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岛上没有码头,只有一片平缓的沙滩,沙滩后面是山坡。
房子是他们自己动手盖的。
木材从对岸运来,一趟只装得下半个屋子的料,隔三天才跑一趟。
秦铮负责刨木板,宋兰画屋内的图纸,秦月瑛搬砖。
宋兰白天画图纸,晚上坐在灯下改,改了三天才定下来。
刨花堆在墙角,一天比一天厚。
搬了两天,秦月瑛说腰上疼得厉害,说什么也不肯再干。
秦铮说她太娇气了。
她蹲在阴凉处,说不是娇气,是太阳太大,再说她搬的那些砖够盖一间屋子了。
她嘴上这么说,下午却又搬了两趟。
屋顶还差一半的时候,海上的风起来了。
照理木料船隔三天到一趟,偏赶上风大,船在港口那边出不来。
夜里,雨点打在没盖完的屋顶上,顺着木缝渗进屋里。
三个人披着雨衣把帆布拉上屋顶,秦铮在上头一块一块地钉,宋兰在屋里拿桶接漏下来的水,秦月瑛在梯子下面扶着,风大的时候,她用肩膀抵住梯脚。
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她没顾得上擦。
秦铮在上头低头看了她一眼,钉子敲得更快了。
宋兰在屋里接水,桶换了一次又一次,天亮的时候,她的眼睛下面发青。
天明的时候风停了。
太阳从云后面露出来,海面重新平了下来。
屋顶的木板一块一块钉牢,雨没有再渗进来。
房子在这一天盖好了。
宋兰把窗子都打开,让屋里的木料气味散一散。
...
落成那天,三个人站在门口,看了一段时间。
秦月瑛仰头看了很久,说这屋子真大。
秦铮抬手在她头顶按了一下,说她搬的砖最结实。
秦月瑛嫌院子小了,说要再大一点。
秦铮说大了没人打理。
她说那可以种菜,她来管。
院子的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当天下午,秦月瑛就翻了一小块地,把土里的石子拣出去,种了几棵菜苗。
...
落成那晚,三个人在新屋里吃了顿饭。
宋兰煮了一锅鱼汤,秦月瑛喝了整整两碗,碗底剩下几块鱼肉,说是留给二叔的。
从那以后,日子才真正安静下来。
秦铮隔两三天下一次水,带着鱼叉和渔网。
有时一条鱼也捞不着,有时网兜里沉甸甸的,装满了鱼。
捞到多的时候,秦月瑛蹲在岸边,把网兜里的鱼倒进桶里,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她也顾不上。
有一回渔网被暗礁挂破,秦铮在海里补了半天,秦月瑛在岸上催他,说太阳都快落山了。
催完她就蹲在礁石上,抱着膝盖等,没再催第二句。
太阳真的落了山,秦铮才补完。
她把湿透的渔网接过去,在手里抖了抖,说回家洗洗就好了。
...
第二天下午,秦铮去浅湾钓鱼,秦月瑛跟了去。
宋兰在门廊下收着鱼干,看他们拎着钓竿出门,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秦月瑛先在岸边找了块石头坐下,安静了没多久,就开始往水里扔石子,扔一颗问一句,问他鱼什么时候上来。
秦铮说,你把水搅浑了,鱼就都不来了。
她听了,把石子放下,盯着水面看了半晌,又凑到他身边,要把鱼饵拿过去自己挂。
秦铮把鱼竿让给她,教她把饵穿好,告诉她浮子沉下去再拉。
她握着鱼竿,肩膀绷得紧紧的,半天没有动。
浮子忽然往下沉了沉。
她一下子站起来,喊了一声:“二叔,浮子动了,快拉!”
