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此时,站在阿语身侧的所有人再看向阿语时,眼神中已经多出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他们不是没有见过阿语释放一些惊天动地的术法,但过往记忆中的那些,与今天她所展现的尸术比起来都不值一提了。
这是真正的禁忌术法,不是狭义上那种因不属于星辰体系而被冠以的禁忌,而是在任何时代任何秩序之下都不被允许存在的禁忌。
某种程度上来说,她这是在与宿命对着干了。
宿命唤醒坟墓中的死者,赐予他们第二次生命,以死诞者的名义去执行征伐。
而阿语也从坟里往外挖人,用这些死者,来对抗宿命指引的死诞者。
……
断桥废墟之下,晦暗火炉前方。
这个女孩双眸紧闭,口中默念着咒文,掌心上晦暗流光运转,卷动周遭的风,使其风衣腾飞,发丝凌乱。
不久之后,一道模糊的白色光束自灰雾上方落下。
它没有力量波动,也不包含任何清晰的意志,就这么贯穿了灰雾,落在初始火炉正前方的这片战场上。
没有掀起任何异变,它就似一道很普通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端详着这里正在发生的一切。
…
鲜血,开始从女孩的鼻孔中缓缓流淌而出。
她身形轻微摇晃了一下,但又很快站定,不曾中断施法进程。
而此时,桥台废墟上的死诞者们也都察觉到了这个特殊女孩的存在。
他们投来的目光,与女孩身侧这几人的目光碰撞到一起。
嗖——
勒缇娜射出一箭,贯穿了敌方阵营中最先注视阿语的那颗眼球。
而后她从身后箭筒中抽出箭矢搭上弓弦,目露寒光:
“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打了吗先生们?”
第793章 你聋吗?
论一名尸术士在什么场地中能爆发出最强的战斗力。
答案是毋庸置疑的,那自然是辛之墓群了。
这是世间最大、最密集的坟场。
这里的尸体存量可以让食尸鬼种族在与天敌共存的情况下存活无数个纪元,连无火的灰雾时代,都不曾令这一种族断绝血脉。
只因为食物实在太多了,根本吃不完。
且还有源源不绝的货源进行补充,每一个有生命存在的时代,都会有无数被遗忘的逝者坠入辛之墓群,于此长眠。
而现在,这些被遗忘的逝者,都是阿语掌下的一名兵卒,以她的意志为主导,指哪打哪。
…
三帖家族穷尽一生都在寻求令死者重新诞生智慧的术法,这个禁忌的念头让这一家族落入了永世不得翻身的境地。
这套尸术即便传到阿语手中,也是残缺的,因为三帖家族从始至终都没能成功钻研出完整的尸术,那本就是一个永远不可能成真的伪命题。
因为这与普通的“复生”不同,如果三帖家族真的能创造出赋予死者全新意志和生命的术法,那……宿命又当如何自处?
刚才贯穿灰雾,落到废墟之上的那束白光。
或许就是宿命的目光。
如果宿命也具有独立自主的意志,那么刚才那一刻,祂便真正注意到了这个短发女孩的存在。
当然,也有可能其实早就注意到了。
就像千面者那样,在阿语尚未降生之前就已将其“预定”。
……
“来嘛,这回人数优势在我们这边了。”
镰法用手上的血擦了擦光环镰刀的刀刃。
去而复返的帕奇:“可恶啊兜了一圈都没有找到悬崖。”
他确实没有找到合适的主战场,但是在初始火炉的灰雾中遇到一只正在拖拽着巨大包裹的活尸小猫,于是热心肠的帕奇帮小猫把包裹运送到了正面战场。
如今,火炉前的每一个人手头都分得数十枚滴石,这是法汉在冲向黑剑之前留下的遗产。
有了滴石,老翁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切腹,洋葱骑士也可以全身心地投入战斗而不用分心去关注汤锅的火候,镰法也可以毫无顾虑地给勒缇娜当活靶子了。
咔嚓——
咔嚓——
咔嚓——
滴石被捏碎的声音持续不断。
镰法:“还是那句话,先生们,如果这小孩死掉了,我们有百分之八九十的概率得给她陪葬,所以……”
老翁:“之前不是说七八十么?”
镰法:“现在概率上调了。”
洋葱骑士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会拦下所有战士,但那些无孔不入的刺客需要你们进行盯防,我跟不上他们的速度。”
帕奇:“放心好了,我的大盾永远会挡在宁语小姐跟前。”
老翁:“那你自己呢?”
