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身剧烈震颤,箭尾的羽毛疯狂抖动,却再难前进半分。
张冠眯起眼睛,看向那人。
此人一身黑色劲装,胡须花白却立如钢针一般。
只见他手指微微用力,便听得“咔吧”一声,那支精铁铸就的箭杆便断成两半。
“黑虎武馆崇越。”
周遭不少百姓认出了来人,作为三大武馆的馆主之一,崇越从未以好人自居。
门下弟子亦有恶徒,但他觉得教武这种事就像铸刀,刀杀了人,不是刀的错。
魏亭揖礼:“崇师傅大义。”
崇越瞥了他一眼,唾出一口浓痰:
“闭上你的狗嘴吧,以后少他娘的骂我几句便好,整日评头论足,说给谁听?!”
第106章 谋反
三大武馆的馆主,在县里颇有威名,不少百姓家子弟都在他手下学过武,即便没练出来,也算有师徒情分。
不少人都认得他。
看到死了这么多儒生,有武夫站出来,在场的百姓纷纷舒了口气。
他们意识到那位战报中的征南将军,与本人有很大区别,但他们人微言轻,只能苟且求生。
苟且求生者,不妨碍他们期望别人站出来主持正义。
大乾治下,武道昌盛。
崇馆主教出过不少弟子,与府城宗门亦有关系往来,他说话是有分量的。
换句话说,秦都尉在时也对他们礼敬有加。
那名唤作宋容弈的老者,低声道了句:“县里三大馆主,高景,崇越,杨淮川,这崇越号称排名第二的化劲武夫。”
张冠眉头微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歪头对宋容弈:
“此地草民,为何尽生反骨?”
宋容弈摇头:“我看今日到此为止吧,将军你也退一步,大乾以武立国,杀几个文人不是大事,杀一位桃李天下的馆主,要慎重。”
“他也算桃李天下?”
张冠瞥了他一眼,目录不悦道:“乡下武夫,教出来的弟子生来便是我等的奴才,我需对奴才慎重?”
“嗬嗬……”
崇越嗤笑一声,随手将手中的断箭掷于地上:
“武道之路,何分贵贱,贵胄王侯,当真就比我这乡下武夫强了?”
他私下与高景讨论过这位将军,听说他也是个化劲,不过是仗着他爹是侯爷才能在如此年纪封上将军。
张冠缓缓抬眸,露出冰冷目光:
“跪下,我可以饶你不死。”
崇越眼中露出一抹凝重之色,他本只是想救下魏亭,并无真正动手的意思。
但让他这位老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一位年轻人跪下,他的面子上挂不住。
他觉得武夫谈不上气节。
但要有面子。
也许是人老了,有些念头在一瞬间骤然通达。
他扫视周围死去的儒生,忽地觉得老人该做点什么。
“在场乡亲们做个见证,此人侮辱老夫在先,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猛虎武馆无关。”
崇越的表情渐渐化为决绝,周身气息骤然一沉,脚下青砖被他脚掌碾得微微开裂。
下一瞬,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右手成掌,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裂山掌”。
这一掌他凝聚了他全身气力,掌风呼啸,带着碎石破空之声,直拍张冠心口,势要将这目中无人的年轻将军打废,也好让他知道乡下武夫的厉害。
围观的百姓惊呼出声。
就连宋容弈也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他看出崇越实力不凡,寻常同阶武夫挨上一掌,必会骨断筋折。
而张冠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就在裂山掌拍来的刹那,张冠浑身肌肉骤然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原本合身的衣裳发出“刺啦”一声,被撑得绷碎开来。
衣料下的肌肉块棱角分明,如精铁浇筑,周身散发出一股霸道气息。
不等崇越反应过来,张冠不闪不避,硬生生以胸口硬接了他这全力一击。
“嘭——”
一声沉闷的巨响,气浪席卷开来,地上的碎石飞溅。
崇越只觉这一掌拍向了精铁铸就的地面一般,劲气瞬间反噬,手臂发麻刺痛。
他惊骇欲绝,怎么也不敢相信,世上竟有人能以肉身硬接他的裂山掌!
