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公主忍不住问道:“莫宁先生,眼下该怎么办?”
平日里她被很多新人夸赞为“精明强干”,可这一刻她也乱了方寸。
莫宁快速以精神力激活法环,朗声道:“塔灵,刚才我遭遇了敌人的投毒。”
下一瞬,塔灵的意志隔空降临。
尽管意志无形无色,可在场四人都敏锐地感应到,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了几分,隐隐透着一股森寒的怒意。
莫宁朝着菲比公主使了一个眼色。
菲比公主立即举起手中的吊坠,言简意赅地将方才的检测结果陈述了一遍。
塔灵的意志无声地扫过桌面,巫师塔深处积蓄的力量随之被调动了一缕。
一束束光芒凭空垂落,笼罩住仍旧冒着残热的菜肴。
只见每一道菜肴竟渐渐化为虚幻的半透明状态,其中隐约可见一股股黑云无声翻涌,如同被禁锢在食物纤维里的活物。
塔灵随即给出了最终判定:
【经过巫术检测,确认菜肴中含有怨灵毒素,该毒素足以彻底摧毁三级学徒的精神世界。】
所谓的“怨灵毒素”,便是从怨灵死亡后遗留的粉末提取的可怕毒素。
三位少女听得后背齐齐发凉。
若非莫宁及时叫停,恐怕她们已经将暗藏着死亡的美味送入口中,后果就是再也醒不过来。
精神世界被从内部摧毁,轻则沦为智力低下的白痴,重则当场毙命。
塔灵紧接着给出了下一步处置方案:
【我将立即向哈林阁下回报,即刻逮捕夜幕礼花餐厅的相关涉案人员……】
它拥有相当强的智能,通过食盒上的金属铭牌,便判断出涉案的餐厅名字。
但话未说完,便被莫宁抬手打断:
“我申请暂缓逮捕。我想确认一件事,学院是否安排了一位巫师阁下在暗中照应我?”
老实说,他觉得塔灵的智谋水平确实差了一点,这个方案无法真正解决问题,只能算中规中矩。
塔灵沉默了。
它远超常人的计算速度权衡了片刻,这才终于给出了答复:
【基于权限判定,我将向你通知下述信息,法雷阁下接受了学院的委托,目前承担着保护你的任务,未经法雷阁下允许,我无法告知更多信息。】
三位少女齐刷刷地露出惊异之色。
学院竟然安排正式巫师保护一级学徒,对她们来说,这是一个相当炸裂的信息。
莫宁却仿佛早有预料,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倘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法雷阁下应该已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只不过担心惊动敌人,这才选择了按兵不动。”
他随即提出一个请求:“我能和法雷阁下聊一聊吗?”
塔灵的答复没有半分犹豫:
【我将向法雷阁下转达你的诉求,请耐心等待。】
*****
另一边,贵族宅邸的窗畔。
“……察觉到了蛛丝马迹,只不过担心惊动敌人……”
法雷独自立在窗前,聆听着塔灵传来的信息,微微怔了一下。
他那张冷峻面孔浮起一抹笑意,低声喃喃道:“这小子!”
熟悉法雷的人都知道,这位巫师最常用的评价语句“无趣得很”、“有点意思”之类的话。
“太有意思了”这句评语,十年也未必可以从他口中听说一次。
法雷真心没有想到,一个根本连他的面都不曾见过的一级学徒,竟然猜到了他的存在,还准确判断他找到了邪天使走狗的线索。
像这么厉害的学徒,他在超过两百年的巫师生涯中还是第一次遇到。
法雷不假思索地说道:“那就请……不,我过去见一见那小子吧。”
如此有趣的学徒,他愿意主动过去见上一面。
? 第二百十五章 学院自建立以来的最强天才
一分钟后。
高耸的巫师塔内。
一级巫师法雷抬起手,以指节叩响了单间的厚重木门。
门几乎应声而开,他终于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了名字在议事会中传得沸沸扬扬的一级学徒——莫宁。
法雷清楚地记得,一位议事巫师将这位少年评价为“黑塔学院自建立以来的最强天才”,当时他听到这句话,足足愣了两秒。
此刻天才少年就站在门内,神态安静从容。
法雷的老脸浮现一缕笑意,破天荒地率先开口:“莫宁是吧?很高兴见到你。”
这不是客套。
这句话不是客套,法雷确实是“很高兴”。
最近这段日子,他抽空将莫宁撰写过的论文几乎翻了个遍。
最初不过是一点好奇心作祟,他想要看一看,让那些议事巫师齐声称赞的天才,到底在学术方面做出了何种成就。
但翻开第一篇论文后,法雷便再没能停下来,一口气读完了绝大多数论文,仅有少数论文太过浅显,他看完了开头便搁下了。
莫宁快速行了一个学徒礼:“法雷阁下,见到您是我的荣幸。”
法雷迈步跨入门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房间,掠过安雅三人之时,眼眸内闪过淡淡的笑意。
关于“一个少年与三个少女关起门来做研究”的传闻,不单在学徒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不少巫师都有所耳闻。
但区区三个新人,还没有资格让一级巫师过多关注,更不值得他颔首致意。
法雷轻飘飘地扫了一眼,记下了她们的相貌,目光便重新锁回莫宁身上。
三位少女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老老实实地站在旁边,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法雷的口吻带着一丝考教:“既然你能猜到我找到了邪天使联盟的蛛丝马迹,你不妨再猜一猜我用的是什么手段?”
