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雷听得精神一振,眼眸里亮起了一道精光。
区区三十公里,完全落在达比城巫师塔的控制范围内,巫师塔随时可以使用【弧光跃迁】将人手投送过去,敌人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这个远比预期要小的距离,让他瞬间修正了对敌人的评估,同时让他发觉先前似乎高估了邪天使联盟的力量。
法雷慷慨地给出了许诺:“如果你真能把那窝黑鼠挖出来,我会向巫师塔申请给予你重赏。”
这位巫师索性连具体奖励都径直抛了出来:“我听说你修炼的冥想法是颇有些冷僻的神像法,神像模拟的目标是幻影雕,或许我可以帮助你驯养一只幻影雕,这可能对神像法有不小的助益。”
莫宁的眼睛瞬间便亮了起来。
幻影雕的飞行速度快得惊人,捕捉难度高得离谱。
他曾在黑塔秘库的生物名录里翻找过,名录上密密麻麻罗列了数百种珍禽异兽,唯独没有幻影雕。
倘若法雷真能够为他弄来一只活的幻影雕,对他的神像法而言,绝不是“有帮助”这轻飘飘的三个字可以概括的。
莫宁压下胸腔里的兴奋,只是沉声应道:“阁下,我一定尽力而为。”
法雷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几位少女听得侧目不已。
一个一级巫师,竟然能随口道出莫宁修炼的冥想法,甚至连模拟的具体对象都了然于胸,这绝非偶然翻阅档案便能做到的事。
学院里有几个学徒,被高高在上的正式巫师关注到这种地步?
*****
当夜色愈发深沉,整座巫师塔都沉入一片厚重的寂静时。
莫宁跟在法雷身后,沿着盘旋向下的石阶,踏入了巫师塔地底深处一间极为隐秘的房间。
巫师塔的地下通常还藏着好几层空间,安置在这里的无一不是至关重要的魔纹阵或超大型巫术设施,堪称整座塔的根基所在。
例如——塔灵的智能中枢。
这是一颗直径超过四米的庞然水晶球,表面密密麻麻地镌刻着超过十万道魔纹。
正常情况下,别说只是学徒,即便未经授权的正式巫师,也不得踏入此地半步。
此刻莫宁眼前的房间,整个地板都铺着一层银色金属,可羊皮靴踩上去却传来一种软绵绵的触感,像是踩在一层薄薄的云絮上。
同样呈现为银白色的墙壁上,用淡蓝色线条勾勒出数十枚眼球的图案,瞳仁深处似乎有无数细密的魔纹正在无声流转。
莫宁盯着眼球看了片刻,惊异地问道:“阁下,这是高等魔纹吗?”
所谓的“高等魔纹”,便是已凝聚出“能核”的魔纹,能核可以源源不断地从外界汲取魔力,让魔纹输出远超常规的力量。
正式巫师所配备的高级巫术装备,无一例外都是以高等魔纹为核心制作的。
但能核的存在,也让魔纹内部的能量平衡变得极其脆弱,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连锁崩溃。
因此构建一套完整的高等魔纹组,必须动用中环术数层次的知识,这是正式巫师才有资格触碰的领域。
法雷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颔首道:“你的眼力不错。”
这位巫师抬手朝着墙壁虚点一下,讲解道:
“这是【心灵漫游】的高等魔纹阵列,它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巫师塔内及周边范围内所有目标的心灵世界。
“原本我就打算借助它,直接侵入两名内鬼的梦境,顺藤摸瓜去揪出藏在他们身后的那只手,可我对圣光之力实在谈不上了解,担心便弄巧成拙,所以才迟迟没有动手。”
他这番话里透出的那股无奈,恰是眼下巫师们面临的最大困境。
学院的力量不可谓不雄厚,可遇到与圣光之力相关的领域,便像拳头砸进一团浓雾,处处掣手掣脚。
法雷顿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期待:“你掌握着圣光之力,由你来主导梦境搜索,或许有成功的希望。”
莫宁立即应道:“明白。”
原本他预想的法子笨拙得多,先请法雷阁下施术将两名内鬼催眠,再强行侵入梦境翻找线索。
如今有了这套心灵漫游高等魔纹阵列的加持,可以悄无声息地潜入梦境,难度被狠狠削去了一大截。
*****
在深沉的梦境中,二级学徒科宾醒了过来。
当然,这并非真正的清醒,只是意识浅层苏醒了一部分,进入了半梦半醒的梦境漫游状态。
他仍旧身在巫师塔内,可房间里一片空荡荡,另一位室友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许多肉眼可见的圣光光带,在半空中蜿蜒流转,将逼仄的学徒宿舍映得格外神圣。
科宾虔诚地低念了一声:“赞美圣光。”
他发自内心地喜爱这个充盈着灿烂光辉的世界。
这不是黑塔学院那种充满冷硬压抑的气氛,永远被术数与等级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森严世界。
科宾伸出手,一条光带便立刻游过来,灵巧地穿过他的手心,像一条温热的流水滑过指缝。
那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意从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灵魂最深处的焦虑和不安,瞬间被暖意驱散得一干二净。
“呼——”
他无比满足地叹了一口气。
