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猎人似是意识到了些什么，随即问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还要带上阿语吗？”
总结此前的一系列推论——外神们都觊觎那片噩梦之地，像渡鸦就已经被择选为代行者提前进入了噩梦，而某种程度上来说，阿语也是被选中的人，自她出生之前就已经被选中了，千面者的其中一个化身希望被她诞下，那么如果阿语也进入噩梦，不就等同于无意间迎向了千面者的意志。
珲伍：“我想你会是个称职的母亲。”
猎人：“为什么不能是父亲？”
珲伍：“我想阿语对父亲这个概念可能不太感冒，鉴于她儿时的那些经历。”
猎人：“有道理，那么我也可以扮演母亲，没问题的，所以什么时候把抚养权转交给我。”
梦境里的米凯拉：“这时候又不在乎性别了？”
珲伍：“等我死了吧。”
猎人：“你有点难死。”
珲伍：“不，你不明白，我的意思是，假如我翻车了，我希望这个一切不会因我而消失。”
“……”猎人认真地盯着珲伍看了很久，就像他早些时候盯着黄色符文时那样，他在阅读并理解珲伍的这句话，以及这句话背后更深层次的含义。
良久，他才开口道：“你不会真的要死了吧？”
珲伍：“哪能呢啊，我是说假如。”
猎人：“我说尽量还是不要死的好，你死了她会很伤心，而且我肯定哄不好的。”
珲伍：“你是不是记得些什么？最近突然变得这么……感性了。”
猎人：“在离开廷达罗斯之前，我把我的回音体全部都看了一遍，关于混沌……你肯定不会希望那样的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我也是。”
“原来如此。”
珲伍点头，随后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很喜欢这段对白文本。”
……
凌晨时分的风很干燥也很喧嚣，把一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吹拂了过来。
珲伍和猎人对梅高用刑之前，其余人手头都有事情在忙碌。
因为很快就会有“人”前来接引，而启程之后他们将不再有任何补给品。
故而除了能带珲伍进入梅高梦境的猎人之外，其余人都分散到学院以及横断山脉周边区域的遗迹去搜刮了。
毕竟人性充电宝失踪了，而此前珲伍又把自己的所有旧印库存都丢进了廷达罗斯的篝火，在找回渡鸦之前，他不得不回归传统的“充电”方式。
于是他提前把所有搜集点位都告知了众人，远的地方由会飞檐走壁以及真的会飞的杜鹃负责，学院内的点位则交由阿语以及活尸小猫韦恩，至于人偶，穿上那条黑色裙子之后她至今都处于旷工状态……
…
“感谢你们让我睡了个好觉。”
黑雾从牢房内探出头来。
梅高看向珲伍和猎人：“让你们久等了，该隐赫斯特的邀请函奉上。”
他将一个黑色信封递给了猎人。
在猎人接过信封之后没多久，昏暗的夜色下就传来马车的铃铛声。
珲伍的视角正下方出现一行血红字体，字体的出现形式与被别人入侵的时候很相似，但内容却不太一样——
“收到来自噩梦的邀请。”
在那提示语出现之后，一辆无人驾驭的、古典马车缓缓从视野尽头的阴影中驶出，最终停在监牢门前。
梅高：“我想过更高规格的接待方式，但考虑到那样可能会引起其他外在神祇的注意，所以……还请不要嫌弃。”
珲伍瞥了一眼晦暗夜空中缓慢浮现的星辰光影，嘀咕了一声：“已经引起注意了。”
黑雾中浮现梅高的模糊面孔，祂学着珲伍的姿态抬头向上张望，而后说道：“主神们厌恶污秽之血，每个时代都如此，我想祂们应该不会轻易出手干预。”
猎人：“你误会了，星星不会干预的原因不是这个。”
梅高忽然意识到什么，随即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而道：“请上车吧。”
嘎吱——
马车的车门敞开来，阿语从里面露出脑袋，露出可爱的脸蛋和笑容，对着珲伍和猎人招手道：
“老师，帽子大叔，快点上车吧，就差你们两个了，围巾大叔找回来好多好东西。”
猎人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开口道：“我来驾车。”
珲伍摇头：“你别。”
猎人看向珲伍：“在深根底层，你是见识过我的车技的。”
珲伍：“正是因为见识过。”
……
第727章 吸吸组合的无聊生活
“这次放的假好长啊。”
“有多长？”
“感觉…有一辈子那么长了。”
风车村位于西北高原，尽管这里毗邻火山地带，但入夜之后，室外空气的温度总是能迅速切换成近似于冬天的体感。
自从那次裙子被烟头点了之后，勒缇娜就严令禁止两个烟鬼在村子范围内抽烟，所以即便深夜霜寒刺骨，他俩也会像白天那样躺在山坡上摆成一个“大”字，继续吞云吐雾。
