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单单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腿,只觉方才那一脚,楚凡已然算得上手下留情了。
此时,邹恒拿起工匠锤,对着甲壳轻轻敲击了几下。
听着那清脆而厚重的声响,他笑得合不拢嘴:“完美!实在是太完美了!”
就在众人惊叹连连之际……
炼器房门口,一名身穿翠绿色罗裙、容貌秀丽的少女,带着一人走过。
然刚走过去,她却又退了回来,轻声道:“风叔,你看那人身上的披风,是不是与我们李家的‘流云逐风翼’极为相似?”
她身后跟着一位面色沉稳的中年人,定睛望去,点了点头,语气也带上几分疑惑:“确是相似……大小姐,这‘流云逐风翼’是被大少爷带去了葬仙谷,怎会在旁人身上?大少爷也未曾说过要借予谁啊。”
这少女,正是青州李家的大小姐李如歌。
而她身边的中年人,乃是李家的护卫统领李长风。
李如歌柳眉紧蹙,径直走进了炼器房。
此时,楚凡正与邹恒聊着炼制古宝的事宜,其余人尚还未从震撼中回神……
李如歌径直走到楚凡身后,伸手便去抓楚凡身后那袭暗红色披风,想要查看是否便是自家的“流云逐风翼”。
未等李如歌的指尖触及披风,楚凡突然鬼魅般一侧身,闪电般抬出手,一把精准扣住了李如歌的手腕。
紧接着,一个俯身、拧腰……
“嘭!”
一声沉闷巨响。
李如歌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只觉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传来,身体瞬间离地,被楚凡狠狠一记过肩摔摔了出去,重重砸在坚硬的地板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气血翻腾,喉咙一甜,险些吐出一口鲜血。
“天工坊竟如此混乱么?竟有人敢当众行窃?”
楚凡手腕猛地一甩。
李如歌便如同一袋破麻袋般,被他随手丢了出去。
“大胆!”
李长风脸色骤然大变,只见他身影一闪,如一缕清风般扑出,右手手腕翻转,一股柔和的白色元力托住了李如歌下坠的身体,将她稳稳接住。
救下李如歌后,李长风心中震怒不已。
他身为李家护卫统领,竟让大小姐在自己眼皮底下遭此对待!
他眼神一厉,周身元炁激荡,化作一道锐利的爪风,径直朝着楚凡面门抓去!
楚凡面沉如水,脚步未动,只待爪风临近,便要出手!
“风叔!住手!是误会!”
王单单此刻终于反应过来,连忙失声大喊。
就在李长风的爪风即将触及楚凡的瞬间,他也终于看清了楚凡的样貌,瞳孔骤然收缩,满脸惊骇!
竟是他!
李长风心中巨震,宛若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硬生生收回了爪势。
强行逆转的元炁在体内乱窜,令他气血翻腾,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险些内腑受创。
“楚……楚大人?!”
李长风勉强站稳,压下体内紊乱的气息,望着楚凡的眼神满是敬畏与后怕,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
“你认得我?”楚凡微微歪了歪头。
李长风苦涩一笑,道:“在下,曾于玄元秘境大赛上见过您……”
他方才……竟险些对楚凡动手!
一想到对方在葬仙谷中的赫赫威名,以及那枚镇南王亲赐的令牌,李长风便心有余悸,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楚大人,实在抱歉!误会,皆是误会!”
李长风连连拱手赔罪:“我家小姐年少无知,行事莽撞,还望楚大人海量包涵!”
“楚大人,今日我李家家主、王家王家家主,还有玄心剑宗宗主、剑心岛岛主、无极门门主几位,一同往七星帮去了,欲要登门拜访您,未料您竟在此处!”
“……”
王单单等人闻言一愣。
他父亲与李家家主,再加上几大宗门宗主,竟一同去七星帮拜访楚凡?
楚凡闻言,淡淡道:“此事我未曾知晓。我来此处,只为找邹大师炼制法宝。”
他顿了顿,补充道:“让他们先候着吧,等我忙完再说。”
“……”
在场所有人,包括邹恒、王单单、李长风在内,尽皆陷入沉默,神色古怪地望着楚凡。
让青州最顶尖的两大世家家主,还有几大宗门的宗主……先候着?
被摔得七荤八素的李如歌,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咬牙切齿地走上前来。
“楚凡!”她杏眼圆睁,指着楚凡身后的暗红色披风,厉声质问:“我李家的‘流云逐风翼’,怎会在你身上?”
