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离尝试着捏碎了柳如云的虫子，发现虫子里隐约流露出了些许道韵与灵魂的杂质，随后便消散在天地之间。这种感觉就像是捏碎了一个“替身”，里面应有尽有，却唯独没有重要的东西。
“没死···”
洪筹对周离是信任的，张百相的血剑重生极为诡谲难测，最后也是靠着周离才将其解决。若是周离都说了柳长安与柳如云没死，那么这两个人就有很大概率真的没死。
没死，问题就大了。
若是这二人死了，自然就可以把一切罪责推给张百相，反正也确实是张百相杀了这两个人。割一些资源交给仙盟，这件事差不多就不了了之了。
可若是没死，这两个人就有千百般借口可以提起。若是对方贪心一些，依仗着仙盟做后盾，活活把铁廊扒皮抽骨也不是什么难事。
想到这里，洪筹就不免感到一阵头疼。他看向周离，沉声道：“若是这二人没死，并且迁怒铁廊···此事难办。”
“还有一个人呢。”
周离苦笑一声，说道：“还记得陈岭吗？他可不是什么小人物。”
“他是玄密宗三长老刘青的开门弟子。”
“玄密宗···”
洪筹神色变了。
变得更司马脸了。
一个柳长安就够让人头疼的了，现在又多了一个玄密宗的长老弟子，这一下就让洪筹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也就是说，现在不但有两个随时发难的仙盟修士虎视眈眈，还有一个玄密宗的三长老刘青的亲传弟子死在了铁廊。”
洪筹哭丧着脸，绝望道：“哪来的无妄之灾啊？”
“都怪张百相。”
周离叹了口气，说道：“谁知道他那拉过来的这么多仇恨。”
“算了。”
洪筹勉强收拾了一下心情，随后直入正题，问道：“所以，这和周公子你要立庙有什么关系？”
周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良久，周离微微后仰，他看了一眼心境里正在翻来覆去倒弄玉牌的黄四，轻声道：
“镇守铁廊。”
“嗯？”
洪筹怔住了。
随后，他试探性地问道：“周公子，你想要供奉那尊神仙？”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也是洪筹最担忧的问题。
有记载的“仙人”共有十二人，其中完全归属于大齐的则只有三位。若是周离想要为其他的仙人立庙，洪筹很难答应对方。就算答应，他也会心怀警惕。
面对洪筹的询问，周离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后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给出了答案。
“出马仙。”
他看向洪筹，轻声道：“我希望能在铁廊，立一座出马仙的庙宇。”
“唯有这样，我才能为接下来应对柳长安、刘青做出打算。”
洪筹和审度都愣住了。
出马···仙？
这三个字一出来，这俩人脑海里就只有一句话。
这八极的是谁？
? 第313章 笑不出来了
这俩人坐在椅子上开始不断发动鬼脑，试图把十二仙人的名字和他们的外号与出马仙这三个字进行关联。可在不断地深度思考后，二人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就是个八极。
出马仙这个名字已经不是陌生了，有点像是随便找两个字随机排列一下加一个仙字。别说是十二仙人名单之中，这玩意在不在孤魂野鬼的名单里都是一回事。
“这个···周公子，我问一下，你这个出马仙啊。”
审度试图委婉地在不伤害周离自尊心的前提下询问：“是啥玩意？”
一旁的洪筹有些无语，他对自己这位朋友的语言功能是有一定了解的，但他没想到这些年过去了语言功能竟然还能进一步退化。所以他看向周离，找补道：
“周公子，小说里的仙人不算一回事啊。”
周离有些无奈了。
因为他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会更让人难绷。
“这个出马仙。”
周离伸出手，指了指自己，轻声道：“是我。”
审度和洪筹都愣住了。
出乎周离预料的是，在听到这两个字后，无论是审度还是洪筹都收起了方才的笑意，尤其是洪筹，他甚至真的在思考了。
“周公子的功绩在铁廊立个庙不是不行。”
沉吟片刻后，洪筹说道：“只是···周公子并非仙人，立庙又有何用？”
一旁的审度傻眼了。
卧槽，等一下。
你真的在认真讨论这件事吗？
其实不只是审度，就连白曲长此刻都有些震撼了。作为一个当过官的人，他深知这帮大齐官员对立庙这件事有多么严防死守。可在面对周离这完全是异想天开的立庙请求面前，洪筹竟然真的在思考，甚至他的回答都透露着认可。
