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行歌也没久留,转身收集了地上的人头,丢在板车上用以结案,油布遮盖,又把银子、账册等也放到了板车上,而后便坐上板车:
“驾——”
蹄哒蹄哒……
独孤嫣从始至终低着头,等马车擦肩而过,声音远去,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挑起帘子,探头目送。
而被救出的小胡女,沿途没被人贩子吓到,反倒是被叶行歌吓得不轻,都不敢往外看,此时询问:
“姐姐,出什么事啦?”
独孤嫣收回目光,把试图探头的小胡女眼睛蒙住,用胡语回应:
“没事了,刚才那个大侠,救了你们一辈子,你们一定要记住他。”
“那个大哥哥叫什么名字呀?”
“他叫叶行歌。”
独孤嫣也被这活阎王吓的不轻,但瞧见对方这干净利落的举动和实力,哪怕不同阵营,也难免有点敬佩之感,此时脱险,想了想还用胡语解释了句:
“意思是‘天地苍茫入夜,我亦踏血行歌’,是个很厉害的大侠,救苦救难只杀坏人,不用害怕……”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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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后,瀚阴县城。
作为紧靠南北交通枢纽的县城,瀚阴规模不大,但算得上有名的富县。
不过晚上又下雨,县城街道上并没有人影,只能看到街边亮着稀疏灯火。
咕噜咕噜~
板车冒着雨幕,穿过昏暗街道,马车后方还往下滴着血水。
叶行歌坐在板车上,手里拿着同心牌,和洛大美人讨论着刚才的情况:
【按照账册记载,五年前开始,刑堂收‘沙货’六百四十八件,其中男的二百八十七,女的三百六十一,下落皆不明,另放印子账、开黑窑……】
而洛大美人作为‘花判官’,发现泾州竟然藏着这么大个案子,已经把负责监察江湖,却才查到消息的阮金玉骂了个狗血淋头,此时给予回复:
【按张公说法,背后定然有权贵庇护,且可能牵扯到了魔门,务必注意自身安危,徒刑皆可酌情改斩……】
……
叶行歌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这些人贩子是该杀,但确实没料到张公能直接丢了个‘灭绝令’下来。
五刑只有——笞、杖、徒、流、死。
徒刑改斩,就代表原本该坐牢的,可以直接改判死刑,无论刑期长短。
而能牵扯到这案子的人,徒刑起步。
至于让他‘酌情’,等同废话。
叶行歌琢磨了下:“张公这判的有点重。”
大漂亮半途就已经跟了过来,因为板车太脏,便坐在了大胆赘婿怀里,正拿着千里镜观察现场情况,闻声蹙眉:
“你连狗都没放过,说观天令判的重?”
叶行歌只是在依照命令,尽力往重判,此时略微琢磨,又询问道:
“魔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红玉虽然是山河会掌门,但也并非什么都见过,想想回应:
“按照家师所说,四五十年前,南方闹过大乱。一个叫皇甫烛的人,在岭南建立邪教,用‘采元邪术’祸害了数千人,因为没用名兵,观天阁完全监察不到。
“当时观天令过去后,剿灭了皇甫老魔,放火烧掉了魔窟,只对外形容了一句‘非人哉’,都没透露具体场面,而后观天令就一直在清剿魔门,涉事全部杀绝,从怀帝杀到哀帝,等到大燕基本绝迹,我都没见过。”
说到这里,红玉转头看向认真聆听的叶行歌:
“不过魔门的人,要么靠杀人练功,要么靠淫辱女子练功,和你路数一样。”
“?”
叶行歌觉得这话就有点皮了,抬手就在大桃子上拍了下当做惩罚。
红玉都被拍习惯了,也没在意这些,拿着千里镜,瞄向街道远处的楼阁:
“沧浪帮的戚九,可是个硬茬,你准备怎么处理?”
叶行歌也在考虑。
戚九位列金榜三甲236,底层出身,随身宝具为鬼王刀,效用为举重若轻。
其刀重一百零八斤,但持有者拿着,就好似有一尊无形之物,在合力分担重量,操控变轻,冲击力又不减,爆发力极其恐怖。
叶行歌本来排名是269,杀掉黄胡子之后,应该能提个十几名,再开血行八脉,应该能把功力追平。
但鬼王刀实战爆发过强,确实没那么好对付。
叶行歌思考一瞬后,手腕轻翻,从山河囊中取出了狙击套装——绿尘弓和箭袋,递给了大漂亮。
又取出铁王八套装——口王铠、霸总面具。
口王铠属于重甲,他里面再穿一层软甲,戴上霸总面具,几乎刀枪不入。
但一百多斤的大刀,全速抡在身上,也不太好消受,而且起手先想着‘叠甲’,那就已经未战先怯了。
为此叶行歌还是把重甲收起来,又拿出刺客套装——跳涧虎、归尘袍!
