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暖暖意识感受到楚凡话语里的真挚善意与承诺,反抗之意明显弱了许多。
她挣扎的身躯渐渐平静,周身凶戾黑气向内收敛,庞大躯体在月满空力量引导下,不断缩小、凝实。
最终,柔和金光包裹之中,怨煞实体彻底消散,化作一道凝练的黑气流,如同倦鸟投林般,自投那悬浮空中的指骨之内。
指骨表面乌光一闪而逝,随即恢复原本的森白,只是隐隐多了几分沉重冰寒之气。
月满空那顶天立地的虚影也迅速缩小,化作一道流光,重归那黯淡无光的纸人之中。
纸人轻飘飘落下。
与此同时,老瘸子再也撑不住,噗通一声坐倒在地,大口喘气,汗透衣衫。
远处,三根灵纹柱光芒尽灭,缓缓沉入地底,消失不见。
力竭的丁戬、石浩、林月三人,直接盘腿坐下,同时吞服一颗丹药,闭眼调息恢复。
战场上,残余的拜月教徒见最强黑袍人被瞬杀,怨煞又被封印,最后一丝斗志彻底崩了。
他们发一声喊,如无头苍蝇般四散奔逃。
青阳城各方势力的武者,早已憋足满腔怒火恨意,此刻欢呼声震天,尽数扑上去,展开疯狂反扑追杀!
其中,神通境二重天的老捕头与神通境一重天的陆涛,恰似两把锋利长刀,不断收割白衣教徒的性命……
曹峰和陈轩等人也不甘人后,“九重惊雷刀”和“月蚀箭”,成了拜月教教徒的噩梦。
这片区域中心,楚凡缓缓转身。
不知何时,原本在远处疗伤的李清雪,已悄然站到他身后。
她脸色依旧苍白,持刀的手还有些微不可察的颤抖,身姿却挺拔如青松。
手中“寒月孤影刀”稳稳指著数丈外的张云鹏,刀尖寒芒吞吐,气机凌厉无匹,将张云鹏所有可能的进退路线封死,教他不敢越雷池半步!
望着李清雪的身影,楚凡忽有片刻恍惚。
从入七星帮到如今,不过数月,他与李清雪说过的话加起来也没几句。
可在楚凡感知里,他与李清雪已经朝夕相处了许久……
只因他炼化“寒月孤影刀”后,得了李清雪修炼“七星连珠斩”的记忆。
楚凡实是“瞧”着李清雪长大的。
正如他“瞧”着月箭武馆馆主陈轩长大一般。
所以当初虽只去了趟月箭武馆,后来陈轩寻来,他心怀感恩,早将陈轩视作恩师。
那日在树林里对陈轩说的话,无半分讨好,全是真心,情真意切。
此刻见李清雪身受重伤仍护在自己身前,楚凡心中也升起一丝暖意。
而被李清雪盯着的张云鹏,虽心中恼怒,却也不敢表示什么。
这时,承载月满空分神的纸人摇摇晃晃飞起,最终轻飘飘落在楚凡摊开的掌心,再无半点声息。
全城的喊杀声只持续了片刻。
待喊杀声彻底消失,青阳古城陷入一瞬死寂般的凝滞。
随即……
“轰!!!”
欢呼声如火山喷发、似海啸席卷,震耳欲聋,混着狂喜、激动、哭泣与呐喊,直冲云霄,响彻整个青阳古城上空!
阳光终是彻底驱散阴霾,洒在每一个劫后余生者身上。
“赢了!我们赢了!”
“拜月教的杂碎被杀光了!”
“怨煞被封了!我们活下来了!”
人们相拥而泣,无论相识与否,都在分享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与生机。
残垣断壁间,流淌的不再只有鲜血,更有激动与希望的泪水。
就在全城欢腾之际,一道穿着官袍的身影,虽显狼狈却强作镇定,在一群衙役簇拥下走到人群前方——正是青阳古城县令张云鹏。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副悲天悯人又带几分后怕的模样,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调息的楚凡身上。
他朗声道:“青阳古城的父老乡亲!此次大劫,实乃我青阳城亘古未有之祸!幸赖上天庇佑,更有楚凡少侠这般少年英雄仗义出手、力挽狂澜,方救我等于水火,保一城生灵免遭涂炭!”
“本官代全城百姓,谢过楚凡少侠!”
他朝着楚凡方向微微拱手,姿态做得十足。
可预想中的附和与感激并未到来,反是一片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他聚焦在那衣衫染血、脸色苍白的少年身上。
楚凡缓缓抬头,目光平静,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向张云鹏。
张云鹏脸上的虚伪笑容僵了僵,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强笑道:“楚少侠,你……”
话未说完,楚凡骤然出手!
无半分多余动作,只一掌拍出,快如电闪,势沉如山!
“嘭!”
