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九脸色明显白了几分。
毕竟这场面,是标准的敌对势力威慑手段,十有八九是给他送的。
车上运气好,是几个帮派喽啰,运气差,那就是他家小!
吱呀~
戚九见街上无人,当即飞身跃出窗户,落在了马车之前。
陈忘年紧随其后,抬眼却见马车上的人头,血迹被雨水冲刷大半,能看到死不瞑目的惊惧表情。
二十多张人脸整齐排列,堂主居中,香主、账房等次之,旁边甚至还放着个黑狗头。
看起来就好似给戚九这帮主,画上一张刑堂的‘全家福’。
“……”
陈忘年瞧见如此残暴的集体合照,都不敢想下手之人是个什么变态,此刻也不太好再提要钱的事,想了想道:
“北河帮干的?我回去定然禀明掌门,给你讨回个公道……”
戚九杵着大刀,眼神已经被无边怒火笼罩,但底层出身,戚九也不傻:
“杀这么多人,无一人过来报信,说明动作很快,不可能是北河帮的人。”
“你还有其他仇家?”
“仇家中没有武艺这么高的……”
……
而也在两人谈话之时。
街边屋檐下。
叶行歌披着归尘袍,借夜色掩护,几乎看不到任何身影。
而风行符温养圆满的效果,是压制破风声,跑起来动静极小,静步则没任何声响,逐金郎也是因此才能神出鬼没。
但下雨确实有点天公不作美。
他进入雨中,雨水击打斗篷的声响压不住,还能看到一个明显的轮廓。
此时叶行歌左手白虎匕,贴着屋檐缓步前行,很快抵达了正在观察马车的两人后方。
在略微观察两人站位后,叶行歌改为右手持匕,左手握住腰后横刀,静息一瞬后,便无声往前跨出了屋檐。
滴滴答答~
而正在交谈的戚九,也无愧是底层出身的三甲,听到背后雨声不对,心头瞬间悚然,当即旋身拉倒五尺重刀。
飒——
也在此时,昏暗街道银芒一闪!
无形之物席卷风雨,看起来就好似三寸寒芒,在雨幕中拖出了一条空洞。
戚九旋身过半余光扫去,根本没看到任何人影,就发现寒光入怀,放出一瞬脆响:
叮——
跳涧虎洞穿衣袍,刺在甲具之上,无与伦比的贯穿力,硬生生穿入甲胄,刺入肋侧三寸有余。
呛啷——
几乎同一时刻,赤红刀锋宛若从虚空中拔出的利刃,扫向侧面。
站在身侧的陈忘年,反应其实不慢,但归尘袍配跳涧虎,就几乎没有反应机会。
其手持双刀转身,只看到寒光刺入戚九肋侧,尚未弄清是暗器还是其他,莫名出现的赤红刀锋,就已经自下而上撩向面门,在脸上扫出了一条红线。
擦——
而戚九虽然穿着胸甲,但跳涧虎只有一次出手机会,靠冲击力定点破甲,只有口王铠等重甲能防住。
戚九的轻甲,只是没让跳涧虎完全刺入胸腔,但贴身强袭的冲击力,依旧把整个人撞得往侧面横翻,从摆满人头的马车上一飞而过。
呼啦——
但叶行歌一击得手,也往后飞身跃起,整个人直接倒跳街对面的屋檐之上。
身形随之在雨幕中浮现,左手倒持劫缘刀,右手拿着雪白匕首,滴滴血珠顺着雨水往下滚落,周身至阳气机升腾带动斗篷,看起来宛若在屋脊熊熊燃烧的雨夜修罗!
扑通~
陈忘年脸颊被从中劈开,没能发出任何声响,就直挺挺倒在了街面上。
戚九双手持大刀压在身前,举目望向屋檐上身披斗篷人影,左肋被迅速染红,眼神也残存着三分惊悚:
“叶行歌?”
归尘袍配跳涧虎,江湖上能凑齐的全是顶级刺客,而左手还拿着把赤色单刀,这身份就不用猜。
叶行歌半蹲在屋脊上,因为跳涧虎压榨体魄所有,短时间没法连续施展,便收进了斗篷之下,取出金牌:
“张公有令,与掠卖一案有关者,皆杀无赦,你可还有话说?”