“我待会先找机会刺杀,要是情况不对,你就用绿沉弓偷一箭,杀起来应该不难。”
红玉接过绿沉弓,把箭袋挂在腰上:
“行,你注意安全。”
叶行歌也没多说,先卸下遮天臂,再把归尘袍披上。
确定生效后,他又戴上霸总面甲、遮天臂,纯粹当白板用。
而红玉也跳下马车,提着绿尘弓,翻上了街边屋顶,开始寻觅狙击点位。
叶行歌把人头带过来,本来打算送到衙门验明正身结案,然后依律悬首示众。
而此时要刺杀,这些脑袋倒是有点用。
叶行歌想想,还稍微布置了下……
第150章 虎跳涧
瀚阴县,翠微楼。
瀚阴规模不大,但算得上有名的富县,翠微楼则是线上的风月场,背后东家就是沧浪帮帮主戚九。
此时翠微楼一间金碧辉煌的宽大雅间内,几名姿容不俗的舞姬,在旁边跳舞抚琴。
雅间中摆着大圆桌,上面珍馐无数,但只坐着两个人。
戚九身为东道主,但并未坐在上席,脸色也不是非常好看。
而主位正慢条斯理吃饭的中年人,名为陈忘年,其武艺不如戚九,但身份不一般,为北方十二门之一,风刀门的外事堂主。
江湖上门派阶级分明,门内有二甲坐镇,才勉强算名门大派,而三甲武夫为首的帮会,几乎没有话语权,只能跟在大派脚底下混口饭吃。
此时陈忘年看似慢条斯理,但举止明显带着几分以上对下的意味:
“下月广慈寺论禅,掌门亲自到场,难免有些花销。还有雍州的贵人,逢年过节孝敬的不够,你往后还怎么做生意?”
陈忘年此行,显然是来要钱的。
理由是风刀堂去广慈寺,掌门弟子等舟车花费不少,让戚九出一点路费。
这一点就是五千贯。
五千贯对戚九来说不算太多,但风刀堂的掌门堂主过寿纳妾、县上官吏红白喜事,他都得掏钱,每月还得按时上贡。
戚九钱再多,也是刀口舔血挣来的,面对这狮子大开口,难免有怨言:
“我做什么生意,陈先生知道,赌坊、勾栏、沙货,加起来一个月不过几千贯营收,帮派七八十号人等着吃饭,还有人情打送,能落到我手上的,也就千余贯……”
陈忘年抬起筷子点了点头:
“戚九,你当年穷得只能在码头搬麻袋,连个名字都没有,掌门看你能打,才给了你一间赌档。如今家财万贯,位列金榜,怎么来的,你心里清楚,你要是不想做,掌门明天就能换人接手。”
“……”
戚九沉默了下来。
而陈忘年慢条斯理吃菜,没再说话,也知道戚九只能答应。
江湖就是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而底子不干净,则注定被吃一辈子。
不过戚九尚未给出答复,楼外就传来:
咕噜咕噜~
马车前行的声音,楼外值守的门徒,也传来疑惑询问:
“这车怎么回事?”
“怎么没人……嘶?!”
扑通~
人影跌倒的动静,而后楼外化为鸦雀无声,只剩下逐渐靠近的车轮声。
戚九和陈忘年,闻声都是脸色微变。
戚九以为是敌对帮派杀来,悄然起身,拿起放在刀台上的鬼王刀。
刀通体玄黑,长近五尺,刃宽半尺,立起来与成年女子等高,整体平直,大巧不工没有装饰,只透着重剑无锋的沉稳厚重。
戚九单手持鬼王刀,来到窗前略微倾听。
陈忘年也没了方才的倨傲,来到窗户另一侧。
但街面上并未有传来任何人声,只有往后爬的动静,与逐渐经过楼外的车轮声。
咕噜咕噜……
戚九眉头紧锁,把窗户推开一条缝打量。
夜间下雨,青石街面光线昏暗。
楼外的两个喽啰,都跌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往后爬去。
而青石街面上,一辆装货的小板车,从楼外不紧不慢走过,无人驾驭,但车上放着几排物件。
陈忘年起初以为是酒坛,但随着雷光照亮街面,脸色就骤然一白。
只见原本发黑的板车,大半已经染成红色,沿途还在滴着血水。
而二十多颗人头,整齐摆在车上,但都是背对,看不到面容。
陈忘年饶是久经江湖,瞧见这场面,额头也滚下了一颗冷汗,低声道:
“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