这洪筹是周离的梦男吗？
实际上，这事洪筹还真有理。
大齐防范立庙，主要防范的有两点。
第一就是七宗十三门和仙盟。一旦大齐的信仰被这些仙门动摇，大齐的根基也算是毁的差不多了。所以大齐才会禁止其他仙人在大齐境内立庙，防止这些仙门从信仰上摧毁大齐统治。
同时，大齐也防范孤魂野鬼蛊惑人心，建立淫祠尝试邪道成仙。但这一条其实很难达成，历史上唯一一个依靠邪道成仙的只有两个人。然而这两位都不依赖香火，所以这件事其实本就没有先例。
所以，当周离提出立庙供奉的是他自己后，洪筹反而放心了。除了周离的人品保障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给周离立庙不会动摇大齐的信仰根基。因为他既不是七宗十三门，也不是仙盟的人，更不是仙。
现在洪筹唯一不解的，就是周离为什么要立庙。
“洪大人，我斗胆问你一句。”
周离看向洪筹，轻声问道：“铁廊城中的庙宇中供奉的仙人，会出手相助吗？”
洪筹愣住了。
不是因为周离的问题太难回答，而是周离的问题太容易回答。
“不可能。”
洪筹哑然失笑道：“十二仙人早已远遁天峪，早已不与人间有半分瓜葛。这些香火···其实也都是百姓的自我安慰罢了。”
周离沉默了。
一旁的白曲长也沉默了。
洪筹有些愕然，因为他发现在自己说出这一点后，这沉沦洞的众人脸色都有些古怪。就像是···
沉沦洞是一个例外。
“洪大人。”
白曲长眼见于此，也就没有了置身事外的想法。他看向洪筹，不急不缓地说道：“你可知为何沉沦洞中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吗？”
“你们这里也没夜晚啊。”
一旁的审度愣道。
洪筹没好气地拍了审度一巴掌，随后正色道：“自然是因为沉沦洞民风淳朴，人皆心善，诸位曲长用心治理才有如此人间仙境。”
闻言，白曲长和李师对视一眼，不由得发笑，就连一直在一旁乐呵呵的画楼都更乐了。
洪筹和审度有些纳闷，不知道他们说错了什么。
“您二位还是不知道，这沉沦洞之前是何等模样。”
白曲长笑着摇了摇头，缓缓道：“说是人间炼狱，那也是夸奖了。除了第九曲之外，就连我治下的第三曲都不敢收留穷苦人。因为一旦开了口子，第三曲最不缺的就会是奴隶与死人。”
洪筹二人愣住了。
这一天的参观下来，他们只当是李仁信将一群无辜的人扔进沉沦洞，因此在李仁信死后洞中的人自发组织了起来，形成了这种宛如桃花源一样的美好之地。可当白曲长说完这番话语后，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李仁信搜捕的人中，可有不少的修士。
这些修士落入洞中，身处没有律法的地下世界，面对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会发生什么？
这一瞬间，洪筹才突然惊醒。在周离的所作所为之中，杀死李仁信并不是最困难的，真正困难的，是摧毁李仁信布置在在沉沦洞中根深蒂固的“奴役”秩序。
洪筹一时有些无法想象，周离究竟如何摧毁这种秩序。要知道，李仁信布局了数十年，这数十年的时间里，修士压榨穷苦人早已成为了沉沦洞的基本逻辑。即使李仁信被杀，沉沦洞也只是会换一个驼子帮，却不会更改已有的秩序。
他怎么做到的？
突然，洪筹联想到了周离方才所说的立庙。
“难道说···”
他有些迟疑，因为这件事太过挑战他的世界观。
可洪筹却隐约接触到了真相。
“没错。”
伸出手，指了指脚下的沉沦洞，白曲长平静道：“此地有大庙，供奉出马仙。惩戒有罪之人、庇佑无罪之人。若无这一庙宇，这里依然是人间炼狱。”
洪筹愕然地注视着眼前众人，可无论是老实憨厚的画楼、为人圆滑的白曲长，亦或是一旁的长者李师，都露出了赞同的表情。
他忙不迭地站起身，看向其他人。
温润如玉的白荧、耿直直白的青清、天真年轻的季宝。
她们，都认为这是理所当然。
这一瞬间，洪筹的世界观产生了动摇。他惊愕地看向周离，张开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周公子···”
良久，洪筹终于开了口，他的声音极为沙哑，神情也有些许恍惚。他看向周离，牙齿打着颤地问道：“你知道···你这样做会成为众矢之的吗？”
“我当然知道。我也知道，若不立庙，恐怕难以抵御即将到来的危机。”
周离笑着，温和的笑着，就像很多时候一样，他总是喜欢对人露出这种笑容。他看向洪筹，轻声说道：
“所以，我信任你，也信任审大人。”
洪筹愣住了，他怔怔地凝视着周离，眼里的情绪不断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