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江县也并非张冠久居之地,他如今只需现银,而非诸多产业。
再一细想,女儿应是要借花献佛。
否则,对她没有半分好处。
很合理。
女儿又不傻,哪有放着将军不攀附的。
随即便自顾自颔首。
自从那日打了她一巴掌,这孩子总算醒悟了,知道做父亲的都是为了她好。
沈宗瀚假意咳嗽了一声,语气和缓道:
“前些时日打了你一巴掌,是为父冲动了……既是决定嫁给将军,平日里也要收拾收拾,打扮漂亮些。”
“只是,你刚刚这番话都是真心?”
见他不放心,沈依茜缓缓抬头,眉头舒展,巧笑嫣然:
“此事我早就跟老爷子说过,只不过,我说要帮他逃罢了。这几日,我已跟韩家的三爷搭上线了,他愿意低价购买,还有金家老爷子,也有几分兴趣……”
“反正卖老爷子的家产,女儿并不心疼,只不过我仍在谈价,想要替将军和自己多谋划些财产。若非为自己打算,女儿何必如此上心。”
闻言,沈宗瀚心底有些不太舒服。
他觉得女儿精通商才未必是好事,处处为了她自己谋划,最后自己这个当父亲未必能讨得多少好处。
不过这也说明女儿真想通了,刚刚所言,皆能断定她真想嫁给将军。
于是他便接口道:“茜儿莫要心急,勿要都便宜了别人。赵家老二近日也跟他谈过想要分家,我来私下与他谈谈,多找些人来,以我的名义来拿下老爷子的家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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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听竹轩小院内,伴随衣袂翻飞的簌簌声,叶辞一掌挥出,打出沉闷的破空声。
“抱山追月印。”
叶辞长长舒出一口气来,缓缓收势。
“叶供奉果然厉害,这一掌要是打在吴某身上,脑瓜子都得崩开了。”
一旁候着的吴坦脸上流露真切的崇拜,语气惊叹:“您果然是天纵之资,吴某练武多年,还没见过有化劲武师打出如此力道。”
他神情并非作伪,而是亲眼看见叶辞形如鬼魅,一掌挥出,震得四周空气嗡嗡作响,久久难消。
简直恐怖。
午后的阳光有些炽热。
叶辞收势,气息丝毫不乱,随手拿过布子擦拭额头汗珠。
听着吴坦的称赞,也是微微颔首,颇为满意。
虽然抱山印仍旧未练到二重,但他毕竟练出化劲,结合步法,打出自悟的招式,威力倒是颇大。
若是能达到二重,自己这一招式的力道肯定更加惊人。
正在这时,却看见院外沈万舟匆匆跑来。
叶辞看他差点跌倒,连忙身形一闪,上前扶了一把,他第一次从这位老爷子脸上看到惊慌失措的模样。
“出事了,出大事了!”
沈万舟将街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叶辞,语气充满惊恐。
听到街上儒生被杀,平安镖局被灭门,叶辞蓦然抬头:
“蒋师兄在吗?”
“事发突然,没有多少消息,但崇越对张冠动手,却是惹怒了他,他说本地武夫脑后皆有反骨。”
“现已下令将所有武馆查抄……”
叶辞静静听了一半,未再说话,只是朝院外走去。
他觉得等不了了!
真的该死,居然敢杀平安镖局的人。
“不要冲动!”
沈万舟在他身后喊道。
叶辞扬了扬手。
事实上,张冠杀人已是上午的事,沈万舟得到消息再来告知叶辞,此时已是午后。
但叶辞依旧想去看看,结果刚出门便跟一道身影撞了个正着。
“叶供奉去哪?”