莫宁几乎不假思索地给出了答案:“阁下,您大概率掌握着驯养鸟类或昆虫的能力,能借它们的眼睛观察达比城的一举一动。”
法雷笑了起来,脸上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许:“你的思维确实非常敏锐。”
事实上。
早在三天之前,莫宁便已隐隐察觉到了这位巫师的存在。
巫师世界地广人稀,任何一座像样的城镇周边都不会缺少葱葱郁郁的植被,除非是极寒不毛之地。
魔力的这种神奇的力量,让植物的生长速度快得令人吃惊,哪怕居民们日日砍伐,大地也极难被砍成一片光秃秃的模样。
而植被茂盛了,生态环境自然好得出奇,别说是城市以外,就连城市内都有大量鸟类与昆虫出没。
利用这些随处可见的小小生灵充当眼线,正是最隐蔽不过的探测手段。
相比之下,【魔力之眼】之类的监控巫术魔力波动比较明显,对魔力感知敏锐的人很快就能察觉到。
莫宁宅在房间里学习和实验之时,并没有忘记使用外挂观察窗外,外挂不止一次地捕捉到几只鸟频频在巫师塔周边出没。
在普通学徒眼中,同一个种类的鸟,不同的个体很难看出差别,可在外挂视野里一切都无所遁形。
法雷将话题正式切入正题:“借助几只鸟类伙伴的眼睛,我锁定了两名形迹可疑的学徒。”
话音未落,此人左眼部位凭空浮现出一枚纤薄的单片眼镜。
镜面微微一亮,投映出一道光幕,展示出了超高清的监控画面。
法雷讲解道:“这是我的白鸦伙伴找到的线索。”
莫宁轻轻颔首。
他的前世记忆里,白色乌鸦的种类非常少,仅有寒鸦等寥寥几个物种,余下的几乎都是白化病变异的产物。
可在巫师世界,白色乌鸦堪称品类繁多,“白鸦”是比较常见的种类。
它们的智商在鸦类中可以称得上数一数二,记忆力非常出色,甚至可以记得十年前见过的人脸。
光幕以数倍速度播放,展示出一个快速穿行于大街小巷间的二级学徒。
那人时不时停下步伐,与蹲在街边烘烤毒蚊泥的居民攀谈几句,看上去似乎并不出奇。
法雷抬手虚点一下,语气稍稍有些冷:“这家伙一直在以巫师塔为圆心绕着圈子,高频次地窥探这座塔的每一个方向。”
光幕切过一连串快速闪动的镜头,每一帧都是“那名学徒匆匆瞥一眼巫师塔,便立即收回目光”的画面,任谁看了都知道这里面有鬼。
法雷心念再动,光幕画面顷刻从白昼变成黄昏。
这一次的主角换成了一名三级学徒,这家伙从巫师塔内走出来,穿过一条街道,几只毫不起眼的飞蛾悄然从袖口滑出,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
法雷适时讲解道:“这家伙放出去的东西叫做‘鹰蛾’,它的夜视能力极强,刚才你的小助手踏出巫师塔的那一刻便被盯上了。”
蕾娜怔怔地站在一旁,盯着光幕上无声盘旋的飞蛾,脸上浮起恍然之色。
莫宁沉默片刻,语气染上了一缕惋惜:“这两位学徒的灵魂,恐怕已彻底被邪光污染了。”
倘若发现得更早一些,或许还有清除污染的机会。
可距离圣炎天使降临已经过去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污染大概率已浸入灵魂最深处,再难剥离了。
法雷轻轻颔首,目光沉了几分:“学院培养二级学徒、三级学徒并不容易,到头来却成了邪天使联盟的走狗,确实太可惜了。”
这位巫师话锋一转,语调里带上一丝期待:
“据我所知,被邪光污染的人与邪天使联盟之间主要通过梦境传递消息,这种通讯方式极为隐秘,追踪难度非常大。
“你是整个学院唯一一个掌握圣光之力的人,你有办法将藏在幕后的那只手揪出来吗?”
法雷的脑子转得极快,从塔灵传来消息的那一刻起,他便已隐隐猜到了莫宁的意图。
这位天才少年主动要求与他对话,绝不仅仅是为了确认自己的存在,十有八九是打算发起一次反击。
莫宁微微一笑:“是的,阁下,或许可以让我试一试,说不定有机会将那些阴沟黑鼠揪出来。”
他口中说着“或许”、“说不定”,可那语调里带着强大的自信。
这句话提到的“黑鼠”,正是巫师世界城市下水道里最常见不过的鼠类。
它们通体一片漆黑,足底还拥有特殊吸盘结构,通常只在夜间出来活动,那层皮毛天然便是最完美的保护色。
法雷立刻捕捉到了话里潜藏的深意:“你的意思是,那些阴沟黑鼠距离达比城并不算远?”
这里面的逻辑很简单,倘若幕后黑手藏在沼泽深处的邪天使据点里,即便精准定位了藏身之地,将其挖出来也是极具风险的事。
莫宁重重点头:“是的,这些学徒灵魂里种下的邪光之种并不算强,通过梦境传递信息的距离不可能太远。”
他略作停顿,报出了一个数字:“根据我的推算,最远不会超过三十公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