刀芒的风暴一次又一次倾泻,黯影逐渐被“雕琢”出了面孔。
这是一张人脸,一张中年男性的脸。
并不狰狞,只是尚且还有些许模糊。
而且有几分眼熟。
……
“就差一个了吧?”
“差一个什么?”
“差一个我们。”
“噢是的,差一个我们。”
深夜,大书库里灯火通明。
这里的每一条廊道、书架走道里都坐满了人,准确地说,是坐满了卡特。
每个卡特都捧着一本不同的书,或斜靠着书架,或坐在台阶上,认真研读。
廊道尽头的镜子里倒映出大书库的部分画面,但那画面里的卡特们又与真实世界里的卡特完全不同,姿态不同、位置分布不同、看的书也不同。
有卡特轻轻推了推身侧的另一个卡特,很礼貌地问道:“不好意思,打扰一下,请问现在是什么时间点,我的怀表刚刚坏了。”
对方掏出自己的怀表,打开表盖,向卡特展示自己怀表里的另一个卡特:“不好意思,我的怀表也坏了。”
怀表镜面里坐着另一个卡特,这个卡特正在向外面的人招手示意,同时展示着他的怀表里面的卡特……
大书库被塞得满满当当,这里的意志比学院藏书更多。
就连主廊道占星画卷上,鼠鼠们平日开例会的地方也被卡特们“霸占”了。
一个卡特落于主祭坛的高处,扮演占星者中的祭司一角,他高举着双手,注视着那片深蓝的夜空,以及满天繁星。
一旁的占星者卡特摘下自己的兜帽,好奇地问道:“你已经维持着这个动作将近两个小时了,请问,手不会酸吗?”
祭司卡特:“是我们。”
占星者卡特:“好吧,那我们的手不酸吗?”
祭司卡特:“我们不酸的,再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外面已经没位置了。”
占星者卡特:“好消息是,据说就差最后一个我们了,你觉得那个我们会出现吗?”
祭司卡特:“会的,卡特先生,一定会的。”
占星者卡特:“是星星向您传递了讯息?”
祭司卡特:“不,卡特先生,是记忆。”
占星者卡特:“可是那个我们似乎被永久地留在廷达罗斯,在那里,我们是无法被战胜的,不是么?”
祭司卡特:“不,不是的,那也只是来自回音体的一段记忆而已,纵使它足够特殊,也无法胜过那位先生。”
占星者卡特:“如此武断,可有依据?”
祭司卡特依旧高举着双手:“如果我们每一次对话都要把先前说过的话题重复一遍,那今夜将会无比漫长。”
占星者卡特:“可是我们的记忆并不共通,卡特先生,我们并非我们,而我,我需要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不然今夜同样会变得无比漫长。”
祭司卡特缓缓垂下双手:“是这样的,卡特先生,你知道为何有这么多个我们吗?”
占星者卡特:“不知。”
祭司卡特:
“有的我们会说自己从未去过廷达罗斯,有的则会说,我们从未离开过廷达罗斯,其实没有人撒谎,因为记忆并不共通。
而我要说的是,卡特先生,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多我们的,廷达罗斯的卡特有且只有一个,我们其实去过廷达罗斯,且就在那里陷入了姆西斯哈的思考漩涡里。
那位珲伍先生是唯一能赐予我们解脱的存在,可惜的是在很久之前他就不再造访廷达罗斯了,而且接连无数次,都不再造访那里,所以才出现这么多个我们,而这些我们的记忆里不再有珲伍先生,那些我们不知道珲伍先生究竟能做到何种程度。”
“我需要一点点的时间来消化您刚刚说的这番话。”占星者卡特掏出怀表看了一眼:“绝对不会耽误您太久的,请问现在是几点?”
祭司卡特翻了个白眼,占星者卡特怀表里的卡特替前者回答了这个问题:
“我们说了,我们不重复已经说过的话题。”
占星者卡特收回怀表,认真询问道:“那么,为什么珲伍先生在很久以前会经常造访廷达罗斯,但后来又不再造访了呢?是廷达罗斯出了什么变故,令他不再喜欢那个地方了吗?卡特先生。”
祭司卡特:“不,卡特先生,并没有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只是因为……因为我们…我们只是一个可选boss。”
……
良久,占星者卡特将他的目光从画卷的星空上转移到大书库里熙熙攘攘的无数个我们。
消化完祭司卡特先生的话之后,占星者卡特感慨道:“天呐,我们到底被珲伍先生放弃了多少次…”
…
“天呐,怎么这么多人……”
画卷的角落里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令所有卡特都感到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