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既然您将这称之为平等的交流,那么可否容许我向您询问几个简单的问题。”
“当然可以,这从始至终都是一次平等的交流,很抱歉我没有提前强调这一点。”
“那么……在问问题之前,您能不能先把你的脚从我身上拿开,我好像有点要死了。”
“噢,实在抱歉,我说过,你看起来实在太好踢了,我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做出如此无礼的举动,请接受我的歉意。”
“好吧,您看起来是个很有教养的人,我能了解一下您的出身吗?”
“教养吗?并非教养,如我先前所说,我只是一个没能顺利降生的孩子,尽管有许多人以及神为此努力过,但我最终还是没能体验到家教的那一环节。”
“这是个悲伤的故事,我为此表示遗憾。”
“并非悲伤,亲爱的梦魇,并非悲伤,正因为没能顺利降生,我才躲过了一个灾厄时代,所以一切自有宿命在操控,你相信宿命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知道宿命为何让我遭受此等苦难。”
“你指的是,沦落到地宫中并与我进行这场交谈对吧?你称之为苦难。”
“不,您误解了,与这场美好的交谈无关,我只是在说我快要死去的这件事。”
“那你非常幸运了,至少你还有直面死亡的权力,那是我不曾拥有的东西。”
“也许这就是宿命?”
“不,你的理解方式还是相对狭隘了,看到那边的东西了吗?”
“什么东西?”
“你认真看。”
……
地宫中,梦魇陷入了片刻恍惚。
然后,它视角内的昏暗地宫出现了一系列扭曲,开始变得明亮。
当然,这种明亮是相对于原先的地宫而言的,但相比于真正的外界,它依旧是晦暗的。
这片晦暗的空间是一间非常宽敞的病房。
如对方所说,这里真的坐落着无数张床位。
床位上是一些沉睡的病人。
他们身上都穿着蓝色条纹的病号服,且绝大多数都被链条、绳子或者皮扣捆缚着,有的甚至就还带着头套。
其中有一部分病人正在挣扎,却没有发出任何呐喊或者嘶吼,代替吼叫的,是金属床板被摇晃的刺耳声响。
晦暗的病房一眼望不到头,每一张病床上都有病人。
这里确实没有梦魇的床位。
在梦魇的视角里,此刻的它蹲在病房门前的角落,而与它对话的,是一名同样穿着病号服却并没有被捆缚在病床上的孩子。
孩子就蹲在它面前,虽然它是这些病人中体格最小的,但对于梦魇而言依旧如巨人般魁梧。
梦魇看不清孩子的面容,也不敢去看。
但它依旧鼓起勇气继续这场平等的交流。
“哦对,我还没有请教您的名讳。”
“你可以叫我梅高。”
第725章 噩梦
“23号病人梅高,你有家属探访,跟墙壁的悄悄话可以留一些,存着晚上再说。”
“工作人员”的声音从病房外的漆黑长廊里传来。
“家属?”蹲在地上的孩子茫然地抬起头。
这一抬头,视野正好跟扒拉在窗口的那两张人脸对上。
身为古老意志的祂也免不了被这种低级的突脸吓一跳,主要原因是前不久刚刚挨过来自对方的一顿痛揍,“肉”还在疼着。
扒拉在窗口上的俩人是珲伍和猎人,他们俩看起来好像在这儿待了挺长时间了,但不知为什么,交流许久的梅高和梦魇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直到他们主动出声。
“不关我的事,关于这里的一切我一无所知。”梦魇像是应激似的举起自己的双手表示自己是无辜的。
而那个面容模糊的小孩梅高则用略微讶异的语气说道:
“你们能进入我的梦境?”
“首先这并非梦境,你只是将自己臆想中的地宫呈现了出来而已,我们依旧身处于地宫之中。”猎人很热心地解释道:“其次你说得对,我们确实可以进入别人的梦境,前提是你的梦境得是真实存在的。”
珲伍:“你最近的话好像变得比以前多了。”
猎人转过头:“有吗?”
珲伍:“是因为米凯拉吗?”
梦境里的米凯拉:“没有啦~”
猎人:“你们在对话?”
珲伍:“那倒没有,大概还差几十点感应才能跟梦境里的人对上话。”
米凯拉:“也许是心有灵犀呢~”
珲伍:“他在说什么?”
猎人:“他说他想跟你共进晚餐。”
珲伍:“很久以前的某个周目里我们确实做过这样的事情,还不只是共进晚餐呢。”
米凯拉:“……这家伙在说些什么?”
梅高:“请问,你们聊完了吗?”
珲伍:“聊完了。”
猎人:“那动手吧。”
砰——
猎人一枪托砸在梅高的头上,接着拽住祂的病号服给祂拎了出去。
关押着无数精神病人的疯子病房开始扭曲、溃散,回归其原有的模样——晦暗的地宫。
地宫大门依旧紧闭,梦魇蜷缩在角落里,它张望四周,再也没有见到那位自称梅高的古老意志。
……
“能告诉我以前被放逐出去的那些‘人’后来都怎么样了吗?至少让我有点心理准备,温柔一点先生们,你们已经涉嫌虐待未成年人了。”
“当然算未成年人了,夭折的胎儿怎么就不算未成年人?”