不等他收回手掌,张冠已然动了。
膨胀的右臂微微抬起,手掌顺势拍下,带着破空之声,快如闪电般拍向崇越的脖颈。
崇越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却已来不及。
“噗通”一声。
众人看见崇越重重跪倒在地,脚下的泥土被他这一跪硬生生压出两个深坑,碎石和泥土飞溅。
崇越瞪大着眼睛,口鼻眼角皆是溢出鲜血,无力耷拉倒地。
整个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方才还面露希冀的百姓,此刻尽数噤声,脸上只剩下恐惧。
张冠笑眯眯的甩了甩手:
“本将军说你生来就该跪下,你为何不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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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你今日为何穿的这么素?”
沈宗瀚来进了女儿书房,顺嘴问了一句,从他扬起的嘴角来看,心情颇为不错。
细碎日光透过窗棂洒,落在案上的书卷上,光影斑驳。
沈依茜缓缓抬眸,长睫如蝶翼般轻颤了两下,似含着一汪浸了日光的清泉。
“父亲不喜欢的话,女儿这就去换成红色。”
她的声音清软,抬手时衣袖轻扬,露出洁白皓腕,替沈宗瀚拉开椅子。
“算了,说正事吧。”
沈宗瀚微微颔首,觉得女儿愈发懂事了。
他走到案前坐下,沉吟片刻,缓声道:
“老爷子刚来找我,要我借给他二十万两白银,这可不是小数目。说到底,老爷子总是要过世的,以后这家产有你二伯也有你小姑的份。说起来,二十万怎么也该大家凑一凑,凭什么只从我这里出?”
“平日里我跟老爷子不分,故意让你打理内外,便有趁机接手老爷子生意的意思。”
“不过,你若是嫁给将军,其实多少银两反倒无所谓了。”
他来此的目的,是为了确定女儿态度。
“父亲大人,话不能这么说。”
沈依茜忽地开口,嗓音褪去了方才的娇软,添了几分清冽:
“老爷子前些日子跟我透过底,他想跑,一旦他跑了便会得罪将军,这怎是无所谓的事呢?”
“跑?”
沈宗瀚摇了摇头,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天光,轻叹一声:
“他是看不到机遇啊!”
说到这里,沈宗瀚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沈依茜,语气温和:
“你怎么想的?真的愿意去侍奉将军吗?”
沈依茜眼底瞬间漾开一抹笑意,唇瓣轻启:
“自然愿意,我听闻将军尚未娶妻,以我的才智若是亲近将军,定然比韩家、赵家的姑娘更能讨得他欢心,以后若是被将军看中,我便是正房夫人,好过那些与人为妾的女子。更何况是将军夫人,对父亲和兄长都有好处。”
“只是还有一事需得父亲大人帮助。”
“说。”
“凡常女子嫁人,夫家待她如何,往往会在意嫁妆丰厚,丰厚代表娘家重视。将军虽出生贵胄,但如今被贬,正是攀附良机。”
“女儿有个法子,可以借花献佛,顺利的话,松江县真正的半城便是您了,彼时您在将军眼中的价值更高,女儿也更有施展的余地。”
沈宗瀚觉得女儿懂事的不像话,心中颇有些疑虑,于是问道:
“说来听听,如何成为这松江真正的半城?”
沈依茜微微抬颌:“将军绝非池中之物,松江县也并非他久居之地,他如今只需要现银,而非沈家产业。”
“如今老爷子想跑,你当将军不知吗?他巴不得老爷子变卖家产都换做现银,故而他让沈家凑二十万两银子给他。”
“若是您跟老爷子开诚布公,将这些产业悉数吃下,等将军走了,你便是半城了。”
沈宗瀚眼睛微微眯起,语气微冷:“我能吃下老爷子的产业?”
沈依茜微微一笑,语气轻松:“跟其他四家合作。”
沈宗瀚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沈依茜:
“你是想帮老爷子逃出松江,才想出这主意的吧?”
“女儿为何要做损己利人之事?”
沈依茜目光灼灼,浅笑了一声:
“爹不要忘了,我是要做将军夫人的,张将军年轻,身边不会少了女人。女儿若无真正打动他的本事,如何立足?”
“将军娶了我,我给他的嫁妆便是半城家资换成的银钱,省去了他整日花心思钝刀割肉。而父亲你,得到了半城。”
沈宗瀚心动了一下:“不算半城,因为我欠了其他四大家族的债。”
沈依茜轻笑了一声:“如今是老爷子是贱卖,更何况,我若是将军夫人,临走前,松江便只剩下一个家族。”
沈宗瀚听完,脸上的怀疑渐渐褪去,面露思索之色。
“不管怎么说,如今老爷子是贱卖……我肯定不会亏。”
他觉得女儿有些话说到心坎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