戚九显然明白,这择人而噬的活太岁为何而来,沉默一瞬后,回应道:
“阁下一个人来,恐怕有点托大。”
“杀你还不用着统领出马。戚掌门从底层起家,也算一方豪杰,事已至此,痛快交代幕后之人,也能落个体面。”
戚九光知道今天没啥活路,但还是回应:
“我还有家小,叶大人若有把握,就动手吧。”
“……”
叶行歌听见这话,不由微微皱眉。
沧浪帮背后应该是风刀门,其在十二门中垫底,没胆子在戚九被观天阁诛杀后,还行灭门报复之举。
能让戚九死到临头还不敢交代,那只能说背后的保护伞能量比他想象的大。
而戚九此刻也没再多说废话,双脚分开下压,伟岸身形在雨中静立,一双虎臂握住五尺重刀。
随着周身气机流转,玄黑大刀没有动静,但戚九周身,却呈现出雨幕蒙蒙的影子。
看起来就好似一只修罗恶鬼,以同样姿势笼罩躯体,鬼爪握住一百零八斤的巨型重刀!
擦~
刀身离地抬起,戚九衣袍无风而动,双手握刀指向屋檐。
虽然动作简单,但宽厚如门板的重刀,摆出这架势,压迫力比单手立关刀只强不弱。
叶行歌的劫缘刀,在开了血行八脉后,就和白板没区别了,变成任何刀型,对付鬼王刀都不占优。
但跳涧虎先偷躯干一刀,哪怕暂时不致死,三寸深的伤口,也足够抹平彼此那点功力差距。
再加上神仙索、断秽鞭、风行符等放风筝,杀起来可以说毫无压力。
叶行歌眼见街上人都被吓跑了,只剩下两个瘫坐在地的喽啰,便准备动手。
但他尚未有所动作,就听见耳边传来提醒:
“外面有人看着,刚才那叫柳如烟的小丫头,注意遮掩。”
“?”
叶行歌听见此言,不由眉头一皱!
毕竟有外人在场的情况下,他直接被禁掉了断秽鞭。
而神仙索、风行符都属于五行之木,轮着用,也会暴露山河囊的底牌。
跳涧虎正面交手必备提防,大漂亮还不太好帮着偷袭……
所以原本战斗计划完全作废,他几乎只能靠劫缘刀硬撼鬼王刀。
叶行歌看向戚九周身的森然鬼影,又扫了下手里的白板劫缘刀,陷入了沉默。
而劫缘刀似乎意识到兵主怂了,越来越燃,给兵主壮胆!
以至于浑身气血蒸腾,斗篷在雨中无风而动,宛若杀星入世……
第151章 盛名之下无虚士
城门楼上。
独孤嫣把十几个小孩送去客栈后,就和老爹说明了情况。
而后小孩就让护卫代为看管,她则和老爹独孤长信,一起赶来了县城。
结果毫不意外,叶太岁就在翠微楼办事。
此时独孤嫣身着马面裙,腰后挂着横刀,站在城门楼外的墙垛之后,观望雨下长街对峙的两人:
“戚九位列二百三,手持鬼王刀,他恐怕不好对付。”
独孤长信身为护道人加亲爹,刚才发现那么大个闺女失踪了,属实是吓得不轻,毕竟这不光是他闺女,也是八柱堂的未来。
而等闺女失而复得,独孤长信了解原委后,都恨不得给叶行歌磕一个。
但其原因并非叶行歌没看出身份放过了大嫣嫣,而是其让闺女长了记性。
常言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会。
本来嫣儿天赋不凡又出身名门,有点心高气傲,北方三山都敢说是沽名钓誉之辈,他各种教育都没效果,才带着出来走江湖历练。
而单独出门被叶太岁收拾一顿后,嫣儿当时就明白江湖险恶了,出门都知道拉着护道人老爹跟着。
独孤长信对此非常欣慰,而此刻瞧见街上景象,也明白心高气傲的叶太岁,今天也要明白什么叫‘事教人一遍会’了,此时眼神凝重道:
“明知不敌,还起手就开血行八脉,打不过就只能死了,这年轻人,厉害归厉害,但还是太气盛。”
独孤嫣也看出叶太岁这次托大了。
戚九穿戴胸甲,手提鬼王刀,两样都是正面交手的攻防利器。
而叶太岁虽然起手打了个一死一伤,但那是走刺客之道偷袭。
正面交手,归尘袍完全没用,跳涧虎刚用过还被防着,就劫缘刀能凑出个血行八脉。
而血行八脉强提三成功力的代价,是压上性命赌身家,有战无退、向死而生。
在已经动用的情况下,劫缘刀也成了白板,攻伐不足也没啥防护,独孤嫣都不清楚这怎么赢。
不过刚才亲自领教过叶太岁的厉害,独孤嫣此时还是默默眼神助威:
“盛名之下无虚士,他敢来,就必然有把握,我相信他能赢!”
独孤长信觉得很难,但此子起手就敢开血行八脉,总得有点胜算吧?
为此独孤长信和身后护卫,也都是默默眼神助攻,想看此子拿着一堆白板,该怎么撼动街上那尊鬼王……
……
哗啦啦……
长街上下死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