燧发火枪迸射出火线，楔丸的寒光急速闪过。
狼猎打出了一次不错的配合。
水银子弹洞穿黯影头颅，而刀芒则斩下黯影抬在半空中的那只手。
黯影回身，向宝宝狼探出另一条手臂。
宝宝弹刀。
宝宝弹刀失败。
宝宝横飞出去。
而小猎人则是抓住了这一瞬间的机会，凭着比宝宝狼更加强壮的未成年体魄冲撞向前，以舍弃将近一半的血量为代价，与黯影错身而过，成功抱住了倒下的菈妮。
当然，他这小身板不可能扛得住菈妮大小姐那一米八的大体格。
但小猎人并没有被压成小小猎人，因为他接住的只是一只轻飘飘的掉色人偶。
而先前那位红发大姐姐，已经和她的猎杀指头刀一起消融殆尽了。
在那几秒钟里，小猎人愣住了。
与此同时，宝宝狼拖着楔丸向前飞奔，迎着黯影纵劈去。
黯影的所有动作始终都很简略、收敛，面对挥砍而来的楔丸，祂只是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竟就直接将先前侵入身躯的那部分命定之死抽离了出来，且在一瞬间重新凝聚成一把纯黑色的猎杀指头刀，祂捏着小刀，轻松挑开了楔丸，并将它抵在了宝宝狼的天灵盖上，摁了下去。
残忍的一幕即将出现的前一瞬，小猎人推开了宝宝狼，迎着对方压下来的刀锋，抬手枪反。
嘭嘭——
小猎人枪反失败。
不过小猎人没死。
因为刚刚一共“嘭”了两下，第一下是猎人的失败一枪。
第二下才是卡准时机的真正枪反。
是阿语回来了。
她维持着抬枪的姿势，枪口冒着烟，猎杀指头刀就悬浮在她面前，没有继续向下坠落。
……
无论是被割喉还是被枪击，黯影始终保持着缓慢而优雅的姿态，祂不曾高速移动，也不曾做出任何看起来像是在战斗的动作，一切举手投足都十分内敛。
直到阿语开出这一枪，将祂崩得连续向后趔趄了三步。
帽子被吹飞的女孩长发披散，让她那张脸看起来更为憔悴、破碎，也更具冷厉气质。
她的双眸像钉子一样，死死地钉在黯影身上，没有任何话语，直接摆开的是死斗的姿态。
……
“你是……我在所有回音体中找到的……最接近于完美的艺术品……之一。”
那一枪打得黯影的轮廓略微溃散，祂的话音也因此变得不像原来那般连贯，但断断续续的声音中依旧听不出半分痛苦，而更像是在孜孜不倦地阐述或者兜售某种思想。
祂似乎未曾在意那一枪带来的影响，一边趔趄着一边说道：
“这里，伟大的廷达罗斯……其实是一件极其失败的作品。
当世间猎手远多于猎物的时候，猎手就成了问题，不知，你明白否？
而你，你是我在无数失败品中找到的……具有修正价值的一件。
不，不是你，是你和她，必须是你们结合起来。
结合起来才是完美的……”
嘭——
阿语没有听黯影废话。
她再次开枪，并且横刀向前压进，不死斩刀芒迸发。
可是，对方不闪不避，仅仅只是做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抬手动作，阿语手中的枪和不死斩就尽数融化了。
她怔在原地，而后再次伸手，想要从披风之下抽出其他诡兵器，却愕然发现武器全都不见了。
黯影做了一个双手下压的姿势，继续道：
“到这里，我想你应该就能完全明白了，明白自己有多天真。
廷达罗斯的使命是延续时间秩序，猎杀逾矩者，我怎么可能掌控不了时间留下的这些回音体碎片，又怎么可能，被我所掌控的力量杀死，听到这里，你肯定会因自己的天真而发笑吧？”
……
“笑啊，为什么不笑？笑——起——来——，对了嘛。”
阿语的脸上真的露出了笑容。
但她并非像对方所说的那样，是因自己的天真而发笑。
这是某一段回音体的回溯力量被强行引导至她身上，从而引动的表情变化。
阿语的眼中有愕然与痛苦，可她的笑容却很真实，很灿烂。
因为强加给她的那段回音体，来自于她生日的那一晚。
扭曲的秩序开始运转，一切，都回归黯影的掌控，或者说，廷达罗斯从来都未曾失控，此前发生的一系列变故，都是祂亲手策划、编撰的。
……
塔内的氛围变得诡异。
阿语持续笑着。
黯影持续讲着。
“听我说……
另一座螺旋塔选中了你，对吧？但它是一个更加低劣的版本，来自于一个只懂得将一切焚烧成灰的原始时代。
但廷达罗斯，虽然它本质上也是失败的，但至少我们还有补救的空间。
