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她发现珲伍整个人看起来有点干瘪,眼眶和脸颊凹陷得厉害,脸上多了不少皱纹,连白头发长了好多。
“不会的,补水就行。”
珲伍把直剑收至背后,转身蹚进了蛇女身躯化成的那滩脓水中。
宁语见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她伸出腿轻轻踩了一下脓水,往上一抬,靴子底下出现了拉丝效果。
于是小心翼翼地对珲伍问道:
“这水喝下去真的不会死吗老师?”
珲伍此时已经蹚到最深处,脓水没过了他的膝盖。
他没有说话,只是回过头来莫名其妙地看了宁语一眼。
随即将手探入脓水之中摸索了一会儿,把一根黏糊糊的长柄状东西捡了起来。
…
回到岸上,宁语施展小术法,帮珲伍将他捡回来的那玩意儿清洁了一遍,顺便把珲伍身上的污浊之物也弄一并干净。
他捡回来的那东西,正是螺旋剑。
剑体本身陈旧、粗糙,挂满岁月侵蚀的痕迹,螺旋的剑身铭刻着许多深奥晦涩的符文,一笔一划的空隙里还在泛着点点余烬般的微弱火光。
宁语瞬间联想到她背包里那块石板上的伊格壁画。
“这是……众蛇之父伊格掌握的那把螺旋剑!”
“嗯。”
珲伍点头,他没有将螺旋剑收入系统背包,而是将剑负于后背,与洛斯里克直剑交叉。
这么做是有目的的,与村寨的后续剧情相关,他必须拿着螺旋剑去见一个人……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扛着两把剑确实有一种“我强得离谱的感觉”。
这让他不禁想起前不久刚刚登场的那个忍者。
确实是帅的。
“难怪狼的人气那么高。”
宁语:“什么?”
珲伍:“没什么,回去吧。”
…
螺旋剑本身并不属于战斗类武器,它的定位是仪式礼器。
世间存在着许多把螺旋剑,它们蕴藏着特殊的力量,也肩负着特殊的使命。
此前在地下辛之墓群里拿到的那把,是主流程里的第一把,现在这把是第二把。
不过点燃篝火触发传送阵只是螺旋剑最原始的使用方法,在遥远的旧时代,当时人们举行祭祀仪式的时候,它确实就是火焰的象征物。
与火共生,寄托着当时整个时代的美好祈愿。
而在今时今日,每一把螺旋剑基本都深陷泥潭。
它们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空间里,牵扯着周遭的灵魂,演绎着独属于自己的一段悲欢离合。
就比如伊格灵庙的这一段。
…
……
“啊……你们回来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避难所里,白天那位的老者见到珲伍和宁语,他先是认真地端详了两人脸上长出的蛇皮,而后发出由衷的欣叹。
“回来就好,避难所是所有失落灵魂的家,只要你们想,随时都可以回来的……”
老者兑现承诺,带着珲伍二人进入了避难所最深处,去面见他口中那位伊格之女。
…
众多沟壑环绕的最深处一座洞窟,就是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了。
这里的地面、角落里是层层叠加的,蛇类蜕下来的皮。
长年累月的堆积,让它们牢牢地附着在岩层表面,仿佛石头也长出了蛇皮。
洞窟门前跪伏着许许多多手捧蜡烛的村民,他们全都埋着身子,低声祈祷。
在洞窟深处,珲伍他们见到了为村民提供庇护的那个人。
或者说,那条蛇。
…
是的,这也是一个蛇人。
但不是壁画上那种四脚蛇,而是与郊外山谷里的蛇女boss一样,上半身人形,下半身蛇躯。
不同于蛇女的扭曲癫狂。
洞窟里的这位,非常平静。
盘踞占据着半座洞窟的蛇身之上,是一个瘦弱的白发少女。
过分丰沛的白发淹没了她那稚嫩的面庞,消瘦的身躯比刚刚被【剧烈出汗】榨干了的珲伍更加干瘪。
她的鳞片也不似谷底蛇女那般坚硬,而是呈现出一种不健康、近乎半透明的质感,且这些鳞片已经没过她的胸口,脸上那些更是直接封住了她的双眸。
“蛇化”的程度,远超谷底的蛇女。
她就这样静静地依靠在蛇躯上,就像是被人遗弃在这里一座雕塑。
直到珲伍靠近。
她才缓缓地将脸颊小幅度地抬了抬,“看”向珲伍。
一个仿佛朽木被接连折断的声音从她口中传出:
“克拉格?……”
“我亲爱的姐姐…”
“你来看我了吗…”
第73章 篝火
“克拉格,我亲爱的姐姐……”
“我很好,请不要为我担心…”
“我好开心啊,你终于来见我了…”
…
“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别在意,我疼得不厉害的……”
…
“你来看我比什么都管用。”
“真的,能和你说上话我很开心……”
“克拉格,我听不太清你的声音…”
…
她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风中残烛,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认真,每一句话都充斥着卑微的恳求感…
“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随时可以为你解除身上的诅咒…”
“大家在这里过得很好,菇先生、羊先生他们也在守护着这里……”
“我们不用再为幽嘶军队的侵扰而担惊受怕了,真的不用…”
“克拉格,不用为我担心,也请不要再牵连无辜者了…”
“好吗?”
她的神态是一种深植于骨髓的疲惫。
由此可以见得,即便是处于存活的状态,但她应该长时间在沉眠。
但那绝不是一种安详的沉眠,而是某种,无休止的折磨。
…
……
宁语一脸怪异地看着珲伍。
虽然内心还有一些困惑,但她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山谷里的蛇女,就是克拉格。
而克拉格死前念叨的那个名字,格拉索,就是眼前这个白蛇妹。
她们俩就是村寨故事里,众蛇之父伊格的两个女儿。
老师杀死了克拉格,获取了克拉格的灵魂,同时也带上了螺旋剑。
白蛇格拉索虚弱、盲眼,她几乎所有的感官都被某种恶毒的诅咒剥离,所能感知到的世界完全是模糊的。
所以她把珲伍当成了她克拉格,当成了她的姐姐。
…
……
“克拉格,我好想你…”
“我看不清你的面容了……可以让我摸摸你的脸吗?”
白蛇妹艰难地抬起手,小心翼翼地将她那苍白无光的肌肤贴向珲伍的脸。
珲伍没有避开,而是往前迎了一步。
一股冰冷得有些刺骨的触感轻轻在他脸颊新生的蛇皮上拂过。
“克拉格,我亲爱的姐姐…”
“连你也变成这样了吗……”
“请不要怨恨父亲,他只是想救大家…”
“克拉格,留下来好吗?留下来陪陪我…”
“我知道…你一直都在猎杀无辜的生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