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台烟说得很慢，每个字都隔着一小段停顿。
若不是常翻阅古籍，也不会联想到幻境这个点。
“什么时候能醒？”邱道沉默着站了半晌。
澹台烟的目光重新落回光茧上：“有可能很快，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这个梦境恐怕会很完整了，完整到连秦铮都不会起疑。除非有什么力量能从里面打破它，否则梦境会一直持续。”
邱道站在原处，沉默了一小段时间，眉头没有松开：“只有这一个办法？”
“当然，找到那东西的本源或许也可以。”
“我们好不容易才捕捉到那东西的踪迹，一路追踪到这里，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局面。”邱道苦笑道。
迅疾，目光落在澹台烟身上：“秦夫人，凭你的念能力，能打破这个梦吗？”
澹台烟没有立刻作答，目光落在那只光茧上。
念能力几乎化为实质，饶是见过许多种念能力，却没有哪一种能做到这一步，人分不清现实和环境。
越是细，越能觉出其中可怕的分量。
她缓缓摇了一下头，动作里带着某种无力的承认：“我还做不到。
“那东西的精神能力远在我之上。
“它编织的梦境自成一个完整的世界，外人强行介入，只会让茧内的精神世界崩塌得更快。
“我能做的...实在有限。”
秦铮和小瑛渊源很深，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很想帮秦铮摆脱幻境。
不是不愿，而是没有办法。
她顿了顿，眼里的忧色又浓重了几分：“能把一个人困在梦里，困到让他心甘情愿地沉睡，这样的能力，已经超出念力所能衡量的范畴。
“我甚至怀疑，它编织这个梦，不单单是为了困住秦铮，更是在借他窥探什么。”
这句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下来。
帐里的灯火被风带得晃了一下，没有灭。
就在这时，一道沉重的步伐从营帐入口的方向传来。
一下，又一下，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地面跟着轻轻颤动。
帐帘被一只宽大的手掀开，走进来一个魁梧的男人。
他穿着深色的劲装，肩背厚实而宽阔，站在那里，几乎把门口的光线遮去大半。
粗硬的眉骨下，一双眼睛平静而沉厚，在帐内扫了一圈，最终落在那只光茧上，随即又移开，看向澹台烟。
秦家现任家主秦明走到光茧前站定，垂着眼看向光茧。
“夫人，情况怎么样了？”
第127章 陷入幻境的第二人
秦明也认出了躺在光茧的青年，秦铮。
澹台烟摇摇头说：
“他醒不过来，那东西的精神力很恐怖，你知道的。
“陷入幻梦中...
“这梦太完整，被施法者编织的梦里他过得很好，好到他自己都不会起疑。
“这样的情况外人不能轻易打断，否则越碰塌得越快。”
“一点办法都没有？”秦明微微皱眉。
“除非有什么力量能从里面打破它。”
澹台烟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或者，找到那东西的本源。”
秦明听完这话，半晌没再开口，最后才走近光茧。
他垂着眼看了一会儿茧里那张脸。
隔开那团透亮的光，看起来有熟悉的感觉，眉头松着，睡得很安稳。
目光在秦铮眉宇之间停了一会儿，才移到他手边。
那里横着一杆长枪，枪身乌沉沉的，枪尖被布条裹着，露出的那一截泛着冷硬的钨钢光泽。
“这杆枪，他什么时候得的？”
“家里传信过来说，是父亲留给他的。”她答了一句。
秦明没有再问什么，只把目光从那杆枪上收回来，在原地站了一阵。
邱道一直站在帐帘边上，直到这时候才开口：“那家伙的精神能力能织出这样的梦，恐怕早就追着我们来了。”
这话说出来，帐里静了片刻。
澹台烟没有应声，只点了下头。
她走到门口，掀开帐帘，对守在外面的两名武者交待：“这间客房，从今天起不许任何人靠近，尤其是大小姐。”
两名武者应声，把腰背又挺了挺。她交代完，才与秦明、邱道一起走进夜色里。
铁墙上的风很大，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秦明和邱道并肩站在墙头。
城墙之外的旷野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黑压压一片妖兽伏在夜色里，一眼望不到尽头。那些黑影密密地卧着，偶尔动一下，又静下来。
邱道看了一会儿，开口问：“那处秘境，找到了吗？”
秦明摇了摇头。
想寻找小天位境武者的遗址谈何容易。
S境武者想要晋升天位境，必须得到小天位境的功法。原本，小天位境的功法都是天位境强者临死前口口相传，这样的功法，超凡力量只允许一人修炼。