我也会选中你，这座塔也会的。
但我不会把你投入火焰，你是完美的猎手，廷达罗斯从今往后不再需要猎犬，它们被淘汰了，而你，你来当唯一的猎犬，你我一起，维持现存的秩序，猎杀逾矩之人，如何？
不不不，不要再尝试用任何手段攻击我了。
我说过，回音体是廷达罗斯的产物，我是廷达罗斯之主，难道你会在自己家里被自己的枕头闷死吗？不会的，对吧？”
嘭——
一杆雷枪自断层的高塔下方激射而出，直取黯影的面门。
是杜鹃。
阿语艰难地侧过头，想要出言提醒，可强加给她的那部分回音体还在持续强迫着她咧着嘴笑个不停。
啪嗒。
“讲解来龙去脉的时候周围有人争相提供论据佐证的感觉真的挺好。”
黯影打了个响指。
雷枪失去电弧的加持。
而杜鹃则当场死去……
她没有受到任何外力攻击。
黯影只是将杜鹃在天监纪元的那个结局的回音体调取了出来，强加到她的身上。
而现在的杜鹃，就静静地躺在冰冷地板上，怀揣着对爱人的无限眷念与怨恨，安详地死了。
……
“这样展示的话，已经足够直白了吧？”
“我能感觉到你还在挣扎，啧，这让我有些不解……”
“噢，是那个人对吧？是你的老师，是他让你依旧保留着希望。”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还在塔外面阅读古文的时候他就已经被回溯成尸体了呢？”
第717章 承诺
菈妮能从蛛丝马迹中看出的端倪，古老意志以上的存在不可能看不出来，当然接肢那种不算。
千面者的化身之一早在阿语出生之前就在其家族府邸中蹲守着，幽影城的螺旋塔监视者选中阿语作为王魂柴薪，而今廷达罗斯也向阿语伸出了手，祂希望她成为这里唯一的猎犬。
这绝非巧合，更不可能是纯粹为了恶心珲伍，就如菈妮所想的那般，这个故事在一开始的时候就透着不寻常的味道。
在猎人被没收灵视的情况下，我们的魔女大人便是这个团队里视野最为清晰的那个，她从每个人的回音体反应中都获取到了一些极具价值的讯息。
换做以前，菈菈的妮对这种级别的上位者普遍都是怀有畏惧心态的，这或许跟她桀骜的原生性格相悖，但实际上魔女的棱角和獠牙早在深渊里就被磨平了，由回音体回溯出来的这个菈妮才真正具有那种大小姐的狠劲儿，手里揣着个原版猎杀指头刀，不管碰到的是什么，都敢上去攮一下试试肉质。
当然，这么勇的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对珲伍的无条件信任。
如果这场战斗真的有艰难到令人绝望的程度，那么珲伍肯定不会带上教堂里的任何人，包括狼猎，他会自己一个人进廷达罗斯的。
换做半年前，或者两个月前的珲伍或许真有概率干出这种出生事情，但现在的珲伍不会，菈妮无比笃定。
只是不知道这会儿那家伙到底在磨蹭些什么。
……
米凯拉：“就…这么相信他啊？”
人偶：“你又是哪冒出来？”
米凯拉：“猎人的灵视没了，梦境自然也没了，我没地方待，被挤了出来。”
人偶：“那你保持安静，继续假装自己不存在就好。”
米凯拉：“祂消失很久了，我的意思是，有没有可能他真的被回溯成死人了，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确实很快就都不复存在了。”
由回音体回溯而成的红发菈妮融化之后，如今恢复为蓝皮灵体的状态，这道灵体处于极度虚弱的状态，虚弱到难以被周遭的同伴发现。
人偶：“魔女说你要是闲的没事干，可以主动去找回音体，把自己回溯成米修罗，往那黯影王八蛋头上砸两发圣光。”
米凯拉：“那得渴望成神的那个米凯拉来才行。”
“……废物。”人偶转过头去，不再多看这死南娘一眼，转而对韦恩道：“小猫，哈祂。”
韦恩：“嘶——”
……
…
“砰砰砰——”
阿语大姐头领着俩小屁孩还在反抗。
但就如黯影所说的那般，在廷达罗斯，在祂所掌控的时空里，周遭所有人掌握着的力量都由回音体的秩序提供，而掌控回音体的他，自然也就掌控这里所有活物的命运。
问题是，廷达罗斯没有活物，如果猎犬不算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