幽影之地那一战距今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以每天三十根烟的消耗来算的话，镰法和老翁也就只产出了差不多五百来个烟屁股。
但一成不变的日子就是这样，明明知道事情才过去没多久，却又给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法老二人以为自己会很享受这种生活，但他们渐渐发现，一成不变的循环，与躺在坟墓里其实并没有太大分别。
老翁躺在地上，枕着自己的面具，看着没有星星的夜空，嘀咕道：
“是不是密斯卡托尼克出什么问题了？”
镰法：“如果真出了问题，那也不是你我能解决的问题。”
老翁：“也许死诞者的时代已经结束了。”
镰法：“也许我们被宿命放弃了呢，你觉得哪种可能性更大一点，我认为是后者。”
咔嚓——
说罢，他在指尖划出火焰，点燃了一根烟。
老翁迅速起身，叼着烟借了个火，而后再次躺下，补了句：
“我也觉得是后者。”
镰法咬着香烟深吸了一口，仿佛要将烟雾吸进自己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伴随着那股熟悉的眩晕感，他仰着头，半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一个陶醉的弧度，接着迷迷糊糊说了句：
“话说我最近经常做一些奇怪的梦。”
老翁：“在你继续说下去之前，我想问个问题，我们已经熟悉到可以分享梦境的程度了么？”
镰法没有回答老翁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梦到你被某种东西吞吃了，然后也变成了那种东西，我和勒缇娜一路追杀你，追到了北方，后来我们追上了你，杀了你，但勒缇娜也死了，再后来，我也死了。”
老翁：“那我们的烟呢？”
镰法：“对啊，烟呢……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梦里的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我甚至没能顾得上我们的烟…”
老翁皱眉：“那确实很严重了。”
镰法：“不过临近梦醒的时候，有个女孩送了我一根烟，就在我死之前。”
老翁：“那算是好结局了。”
镰法：“是……吗？”
老翁：“你不是说你做了“些”奇怪的梦么？除了这个呢？”
镰法：“噢，另外那些就很模糊了，很难找到插入点进行描述。”
老翁：“比如？”
镰法：“比如我在梦里被狗那么大的跳蚤追着咬。”
老翁：“狗那么大？”
镰法：“盖利德的狗。”
“噢。”老翁脑补了一下：“那是噩梦啊。”
镰法：“还有就是，一些趴在高楼上的巨大生物，时不时会垂下手臂尝试把我抓走，或者释放灵魂激流。”
老翁：“那也是噩梦。”
镰法：“你知道最‘噩梦’的点在哪里吗？”
老翁：“愿闻其详。”
镰法：“就是……我不记得我有睡过觉，哪怕一次。”
老翁：“在我们老家这种症状叫做癔症。”
镰法耸了耸肩，没来由地感慨了一句：
“死亡是宁静的夏夜，但如果没有香烟为伴，也很难无忧地陷入安眠。”
他看着自己手中燃着的半截香烟，像是在注视自己深爱的心上人，而后又说了句：“平庸的生活会要了我的命，我想……我想写本书。”
“……”老翁半垂着眼皮，给到镰法一个极致“屋檐”的眼神。
他很想给到一些类似于“你是不是脑子有病”这样的关心，但看到镰法那副惆怅的模样，最终还是耐着性子问道：“那么你设想中的这本书是关于？”
镰法：“《论烟草何以成为精神世界的粮食》”
好吧，好歹脑子还是正常的。
老翁舒了口气，随后道：
“可能只是烟抽多了，我怀疑休里耶在配方里加了一些奇怪的东西，因为有时候我也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比如前天我就发现我的刀居然开口说话了哈哈哈……”
镰法：“提醒你一下，你一直在对着尸山血海讲话。”
老翁看着插在自己面前草坪上的尸山血海，又转头看了看镰法，眯起眼睛沉思了片刻，而后道：“噢原来你坐在这边啊，早说嘛，我对着刀说了多久了？”
镰法：“天黑之后就一直这样。”
老翁拍了拍脑袋，有些艰难地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
“我想是时候站起来活动活动了。”
但，站起来两秒之后他又躺了回去。
“算了等明天天亮之后再说吧，我的幻觉还没有结束，不适合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