一门天位境功法，就代表着一个天位境强者，也只代表一个天位境强者。
这处遗迹，传言是一个散修天位境强者留下的，功法无人继承。谁拿到它，谁就代表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天位境强者。
到了他这一代，若是卡死在 S境，往后几十年，家族只能一年一年往后退。他等不起，也输不起。
秦明的目光越过城墙，落向那片无边无际的兽潮深处，一点一点沉下去。
他必须成为下一个。
邱道没有催他，也没有劝他，只是陪他站着。
风从墙头刮过去，两个人就这样站了很久。
大营里的日子过得太清闲，秦月瑛闲得浑身不自在。
她背着手在大营里闲逛，走过一排排帐篷，看过几处操练，又蹲在墙根下看了一会儿蚂蚁搬家，实在找不出什么有趣的事情。有个值勤的伍长迎面走过来，她侧身让开路，对方行了个礼，她随口应了一声，又接着往前晃。
她忍不住想起兽潮深处那段日子，想起夜里围着篝火烤兽肉，想起追着一头落单的妖兽跑出好几里地，想起那些没有规矩、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时候。那才叫活着。
走到西边一排客房前，她忽然看见两名武者守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腰背挺得笔直，半点松懈的意思都没有。她放慢步子，装作路过，眼角却把那扇门又打量了一遍。
秦月瑛凑过去，好奇地问：“这里住着谁啊？这么大阵仗。”
守门的武者认得她，却还是伸手把她拦下来：“大小姐，这里不让人进。”
“为什么不让进？”
“上面的吩咐。没有命令，谁都不能靠近。”
秦月瑛往那扇门的方向看了一眼。门关得严严实实，里面却是什么也看不出来。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排客房挂出这么大的阵仗，心里那股好奇一下子就吊起来了。
她也不纠缠，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但是走出老远，她的脚步却慢了下来。一定有秘密。他们都瞒着我，我偏要知道。
她记下那间客房的位置，装作若无其事地逛回自己的住处。
白天剩下的时间，她安安静静地待着，隔上一小段时间就要看一眼窗外的天色，盼着它快些暗下来。
好不容易捱到入夜，大营里的灯火一盏一盏灭掉，只剩值夜的巡逻队在营地间走动。她趴在窗台上数着那些灯火，数到最后一盏灭掉，才摸出门去。
秦月瑛换了身深色的衣服，摸到那排客房附近。
靠近时，她擦了擦手心的汗，又觉得这件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老爸老妈知道了顶多骂她一顿，可是她实在按不住这份好奇。
秦月瑛屏着气，数着自己的心跳，等那两人的目光都从她这边挪开。
她贴着墙根等了一小会，趁那精神些的武者背过身去的一瞬间，快步贴上去，一掌劈在他后颈上。
武者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软倒下去。
打盹那个惊醒过来，还没来得及站直，她反手又是一记，也跟着倒在地上。
秦月瑛把两人拖到墙根下放好，对着两个昏迷的武者双手合十，认认真真鞠了个躬：“对不住了两位，回头请你们喝酒。”
说完这才直起身，推开门，闪了进去。
门在身后掩上，她反手按住门板，听了一会儿，外头没有响动，才往里走。
门后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却有一团柔和的光，悬在屋子中央。
那是一个半透明的光茧，静静浮在半空，像一团收拢的月光。
茧身透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把里面的人整个包住，安安静静的。
秦月瑛的步子停住了。
光茧里躺着一个男人，双目紧闭，胸口微微起伏，睡得很沉。
那张脸她再熟悉不过...
“二叔？你怎么睡在这里？”
她疑惑地眨了眨眼，又把脸凑近了些，怕看错了人，快步走到光茧前，隔着那层薄薄的茧壁，分明就是二叔。
秦月瑛缓缓伸出手，指尖悬在茧壁上方，停了一瞬，才轻轻按上去。
指尖触到的茧壁微微陷下去，又缓缓弹回来，温度像人的体温，底下似乎有脉搏在跳。
“这是念能力...”
“到底是谁做的，这股力量好强...”
念能力者的力量不尽相同，可以说他们所有的能量波动都不会处于同一个频率。
正是这样的差异，才让他们的能力种类、效果各不相同。
但在刚刚触碰光茧的时候，秦月瑛却是感到一股很熟悉的能量波动。
和她的能力十分相似。
“奇怪...”秦月瑛念叨着，又缓缓向光茧伸手，这一次调用了念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