张云鹏根本来不及反应,护体元炁如纸糊般碎裂,胸口结结实实挨了一掌。
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人还在空中已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地!
“啊——!”
全场哗然!
众人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立!
楚凡为何要对方才还在谢他的张大人动手?
虽众人对张云鹏本就颇有微词,也恨他这段时日对拜月教之事不闻不问,可他终究是朝廷命官,是一县父母官……
就在众人满心疑惑之际,楚凡的声音清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宛若惊雷炸响……
“谢我?张云鹏,你身为青阳城县令,却是拜月教安插在此的走狗!这屠戮全城的‘九幽锁灵大阵’,便是你亲手开启!怨煞也是你放出来的!你有何颜面代表全城百姓?又有何资格谢我?!”
此言一出,如巨石投进平湖,激起千层浪!
“什么?!县令竟是拜月教人?!”
“大阵是他开的?怨煞是他放出来的?这……这怎可能!”
“我就说!先前拜月教那般嚣张,衙门半点声息都无!原来竟是一伙的!”
“我也听说了,当初七星帮送‘养血境’弟子去拜月教的事情传出来后,陆捕头曾想要去七星堡调查,是被张云鹏给拦下的!”
“难怪……难怪血刀门被灭、七星帮被逼散,衙门毫无作为!他不是不敢管,根本就是主谋!”
“我以为他只是胆小怕事,没想到,他才是幕后黑手!”
“该死的畜生啊……拿我们全城的人当祭品!”
先前所有疑惑、所有反常,此刻尽皆有了答案!
短暂震惊过后,无边怒火如火山般爆发!
“畜生!张云鹏你这畜生!”
“是你害死我爹娘!我要杀了你!”
“狗官!枉我们这般信你!你竟要献祭全城!”
群情激愤,无数人双目赤红,嘶吼着向前涌,恨不能将张云鹏生吞活剥!
若非曹峰、王开山等开灵境后期武者带人拦住,场面恐怕早已彻底失控!
张云鹏捂着剧痛胸口,挣扎着站起,脸上再无半分镇定,只剩惊慌与狠厉。
他尖声叫道:“污蔑!此乃赤裸裸的污蔑!楚凡,你休要血口喷人!本官乃朝廷命官,牧守一方,岂容你肆意栽赃!”
“即便本官有错,也当由朝廷法度定夺,岂是你能动私刑的?!”
他搬出朝廷与律法,欲做最后挣扎。
这番话,确实让些尚有理智之人迟疑——击杀朝廷命官,可是滔天大罪!
况且,此地还有三位镇魔司之人。
他们会帮张云鹏,还是帮楚凡?
就在这时,一道身穿锦袍、气息沉稳的中年人自北城外围阴影中走出,沉声道:“不错!张云鹏乃是我青州张家之人,即便真有嫌疑与拜月教勾连,也当押送回镇魔司,由朝廷审讯定罪,轮得到你一个黄口小儿说三道四?!”
“你敢动他,张家定饶不了你!”
青州张家!
那可是青州地界的豪门望族!
张云鹏竟是青州张家之人?
传闻青州府张家,在朝廷里可有大人物!
许多愤怒百姓心生忌惮,敢怒不敢言。
楚凡缓缓抬头,左手捏着块漆黑令牌,在掌中轻轻一抛一接,道:“大人,镇魔卫,能斩张云鹏么?若斩不得,这破镇魔卫,不做也罢。”
他口中的“大人”,自然是镇魔使月满空。
未等月满空回应,全场已再次哗然!
“楚凡是镇魔卫?他竟是镇魔司的人?!”
“他是不是镇魔卫,有那般重要么?即便他不是,即便他还是当初那个打渔的小子,我们所有人的命也是他救的!”
“哼,张家虽强,可敢动镇魔司的人?”
“可……镇魔司的人要杀张家之人,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张云鹏这恶魔,害死不知多少人,还想要拿青阳古城血祭……他不死,天理难容!”
人群依旧激愤,可便是曹峰等人,此刻也不敢轻易出声。
就在这时,几乎被人忘却的镇魔司丁戬开口了:“尽管斩!”
他站起身,目光如电,扫过那青州张家中年人,最后落在楚凡身上,语气斩钉截铁:“纵有天大之事,我一力担下!”
那中年人脸色骤变,怒道:“丁戬!你若还是丁家之人,说这话倒也罢了!可你早已脱离丁家,如今不过一区区镇魔都尉,未免太不将我青州张家放在眼里,太不将朝廷法度放在眼里了!”
“刷!”
丁戬的剑陡然飞起,凭空悬在那中年人跟前。
冰冷剑尖如毒蛇般点在中年人的咽喉上,锋锐剑气甚至刺破他颈间皮肤,渗出一滴殷红血珠!
“你再废话一句……”
丁戬声音冷得不带半分感情:“我连你一块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