秦铮按住她的手腕,说别急,等它咬实。
浮子沉到底,又猛地往旁边一窜。
她使劲一拉竿,鱼线绷直,水里翻起一片白花。
她收了几圈线,拉上来一条不小的鱼,鱼尾在沙地上拍了好几下。
她蹲下去,把鱼按住,抬头冲秦铮笑:“二叔你看,这条鱼多大。”
秦铮站在旁边,说够吃一顿了。
回去的路上,鱼装在水桶里,她提着桶走在前面,走几步就要看一眼桶里的鱼。
晚饭桌上,那条鱼摆在中间。
宋兰说,这鱼是秦月瑛钓的。
秦月瑛坐直了,说,眉眼弯弯,说对二叔教的。
...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去。
相对于秦铮的悠闲,这里已经笼罩了一层阴影。
没人敢去动秦铮和光茧。
实际上,没等程亮动身,当晚便有两道强大气息出现在大石城上空。
一众人抬起头,便看见两道身影倏然出现在天边。
其中一人周身笼着淡淡的辉光,另一人的气息沉厚而绵长,将整片营地笼罩在内。
有人想上前盘问,刚迈出一步就被同伴拉住。
刘铭抢先认出那道纤细的身影,眼睛骤然瞪大,拉着身边的人快步往外走。
程亮掀开帐帘,眯眼望向空中,辨认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放低语气道:“是秦家那位主母,还有总院的邱道院长。”
两道身影悬在半空,都没有落下来的意思。
邱道侧过身,目光落在营地中央那团半透明的光茧上,眉头慢慢收拢起来:“秦夫人,这个茧能移动吗?”
澹台烟没有看他,目光也停在那光茧上,停顿了一下,轻轻摇了一下头:“这茧能移动,但是一旦移动,肯定会惊动那东西。
“这本身就是它的精神能力...”
邱道沉默着没有马上回答,隔了一小段时间,语气里的分量又重了几分:“这里太危险。
“要是让光茧一直停在这里,八成会引来小天位境的妖兽,到时候大石城连退路都没有。
“必须把秦铮带走。”
澹台烟没有立刻开口,视线在光茧上停驻良久,最终点了一下头。
她抬起一只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一道念能力从身周蔓延而出,悄然包裹住那只光茧。
光茧轻轻颤了一下,随即被托起,在她掌下缓缓旋转了一圈,而后化作流光,向远处的天际掠去。
邱道紧跟在后面,两道流光先后向夜色的尽头掠去,很快便看不见了。
临走之前,澹台烟的目光在光茧上多停了一瞬,轻轻看了一眼里面躺着的人。
营地前的人们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秦哥就这样被带走了,连句话都没来得及留下。”刘铭望着流光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又惊又忧
小五紧张询问,“那位前辈会不会对秦哥不利...他们突然带走秦哥,总得有个缘由。”
陈鹏站在人群边缘,始终没有开口,目光却是没有从那片夜空上移开。
程亮把目光收回来,在两人肩上各拍了一下,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是福不是祸,咱们也不能插手他们的决定。
“秦家那位主母,还有总院院长,哪一个都不会拿秦铮的性命开玩笑。
“眼下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前线的局面守好,然后安静等消息。”
众人沉默着各自点了一下头,陆续回到营帐。
这种大人物的事,确实不是他们能插手的。
...
三道流光在西 E区后方大营的上空先后落了下来。
这里与大石城隔着数十里,已经是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象。
高大坚固的钢铁城墙立在夜色里,墙头每隔一段距离就站着一名武者,巡逻的队列在墙根下往来交错,脚步整齐。
城内的建筑排得整整齐齐,与大石城相比,这里处处都看得见秩序。
澹台烟落在城墙内侧的空地上,脚尖触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响动。
光茧轻轻悬浮在她身侧,被淡淡的念力托住。
她侧过头,看着那只光茧,面上的神情在一瞬间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冷清。
邱道在她身后落下来,脚步踩得结结实实,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异样,才开口问道:“秦铮到底是怎么回事?”
澹台烟没有立刻回答,走近光茧,指尖隔着薄薄的念力覆上茧壁,凝神感知了很长一段时间。
光茧内部安静得近乎空寂,只有一道微弱的心跳,缓慢而均匀地搏动着。
她收回手,脸上的忧色比刚才重了一些:“他的沉睡,是因为那东西的精神能力控制。
“那种力量先在他精神世界的外围游走,找准他心底最软的那一处,再把梦境一寸一寸地织起来,把他整个人编了进去。
“他在梦里过着想要的生活,什么都顺着他的心意...所以醒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