来人躬了躬身子。
此人是陈管事,说起来有好些时日没见了,沈万舟说他是化劲,在外边保护沈依茜。
“出去转转。”
叶辞平静道。
说完,便自顾自向前走去,刚走出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一声低呼:
“叶供奉,小姐有句话我觉得说得对,匹夫一怒,流血五步,一命赔一命只需要勇气。杀了人还能全身而退,才是本事。希望叶供奉勿要冲动,报仇的事可以从长计议。”
“我总要知道师兄死活。”
“活着。”
叶辞缓缓扭头,看向陈管事,而后者摆了摆手,压低声音:
“张冠在前院杀人,那个叫段武的在后院杀人,蒋定安和黄果树虽不敌对方,但好在步法了得,跳出了墙。我跟汪涯动手,救下了两人。”
汪涯是沈宗翰别院里的化劲高手,跟叶辞之间虽无接触,但叶辞知晓此人。
听他说完,叶辞这才注意到陈管事脸色苍白:
“你受伤了?”
“我还好,但汪涯受了伤,我来府上顺便寻些疗伤药物,如今不好在外边购买,怕被张冠的人察觉。”
“是沈宗翰让你们救的?”
“不是,我跟汪涯本是想尝试救下魏亭,谁料到那群人根本不要命,加之张冠身边还有高手。所以我们只是躲在一旁,顺道救的蒋定安他们。也正因如此,张冠应是怒了,适才才宣布要查抄所有武馆。”
“带我去找蒋师兄。”
“已出城了。”
“出城了?这么快?”
“小姐怕搜查,安排他们立刻离开的。”
“小姐……”叶辞平静问道:“沈依茜?”
“是的。”
“人被安排去哪了?”
陈管事沉默了一阵子,道:“小姐猜到你会问,所以,让我回答你两个字。”
“别管。”
叶辞觉得这很符合她的性格,但依旧问道:
“我必须要管呢?”
“小姐说,你非要问,那就是别掺和。”
“什么意思?”
“她让蒋定安去找大义军,报仇,你跟张冠没有仇,所以没必要掺和。因为谋反是要掉脑袋的,你有大好的前程,不要跟他们混在一起。”
“谋反……”
叶辞沉默了片刻,问道:“蒋师兄怎么找到大义军?”
“找流民,报太平商会,冯季。”
第107章 匹夫之勇
叶辞随着陈管事去拿药,又听他细细道了一遍,才知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他想起那帮在文渊阁里高谈阔论的文人,还有那个叫魏亭的先生,当初孟昭庭也是为他出头而死。
对于张冠的到来,叶辞本来很高兴,因为他在暗,敌在明,主动权在自己手上。
但如今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按照原本的计划,在离开前,段武肯定会死,同时他一定会刺杀一次张冠,一击不中,远遁千里。
但听到这群文人被人当街射杀,不免有些替他们悲戚。
有的人是真不怕死!
“小姐劝过他们,但他们不听。”
陈管事叹了口气:“镖局的人死了,但蒋定安他们逃了,早晚会回来报仇……”
“陈管事,你们两个化劲宗师,被段武一人打伤的?”
叶辞岔开了话题,想知道张冠身边究竟有多少高手。
按说他从边疆回来,朝廷允许他带的人不多,更不可能让他把高手都带回来,他的大部分兵马也只是普通士卒,这段武绝对是他亲信中的佼佼者。
但蒋师兄和黄果树都不是对手,汪涯和陈管事救他们,居然都受伤了。
“是的。”
“他难道是抱丹?”
“化劲。”
陈管事面色认真地点了点头:“此人肉身极为强悍,还练了一手霸道的掌法,关键在于他的招式既霸道又诡谲,显然是极为上乘的打法。他练得内功应当也是上乘,比我等自幼练就的桩法应该更高明些。”
“幸亏我跟汪涯准备充分,暗中突袭,否则,真不是那人对手。”
叶辞颔首,又问:“除了段武,张冠实力如何?”
“那张冠亦是化劲,但化劲与化劲亦有不同,今日一招杀了崇越,实力不用多说了,应当比段武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他今日身边还跟着宋容弈,沈小姐之前便托人打听过,此人是个抱丹。”
“另外还有一个叫方夜阑也是抱丹。”
“抱丹十重劲力,一重更比一重强,此等高手究竟抱丹几重尚未可知,我们是不敢试探的。”
说着他又叹气:“今日我跟汪涯也是大意,以为只要提防宋容弈便好,哪知道一个段武便这般厉害。”
叶辞默默记下这些信息,将陈管事送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