“拜托,地宫从来没有严刑逼供的环节,请你们给到古老意志起码的尊重,放在某些低级文明里我也算是神祇的……”
“珲伍先生,麻烦你劝劝这位猎人,没有必要用枪指着我,我意思是,你们不能因为实力精进了就不按流程办事,这不是宿命期待的征伐,我只是具象化的指引,直接弄死我没有用的,而且我早就已经死了…”
“等等,珲伍先生,请收起你的撬棍,那个污秽的东西会毁了我的精神世界的。”
“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是的,好好地谈一谈,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场平等的交流不能解决的不是么?”
“噢您说该隐赫斯特对吗?我可以告知您关于那里的一切,但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好主意,一旦沾染噩梦,就会成为噩梦的一部分,就像沾染上污秽之血,那是永远也洗不尽的罪责,应当畏惧它,猎人先生应该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什么,什么叫做您的充电宝已经误入了该隐赫斯特,充电宝是什么?”
“噢您是说您的一个朋友的名字叫充电宝吗?真有意思……我是说,很有趣的名字…”
“那我说您应该放弃她,因为噩梦不会放过任何造访者,所有进入那里的人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那是个真实的世界,我想猎人先生应该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好吧别打了,我已经感受到你们与那位充电宝女士的浓浓友谊了,我十分愿意带你们前往该隐赫斯特的,别打了别打了…”
“是的,现实世界的该隐赫斯特早已消失在岁月长河中,如今它只停留于噩梦中,那是一片无主的境地,因污秽之血而诞生,因污秽之血而崛起。”
“如果这是宿命指引你们前往的,我想我无法回绝,也无力抵抗,但请铭记我接下来的忠告,一旦通往噩梦的路被打开,所有外在神祇,包括你们的主神群星,都会察觉到它的存在,并且会尝试去掌控那片无主之地,你们准备好迎接最猛烈的暴风雨了吗先生们?”
“这不是威胁这不是威胁,别打了,先生们真的别打了,猎人先生,我完全不计较您杀了我的奶妈这件事,请您也稍微维持一下绅士风度,都是古神的子嗣,彼此尊重一下可好……”
“感谢,感谢二位…我的天呐,已经太多年没有感受到这种痛觉了,女士们分娩时刻的疼痛大概也就这样了吧。”
“那根撬棍,是先我一步离开地宫的那位留给你们的对吧?那上面沾染了太多古神与上位者的血了,实在太多了…”
“该隐赫斯特的血族会为之疯狂的,一定会的。”
“可能这就是宿命吧,血族们梦寐以求的污秽之血与梦境世界,都在那位的手中,它们想要创造一个如幻梦境一样的世界,却造就了噩梦,它们眷恋的血,附着于一根平平无奇的撬棍之上……”
“畏惧旧神之血……传递了一个时代的话语,却没有人记住教训。”
……
梅高从地宫里被拎出来之后丢进了监牢,进行了一番不平等的交流,最后陷入了近似于沉睡的迷失状态。
因为珲伍和猎人下手非常重,这也算是推进剧情的一种物理手段了。
毕竟充电宝丢了的情况下,是个人都会陷入焦虑。
渡鸦失踪了。
没有人知道她遭遇了什么,就连灵视回归的猎人对此也毫无知觉。
她在调查黄色符文的过程中忽然人间蒸发了。
众人赶到的时候,只在她的房间内找到画满了整面墙壁的黄色符文。
第726章 我喜欢这段对白
猎人:“你会担心吗?”
珲伍:“你说我吗?不,我并不担心,这只是一种另类的指引,像我们这样的人通常都是以手贱的方式触发剧情的,只不过这次是她替我手贱了而已。”
猎人:“关于那个符文,我看懂了一些内容。是因为她身上的游魂人性,某种程度上可以理解为她携带着无数死者的一部分,而正是这部分东西让她进入了那枚符文的主人的视野,她被选中了。”
珲伍:“梅高说的没错,会有很多外在神祇觊觎那片噩梦,现在有个喜欢穿黄色衣服的人已经走在我们前头了。”
猎人顿了顿,而后用奇怪的眼神看向珲伍:“你的灵视也不遑多让啊。”
珲伍:“并非灵视,只是记忆罢了。”
猎人:“还有没有我不知道的,说来听听。”
珲伍指了指后方那团被揍得模糊的黑雾:“比如这个家伙也不是梅高,嗯,准确地说梅高只是祂的一部分。”
猎人:“我就说,一个未能顺利降生的神祇子嗣又怎么可能有资格成为地宫禁忌的一员,至少也得像米凯拉那样闹出点大动静才够格,所有未降生或者早夭的神子加一块还差不多。”
梦境里的米凯拉:“我谢谢你的认可。”
珲伍:“你说的对,确实是所有神子加在一块。”
猎人眉头一挑,而后回头看了一眼牢房里那团黑雾:“真是这样啊?”
珲伍:“没错。”
猎人:“看来古神在人间择选配偶诞下子嗣是自古以来就有的传统,甚至延续到了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