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周边是大片荒林,端的是僻静,外边有都是田地,一马平川。
屋顶脊瓦整齐,两端翘角各悬一枚铜铃,风吹不响,显是被人用东西固定住。
宅外绕着一圈两丈高的青砖墙,两扇漆黑的榆木大门紧闭,门楣上刻着模糊的门匾。
叶辞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悄无声息地靠近数步。
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瞬间钻入鼻腔,有几分类似甲鱼死掉的臭味……
叶辞下意识地掩住口鼻,眉头微蹙。
“是尸体腐臭……”
叶辞心中沉吟,更加确信了自己没有杀错了人。
很显然,对方把自己当作那种嫉妒心作祟的武馆中人,几番萝卜加大棒敲打下来,那废物就跟竹筒倒豆子似得给出了不少信息。
虽不全面,但足以他作出推断。
他们用人血养某种宝药。
宝药……
即便说只能帮人突破明劲,但叶辞还是有几分兴趣。
为民除害非我心愿,顺路挣钱才是正道。
他做足了准备前来。
“有一大帮子明劲之人吗?入内一探便知。”
叶辞眸光微闪,悄无声息地绕至宅子左侧。
他停在砖墙之下,并未急着翻墙,紧了紧肩上的弓,又将箭筒用碎布塞实,侧耳倾听了片刻,又丢出一枚石子,探查墙下有无暗哨。
确认墙内空无一人,叶辞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轻燕,悄然越上砖墙。
双手微微一撑墙顶,避开那些锋利的铁蒺藜,稳稳落入院子。
在无人注意的黑暗中,一双眸子饶有兴致地望着这一幕。
叶辞落地的瞬间,身形陡然一矮,如狸猫般窜至宅子墙根,半蹲身子,屏气凝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如此静候半柱香时间,宅院内并未有任何人出来查看,想来并未惊动里边的人。
饶是如此,叶辞的心跳依旧微微加快,他观察起整个宅子,靠北侧主宅灯火通明,传来喧哗之声。
此刻所处的位置,正对宅子侧门,院内杂乱无章,停着两辆木质板车,墙角还码着几捆干柴,随意散落于地。
院中无犬,亦无暗哨。
四下黑暗,只有旁边几间宅子的窗棱间透出些许光亮。
“臭味便是从这几间屋子传出的……”
叶辞心中暗忖,猫着腰,脚步踏在阴影之中,悄无声息地绕至宅子正面,停在门边。
“啪!啪!”
屋内传来皮鞭击打之声,夹杂着几人的厉声呵斥,还有受创之人的痛苦闷哼与呻吟。
第26章 意外(求追读)
叶辞小心翼翼伏在门边向内看去,地面四角摆着釜形灯,光线还算明亮。
正在这时,一阵脚步声向门边而来。
那人已是走到门边。
不确定里面有几人,叶辞决定不打草惊蛇。
他悄然后退,身形隐入阴影之中,听得那人在门口小解,叶辞的目光便扫向其他亮着灯的宅子。
心中略一盘算,便继续如狸猫般寻找合适的屋子。
很快,便找到了一间无人却有着光亮的。
叶辞轻手轻脚,缓缓推门,留出一个缝隙,钻了进去。
霎时间,屋内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叶辞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
他保持着进门的姿势,整个人僵直在原地,眼睛怔怔看着房间内的景象,一动不动.......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石灰池,石灰里埋着几具尸体,白乎乎的。
叶辞这才明白尸臭为何很淡。
石灰池旁还有几口破损的大缸,一个女人身体耷拉,显然早已没了气息。
她已经死了,四肢被齐根斩断……
叶辞扭过头不愿细看,胃部轻微翻涌。
他觉得很不舒服。
这是一间处理尸体的屋子。
叶辞再次退了出去,潜伏至旁边亮灯的屋子,悄悄朝内窥伺。
第二个屋子构造大同小异。
这次看到里面有活人。
是水缸中有活人。
而且是一排水缸。
借着光亮,他看见了所谓的血灵芝,长势更盛,颜色也暗红的发紫。
外边,叶辞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探查过去,这大宅的几间厢房布局相似。
每个房间里都是一样血淋淋的场面。
叶辞是从尸山血水中爬出来的,但依旧不可忍受。
他看到一个无人的屋子。
逼仄昏暗的房间内,大概是釜形灯油快要燃尽,光线忽明忽暗。
一排七八口大缸。
叶辞走了进去,他看到了水缸中的一个中年汉子。
“沈……沈……”
叶辞脑海中浮现出那日从集市离开,是沈叔在奶奶李氏面前大呼小叫,说叶辞练出来了。
他还记得沈叔对奶奶李氏说,以后就见不着了……
这不就见着了吗?!
只是此刻的沈叔,早已没了往日模样。
一双空洞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叶辞,他张了张嘴,露出半截舌头,似是在笑。
叶辞盯着他,缓缓按住刀柄。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见惯了生死,快要麻木了,哪怕看到那具女尸也只觉得胃部不舒服。
但这一刻,心脏还是狠狠揪了一下。
原来有的笑容真比哭还难看。
噔噔噔……
背后有人闯了进来。
叶辞不回头,右手抽刀,左手抬起。
刃破风。
捂嘴。
刀破喉。
闷响。
那人软倒,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便没了气息,手里还提着一罐灯油,啪嗒掉落在叶辞脚尖上,没有发出声音。
叶辞收刀,擦去刃上血珠,动作干脆。
“沈叔,我带你回去。”
“……”
缸中的沈叔摇头。
叶辞看向其他水缸中的陌生面孔。
“要活,我报官救你们,要死,我会给个痛快。”
“活,点头,死,摇头。”
话音刚落,叶辞看到如麦浪般的摇头。
叶辞低头,将刀杵在石灰池里。
他半蹲着。
怔怔地站了许久。
蝼蚁尚且惜命……他们却不想活了。
叶辞不是没有杀过人,这一刻,他觉得胸膛内似乎涌动着一股压抑且冰冷的力量,不断地积累……
半个时辰后。
叶辞站在院子中央,从肩上取下弓箭,朝着那间喧哗的主屋走去。
他觉得,有些事不必再报官了。
此时,夜晚的寒鸦从空中飞掠,陡然惊叫了两声。
刺耳如哭泣的啼鸣,与晚风呜咽相与为一。
洁白如水的月光,落在叶辞身上。
他站在门边。
缓缓杵刀。
左手握弓,
右手取箭。
他觉得,终究没有融入这个世道。
借着光线,叶辞看到了一张长桌,桌旁围着约小二十人。
拉开弓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