科宾之所以每个夜晚必定进入圣光世界,对这种感觉的迷恋也是重要原因之一。
他清晰体会到,每次祷告结束后,都会有一种浑身轻松的感觉。
他对自己的未来有着极为清醒的判断,他深知自身的术数天赋平平无奇,二级学徒基本便是此生难以逾越的天花板,晋升三级学徒的概率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可圣光不一样。
圣光不要求他可以解开复杂得令人作呕的术数方程,也不要求他能在精神世界苦心建立复杂得令人眼晕的模型。
圣光只要求最虔诚、最纯粹的信仰,这可简单太多了。
科宾凝视着十几条光带在周身欢快飞舞,像一群精灵正为他的到来而雀跃,嘴角便不自觉浮起一抹笑意。
他忍不住低声呢喃道:“我的圣光天赋似乎还算不错,或许可以在超凡之路上走得比现在更远一些。”
从圣光的低语中,他早已大致拼凑出了这条圣光修炼途径的轮廓。
真正掌握圣光之后,便可被冠以“圣骑士”之名,实力差不多与一级学徒相当。
待圣光积蓄到一定强度,再以特殊的圣光材料,辅以特定的秘法,锻造出一副圣光铠甲,便可晋升为圣铠骑士,战力稳稳压过二级学徒。
再往上便是所有信徒心驰神往的门槛,只有掌握更强的圣光之力,并对至高光明之主有着发自灵魂最深处的虔诚,才能凝炼出属于自己的圣光之翼。
圣光之翼展开的那一刻,便可宣告一位强大的“力天使”诞生了。
力天使的实力堪比一级巫师,寿命更是长达千年之久。
相比之下,二级学徒不过200年的寿命,三级学徒也才堪堪230岁。
力量与寿命,这两样东西像两团炽烈的火焰,早已将科宾心底最后一丝犹豫烧得干干净净。
他单膝跪在地板上,双手十指交叠,这是向神灵祷告的圣语手势,低声念叨道:“赞美至高之主。”
虽然这里是巫师位面,是被术数与魔力统治的疆域,但圣光曾在他耳边低语过——只要真正虔诚信仰主的信徒足够多,终有一日主的力量将降临这个世界。
到了那一天,所有以真心追随主的人,都将得到远超想象的回报。
别说是力天使,即便晋升为四翼战天使,也并非不可触碰的幻想。
就在这时,周围飞舞的圣光光带忽然齐齐一震,朝着同一点疾速汇聚,瞬间融为一颗璀璨夺目的光球。
它的光芒灼热而纯净,让科宾下意识合上了眼帘。
但他心中淡定无比,因为这一幕他早已见过太多次,每一次向至高之主祷告,圣光皆会用这样的方式回应。
宛若神灵正垂下目光,安静地聆听他的声音,他深信这是主在注视他。
片刻之后。
他睁开眼睛,准备像往常一样,对静静悬浮的光团汇报今天的一切。
然而这一次,光团却与从前截然不同。
它微微颤抖着,震颤的频率越来越快,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内核中奋力挣扎。
科宾不由呆了一下。
他仔细凝视光团,惊奇地发现,光团深处似乎隐约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廓。
这赫然是一道人影,虽然轮廓模糊不清,却可以勉强辨认出人影背后有一对巨大羽翼。
羽翼轻轻闪动了一下,光球变得更明亮了,散发出的暖意直抵灵魂深处,让他浑身上下产生了更强烈的舒适感。
科宾浑身一颤,脑中陡然闪过一个念头:“这难道是伟大的主在眷顾我吗?”
*****
巫师塔密室内。
随着高等魔纹阵列被一层层激活,墙壁上那一枚枚眼球图案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瞳孔深处亮起幽幽的蓝芒。
无数细密的光丝从眼球中钻出来,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编织成一幅光幕。
光幕之上,科宾单膝跪地,双手交叠于胸前的祷告身影,被勾勒得纤毫毕现。
就连嘴唇翕动时的虔诚低语,都通过阵列化为空气振动,在密室内低低回荡。
法雷站在光幕前,亲眼看着莫宁抬起右手,一团圣光便在掌心无声凝聚。
这光芒温润和煦,却带着一种直抵骨髓的暖意,仿佛一捧液态的阳光,让人不自觉心神宁静。
这位巫师暗道一句:“传言果然没错,圣光具备抚慰心灵的奇效。”
莫宁端详一眼圣光,右手轻轻一送,圣光闪动一下,悄无声息的融入光幕中。
下一刻。
圣光竟然降临在科宾的梦境内,悄然与这内鬼面前的光团融为一体。
几个呼吸后,它便开始急剧蠕动,光团深处浮现出一道模糊轮廓,一双巨翼猛然向外展开,形成一具完整的天使虚影。
法雷的瞳孔微微一缩,嘴角便浮起一抹笑意。
他哪里还看不明白,这绝对是莫宁在内鬼的梦境里悄悄动了手脚。
这小子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丝滑无比地侵入了内鬼的梦境核心。
“这难道是伟大的主在眷顾我吗?”
科宾的心声,被魔纹阵列精确捕捉到,化作音波在密室内回荡着。
法雷有点想笑,但最终忍住了。
巫师将目光从光幕上移开,落在莫宁全神贯注的侧脸上,心底暗道一句:“好小子!”
当初圣炎天使降临时,邪光污染了许多学徒的灵魂,早有巫师通过梦境手段搜查被污染者的灵魂,其中甚至有二级巫师亲自动手。
但无一例外,被污染者在梦境产生了强烈的抵抗,搜查过程变得非常艰难,强行搜查只会导致灵魂受损。
而光幕中的科宾对此浑然不觉,居然将其当成了“伟大的主的眷顾”。
莫宁轻声念叨了一句:“我亲爱的孩子。”
光幕马上发生了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