“这是你李家的‘流云逐风翼’?”楚凡伸手扯了扯身后的披风,道:“那你唤它一声,瞧它是否会应你。”
李如歌:“……”
周围众人:“……”
场面一度死寂,唯有熔炉中火焰燃烧的噼啪声不绝于耳。
气氛,在一瞬间降至冰点。
“你……这就是我李家的流云逐风翼!真当我瞎了么?”
李如歌银牙紧咬,胸口剧烈起伏,周身淡青色的风属性元炁开始不受控制地激荡,满头青丝无风自动,显然是动了真火。
“大小姐!不可造次!”
一旁的李长风吓了一大跳。
眼前这位可是连异化成魔的张天羽都能斩杀的狠人。
更别提还是镇南王令牌的持有者!
他眼疾手快,一把扣住李如歌的脉门,强行压下她沸腾的元炁,连拖带拽地往门口拉去。
“大小姐,忍一时风平浪静!此事蹊跷,咱们先回去禀告家主,莫要在天工坊失了体统!”
李长风一边低声劝慰,一边脚底抹油,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是非之地。
然而,就在两人即将跨出门槛的瞬间。
楚凡却将他叫住了:“哎,那位大叔,请留步!”
李长风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拱手道:“楚大人……不知还有何指教?”
楚凡立在原地,未曾动身,只是笑眯眯地冲着李长风招了招手。
李长风无奈,只得折身走了回来。
楚凡咧嘴一笑,仿佛遇到了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左手搂住了王单单的肩膀,右手则十分自来熟地搭在了李长风宽厚的肩头。
这一搂,不仅姿态亲热,更带着一股沉如山岳的暗劲,直接将两位青州地界的大人物压得身形一矮,动弹不得。
“两位……”楚凡凑近两人中间,语气宛若多年老友叙旧。
他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我欲请邹大师炼制这几件古宝,你们也知晓,古宝炼制极其烧钱,不仅需上好材料,还得给大师辛苦费……”
“奈何在下只是个清贫的镇魔都尉,两袖清风,囊中羞涩得紧啊。”
“王家与李家,乃是青州一等一的豪门,富得流油。不知可否商量一下,这炼器的资费,便由你们王家与李家替我出了如何?”
“……”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偌大的天工坊炼器大厅,除了炉火噼啪作响,再无半点人声。
王单单和李长风瞪大了眼睛,脖子僵硬地扭向楚凡,满脸皆是“你在逗我”的神色。
周围的一群人,乃至炼器大师邹恒,此刻全都把嘴巴张成了“O”型,下巴险些砸到脚背上。
就连青蛇和白蛇几人,脚趾头都尴尬得快要将地面抠出三室一厅了。
他们听到了什么?
一位镇魔都尉,竟在光天化日之下,搂着王家大少与李家护法,公然索要钱财?
这话虽说得委婉,什么“囊中羞涩”,什么“富得流油”,但这哪里是借钱?
分明就是拦路劫掠啊!
若是市井无赖这般行事也就罢了,可他是镇魔都尉,而这里是天工坊!
被勒索的对象,是如今青州如日中天的王、李两家!
“这世道……莫不是疯了?”有人喃喃自语,只觉自己怕是走火入魔,生出了幻觉。
被李长风护在身后的李如歌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楚凡半天说不出话来:“你……无耻!”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楚凡面不改色心不跳,反而搂着两人的手臂又紧了几分,笑道:“张家覆灭之后,原本属于张家的坊市、矿山、商铺、资源,如今十有八九都入了你们王家与李家的口袋吧?”
“昔日三足鼎立,如今变为两家独大。这一波,你们两家当真是赚得盆满钵满,便是睡觉都能笑醒啊。”
“让你们拿些钱财给我炼器,想必也合情合理吧?”
王单单和李长风彻底惊呆了。
周围众人也惊呆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王家与李家瓜分张家,那是几大家族博弈与背后势力运作的结果,与你楚凡有何干系?
天底下怎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这厮若非镇魔司之人,如此张狂跋扈,怕是早被拉去乱葬岗填坑了!
楚凡看着两人古怪的神情,忽然嘿嘿一笑,道:“你们此刻心里,是不是在骂我?”
“觉得我这人自私自利、卑鄙无耻,不仅毫无廉耻,还贪得无厌,想占你们的便宜?”
王单单和李长风虽未言语,但那拉长的驴脸与沉默的态度,显然是在说:原来你自己也知晓自己是何等货色!
楚凡微微前倾,凑到两人面前,神识传音道:“你们该不会真以为,张家的覆灭,与我毫无干系吧?”
轰隆!
这句话宛如九天惊雷,瞬间在王单单、李长风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王单单和李长风彻底呆住了,身体宛若坠入冰窖,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