帕奇:“我与大盾同在。”
…
以阿语为核心的新阵型就此搭建完毕。
在无数遗忘者的环绕之下,他们将死诞者的人潮彻底拦截在初始火炉的入口。
短时间内再无死诞者能越过这道防线,去干扰灰雾中的乱战。
而此时灰雾中,法汉则承担起了负责猎杀漏网之鱼的角色。
先前闯入灰雾的死诞者背刺了大量不死人,而现在死诞者的后路被斩断,法汉得以在灰雾中自由穿梭,狠狠地回敬那些不讲武德的死诞者。
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修罗与黑剑的厮杀他插不上手。
那俩家伙的交锋节奏堪称疯狗,每一次武器对撞都会绽放出密密麻麻的交错刀芒,别说插手了,就是围观的时候稍微站得太靠近都有碎尸万段的风险。
而当法汉一路杀到猎人这边的时候,他发现闯入这里的死诞者已经被杀,而现场真正负责战斗的只有猎人一人,其余人都在忙着搞创作。
埃里奇曾说,此情此景无人能抑制住自己的创作欲。
他并不只是说说而已,而是真的就在猎人与樱龙搏杀期间,拿起纸笔开始勾画音符。
当一座战场的复杂程度足够高的时候,神人也会变得特别多,对此,法汉早已习以为常。
至于猎人那边的厮杀,他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有了判断——那条龙死定了。
猎杀野兽这种事情,猎人最是擅长,龙,又何尝不是野兽的一种。
唯一让法汉感到遗憾的是,协同猎人一起猎杀樱龙的不死人已在冲杀过程中化为灰烬。
尽管一路斩杀了不少死诞者,拦下了他们对不死人的背刺,可法汉无法阻止不死人冲向那些王座的步伐,而只要他们不愿止步,身形于灰雾中崩碎为灰烬便是唯一的下场。
在过去,他们都是王级的存在,如今却是这片战场上最脆弱的炮灰,令人惋惜。
…
“不必痛心,我的朋友,真正的勇士即便化为尘埃,也绝不会无人哀悼,乐章会记住他们的名字和面孔,传唱不绝……相信我吧,朋友,请务必相信我,我一定会写出,令无上意志也无法忘怀的旋律,我会让不朽的存在,也忘不掉下位者的赞歌。”
埃里奇埋着头奋笔疾书,口中狂言不断。
他的眼球在撕裂,双眸在淌血,但从脸上滑落下来的血痕却被他当成墨汁,以笔尖蘸取之后,继续于纸张上刻下旋律。
法汉最后看了一眼这于风暴中创作的狂人,转身离去,准备找寻另一处需要他的战场,灰雾中还有许多王座是珲伍的团队顾不上的。
但走着走着,法汉发现灰雾中出现了一道道散发荧光的丝线。
这些飘荡的丝线一端连接着各处不死人所化的灰烬,另一端向初始火炉的深处汇聚而去。
沿着这些丝线,法汉行向火炉深处。
不久之后,他看到了珲伍,杜鹃和渡鸦。
他们在与白教之主洛伊德奋战,准确来说,是珲伍在压着洛伊德打,而另外二女的雷枪和火刀,则在努力跟上他的节奏。
至于那些丝线,则汇聚到了珲伍摆放在地上的一只“大碗”中,那是珲伍从自己坟头里挖出来的王器。
随着越来越多的不死人倒下,那些丝线自灰雾中勾回了一些东西,并将那些东西引入王器。
那是所有不死人的灵魂,是他们遗落在灰雾中的灵魂。
珲伍在猛攻。
而洛伊德则在喋喋不休。
祂已不再如原来那般高高在上,悬浮的身形无数次被珲伍击落,打得头破血流。
如今祂口中叫嚷的也不再是什么审判宣言,而更像是临近崩溃前的妥协:
“你……你既怀揣王器,必然是诚心顺应宿命,为解放我等而来,此间厮杀再无意义,你我之争斗,毫无意义!”
“死诞者!你可听见!?”
“收回不死人的灵魂,以王器封印火炉,一切将就此了结!”
“你我不必生死相向!”
“我从来都不是你的征伐对象,听懂了吗!?我不是!”
“你聋吗!?”
第794章 你没死啊
洛伊德说的其实就是速通模式下的通关方式。
照着宿命规定的线路,按部就班地将不死人挨个送走,然后收集它们的骨灰和灵魂,尽数投入初始火炉,让古老的秩序重新进入一种自洽的运转模式,至此,辛之墓群之下的历史遗留问题便得到一个相对妥当的处置。
只是妥当,而并非完美。
虽然说全流程下来,所有主线段落与支线里就不存在真正完美的剧情处理,但关于完美,我们珲伍有自己的一套独特的定义方式。
大概可以理解为,为了那句“灰烬大人您还能听到我的声音吗?”而灭火,亦或者是,为了让某个木头活下去而把整个世界点着。
主打的是一切只为了顺心。
…
洛伊德已经被打穿了半具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