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莎伸手就要端。
“你连递咖啡的方向都分不清。”
阿娇在旁边冷冷地评价了一句。
“递咖啡还需要分方向?”
“杯柄要朝向驾驶员的惯用手方向,减少交接时洒出的概率。”
“你递个咖啡还搞人体工学分析?”
铁心在旁边沉默了两秒,然后伸手直接拎走了食盒里洛克的那杯咖啡。
“我先替他拿着,谁坐副驾驶跟我没关系。”
她拿着咖啡走到了车门口站着,背对着所有人。
阿莎和阿娇对视了一眼。
这哪是不在乎谁坐副驾驶,这是直接跳过了副驾驶把核心道具给截走了。
四个人的低气压在车厢里越来越浓。
洛克从外面走进来的时候,感受到了那股气压。
他看了一圈。
阿莎蹲在副驾驶旁边抱着座垫不放。
阿娇站在旁边手按剑柄。
铁心在车门口端着他的咖啡。
北冥雪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写笔记本。
他伸手从铁心那里拿过咖啡,喝了一口。
“谁让你们抢副驾的。”
四个人的视线同时集中过来。
洛克转身把问雅从毯子里抱起来,走到副驾驶座旁边,把问雅放了上去。
问雅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短短的腿在座垫上荡来荡去。
“哥哥,我坐这里吗。”
“嗯,副驾驶是你的专属位。”
“好耶。”
问雅开心地拍了两下小手。
车厢里安静了三秒。
阿莎松开了座垫,阿娇收回了手,铁心端着空气看了洛克两秒,北冥雪的笔在纸上停了一拍。
四个人的眼神里写着同一句话。
被一个五岁小孩绝杀了。
洛克坐进驾驶座,把棒棒糖罐子摆好,调出全息导航面板,目标锁定南宫城方向。
“都坐好,系安全带。”
南宫城主和北冥雷在车厢后部的行军床上坐着,身体还虚弱,北冥雪给他们各绑了一条加厚的安全带。
南宫城主看着车厢里的这群年轻人,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还是不太习惯。
“洛克小友,从这里到南宫城陆路大约要走七天。”
洛克的手指在中控面板上按了一个标注着飞行模式的图标。
“不走陆路。”
车底传来了一阵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机械运转声,四个轮组再次缩进车底,但这次从底盘四角弹出来的不是气垫裙。
是四台涡轮推进器。
推进器的扇叶在高速旋转中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啸叫,灵能燃料从新接入的魔龙核心引擎中被源源不断地泵入推进器,蓝白色的能量喷流从四个出口同时喷射而出。
房车在两秒之内离开了地面。
十米。
三十米。
一百米。
海面在脚下迅速缩小,灰色的海水变成了一条窄窄的色带,东方海阁的残骸从高处看起来跟一堆打翻的积木差不多。
南宫问天蹲在车顶天窗口,风灌进来吹得他睁不开眼,但他还是拼命往下看。
海面在高速后退,陆地从地平线的另一端冒了出来,山脉和河流在高空里铺展开来。
“问天。”
西门孝在旁边喊了一声。
“嗯。”
“你脸上有水。”
南宫问天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飞太高了,云层的水汽大。”
西门孝没接话,转回头去看前方的天际线。
他看得很清楚,天窗口周围一圈的空气是干燥的,连一丝水汽都没有。
他没有拆穿他。
车厢内部,南宫城主被突如其来的超重力压在安全带上,整个人的脸被G力挤得走了形,五官朝后方堆成一团,嘴巴张着发不出声。
北冥雷情况稍微好一点,他双手抓着行军床的框架,指节泛红,但至少还能说话。
“这个速度多少?”
洛克看了一眼面板。
“时速大约六百里。”
“六百里?”
“嫌慢?”
“不不不,足够了。”
北冥雷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问雅坐在副驾驶上,安全带绑得严严实实,小脸被气流吹得鼓鼓的,眼睛却亮得跟两颗星星似的。
“哥哥,飞起来了。”
“嗯。”
“好高好高好高。”
“别把头伸出窗外。”
“知道啦。”
洛克中途瞥了一眼全息面板的大地扫描层,飞行途中经过的几座城镇周围灵气浓度读数都偏低,越往北越明显,数值的衰减曲线跟正常的自然递减完全不一样。
是被抽走的。
全息面板上,南宫城的坐标正在快速接近。
预计到达时间从七天变成了四个时辰。
洛克靠在驾驶座上,单手搭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着棒棒糖。
房车以六百里的时速掠过玉龙国的上空,引擎的蓝白色尾焰在云层里拉出了一道长长的光带。
底下的人抬头看到了那道光带。
以为是流星。
将近三个半时辰的时候,南宫问天从天窗口探下脑袋,声音变了调。
“洛克大哥,前面。”
洛克抬眼看了看前方。
南宫城的轮廓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但那座城不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
整座城池被密密麻麻的黑色藤蔓包裹着,藤蔓从地面一直爬到了城墙的最高处,城楼上的旗帜被藤蔓缠绕得看不出颜色,城门紧闭,门板上趴着一层指头粗的黑色蔓枝,还在缓缓蠕动。
南宫城主不知道什么时候挣脱了安全带,站到了车窗旁边。
他看着自己被黑色藤蔓吞噬了大半的城池,双手在发抖。
“这是什么东西。”
洛克在驾驶座上把棒棒糖换了个方向。
“地脉阵眼被动了手脚之后的症状,灵气外泄的位置长出来的魔化藤蔓,时间越久蔓延得越广。”
他把房车悬停在南宫城上空两百米的位置,全息面板的扫描功能启动,蓝色的扫描光幕覆盖了整座城池。
扫描结果出来之后,面板上弹出了一行暗红色的警告。
【检测到大规模异常灵能波动,波动源位于城池正下方地层深处,深度约三十丈,波动强度持续上升中。】
洛克看着那行字,棒棒糖在嘴里转了半圈。
“来晚了一步。”
南宫问天从天窗探进来,脸色煞白。
“什么意思。”
“阵法已经进入最后阶段了,再不关掉,南宫城地脉里的灵气会在三天之内被彻底抽干。”
房车从两百米高空垂直下降,推进器的喷流吹散了南宫城上空盘旋的黑色孢子云,四个轮组在距离地面十米的位置重新弹出,轮胎碾在城外的官道上,碾碎了路面上一层指头厚的黑色藤蔓表皮,发出了噼啪噼啪的碎裂声。
城门紧闭。
洛克没有停车。
房车以稳定的速度直接朝城门撞了过去。
南宫城主在车厢里伸手想喊一声等一下那是我的城门。
来不及了。
城门连同上面缠绕的黑色藤蔓一起被撞成了两半,木板碎片和蔓枝碎段飞了一地,房车从门洞里穿了过去,停在了主街正中央。
南宫城主看着后视画面里自己家那扇被顶成渣的城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再看了一眼门板断面上被藤蔓蛀穿的蜂窝状空洞,又把嘴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