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时间标记和冰蓝色的时间标记被嵌在漩涡核心,没有被冲散,洛克用五灵之力把它们焊死在那里了。
鬼谷以为他在制造混乱。
洛克在借他的力。
五色光华从洛克体表扩张,金木水火土五种颜色渗透进狂暴的漩涡,梳理,分化。
无数条独立的时空支流从主漩涡中被分离出来。
每一条支流都有一个精准的目的地。
洛克的手指在乱流中轻弹。
一道金色光芒射向翻滚中的风耀,穿透破碎的白色战甲,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送入一条独立的时空支流。
风耀在失去意识前拼命张嘴,声音被风暴撕得断断续续。
“我妹妹,你答应过我……”
洛克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稍安勿躁。”
风耀的视野里只剩下金色,意识沉入黑暗。
夜凌云在翻滚中拼命保持清醒,断肋被乱流挤压得错位再错位,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染红了半边衣甲。
他看到洛克站在风暴中心,五色光华稳定流转,手指一弹一弹,每一弹都送走一个人。
火麟飞,金色光芒包裹。
龙戬,绿色光芒包裹,连人带弯剑一起。
天羽,五色光芒同时亮起,包裹层比任何人都厚,涅槃之火在光芒接触的瞬间安静下来。
泰雷,苗条俊,雪皇军团战士,一个接一个。
雪皇被五色光芒兜住的时候,冰蓝色的眼底映出洛克的身影,银白长发在时空乱流中散开又被光芒收拢。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夜凌云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洛克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三百年谎言那段,说得不错。”
金色光芒落下来,夜凌云的意识也沉了下去。
鬼谷的身体在漩涡边缘彻底干枯,生命力耗尽,灰白长袍覆盖着一具失去所有能量的空壳。
他的眼睛在闭上之前最后看到的,是洛克背对着他的轮廓。
那个轮廓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冥王幻影悬浮在大殿残骸上方,暗金色的眸子注视着五色漩涡吞噬了最后一个人,然后开始收缩。
漩涡从十米缩回五米,三米,一米。
洛克站在漩涡前。
冥王看着他。
“你的手在抖。”
洛克没有低头看自己的手。
“关你什么事。”
漩涡缩成巴掌大小,五色流转,暗紫和冰蓝的光点在边缘闪烁。
洛克迈步走了进去。
漩涡在他身后闭合,消散。
冥王大殿彻底空了,碎石,断柱,半边崩塌的穹顶,和一具灰白色的干尸。
冥王幻影的暗金色眸子在黑暗中亮了一下,然后也灭了。
“有意思。”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废墟里,然后也消失了。
苗条俊醒过来的时候,满嘴都是泥土的腥味,后背被什么硬东西硌着,终端还抱在怀里,屏幕上的数据跳动着,所有参数全是红色感叹号。
他睁开眼。
玄武号驾驶舱的天花板。
线路板冒着火星,控制台上的按钮忽明忽暗,舱壁上裂了几条缝。
一股湿热的空气从裂缝里涌进来,带着泥土,植物和什么动物的腥臭味。
“玄,玄武号?”
苗条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它不是早瘫了吗?怎么会……”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舱外传来。
整艘飞船颤了一下。
苗条俊扑向舷窗。
窗外是一片密不透风的原始森林,蕨类植物有两三人高,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味。
然后他看到了一颗脑袋。
一颗比玄武号驾驶舱还大的脑袋,从蕨类植物丛中探过来,黄绿色的竖瞳对准了舷窗。
嘴巴张开,口水滴下来,啪嗒一声落在舷窗玻璃上。
霸王龙。
苗条俊的大脑白了三秒。
“洛克你把我送到哪儿了啊啊啊啊啊!”
那声尖叫足以穿透三个宇宙。
洛克的双脚落在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周围是白茫茫的针叶林,松枝上压着厚厚的雪冰,天空灰白色,没有太阳,但光线充足。
空气冷得割脸。
洛克呼出一口白气,低头看了看自己。
运动装破了几个洞,左臂上那道干透的血痕还在,灰尘覆盖了一层。
裤兜里的手抽出来,指尖没有颤抖。
五色光华已经完全收敛,体表什么都看不出来。
远处有一座白色宫殿的轮廓在针叶林尽头隐约可见,尖塔刺入低矮的云层,周围有冰蓝色的能量结界环绕。
十万年前的雪皇圣殿。
洛克没有往那个方向走。
因为更近的地方,有声音传过来。
“黑头发的怪物!”
“不祥的东西!”
“长老说了,黑头发是被诅咒的!”
孩子的声音,尖利,恶意不加掩饰。
洛克循声望去。
针叶林边缘的一片空地上,三个白发的孩童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穿着白色短袍,头发银白,跟雪皇的发色一脉相承,他们正在推搡中间那个人。
被推倒在雪地里的是一个女孩。
六七岁的样子,瘦弱,膝盖上有旧伤,短袍上缝着补丁,领口磨毛了。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
在一群银白发色的族群里,那头黑发扎眼得不行。
女孩的额头上有一块胎记,凤凰形状,被黑色碎发半遮着。
她被推倒在地,膝盖撞在冰冻的石头上,裤腿上渗出血来。
但她没有哭。
嘴唇咬得发白,眼眶红了一圈,泪珠在眼眶里转,但她死死忍着不让它掉下来。
拳头攥着,指甲嵌进掌心。
洛克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见过这个动作。
在冥王大殿的碎石堆里,在雪皇圣殿的白玉地面上,在被那个标签反复刺痛时,攥拳,指甲嵌进掌心,不哭。
天羽。
一模一样。
洛克收回那一瞬间的停顿,踩着积雪一步一步走过去。
三个白发孩子正在对着黑发女孩额头上的凤凰胎记指指点点。
“我妈说你爸妈就是因为生了你这个怪物才死的……”
一道影子投下来。
三个孩子齐齐抬头,看到一个穿着古怪的陌生人站在面前。
破洞的运动装,脏兮兮的,左臂上有一道干掉的血痕,头发乱糟糟的,手插裤兜,低头看着他们。
没有发火,没有说话,没有释放异能量,没有凝聚任何压迫感。
但那三个孩子的话全部卡在嗓子眼里了。
他们的身体在发抖,一种本能在告诉他们:跑。
三个孩子对视了一眼,然后一哄而散,脚步声踩在积雪上咯吱咯吱,消失在针叶林深处。
空地上只剩下两个人。
雪地里,年幼的风影抱着膝盖,浑身发抖,膝盖上的血渗进裤腿,被雪水浸得发红。
头发上沾满了雪花,被推倒时蹭了满身的碎冰。
她没有抬头看这个赶走那些人的陌生人。
因为她的经验告诉她,赶走欺负她的人之后,通常会跟一句“你怎么又惹事了”,或者“在外面别丢族人的脸”。
她等着那句话。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