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停了。
有人在她面前蹲下来了。
风影感觉到一只手落在她头顶，不重也不轻，手掌拍了拍她沾满雪花的头发，碎冰从发丝间簌簌落下来。
那只手没有揪她头发，没有推她脑袋，没有把她的脸按进雪里。
就是拍了拍。
把雪花拍掉了。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懒洋洋的，平淡的，跟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讨论的事。
“他们说得不对。”
风影的呼吸停了半拍。
“黑色，挺好看的。”
她抬起头。
看到一张年轻的脸，不算俊，嘴角弯着不太正经的弧度。
眼睛里头有点什么东西，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那个东西让她不想把目光移开。
那双眼睛在看她的黑头发。
不是嫌恶，不是怜悯，不是好奇。
就是在看。
世界上最正常的一件事。
风影攥紧的拳头松了。
指甲从掌心里退出来了。
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忍住。
十万年轮回的因果，在这一刻合拢。
第168章 【神明降世】
风影的哭声闷在嗓子眼里，断断续续的，挤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洛克蹲在原地没动。
没说“别哭了”。
没说“没事了”。
没伸手擦眼泪。
手放在膝盖上，目光落在女孩的黑色头发上，等着。
雪从松枝上落下来，细碎地撒在两个人的肩膀上。
风影哭了很久。
积压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的东西，被多少句“怪物”和“不祥”堵在喉咙里的东西，全在这一刻涌了出来。
面前这个衣服破了好几个洞的陌生人拍了拍她的头，说黑色挺好看的。
然后她就撑不住了。
洛克听着。
积雪地面上，风影指甲退出掌心后留下的四道月牙形血印清晰可见。
和天羽掌心里那四个，一模一样。
哭声渐渐矮了下去。
风影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口磨毛的布料蹭得脸颊通红。
她低着头，不敢看洛克。
洛克的目光落在她膝盖上。
裤腿那块渗血的地方颜色更深了。
旧伤叠着新伤，血水和融化的雪水混成淡粉色。
他伸出手。
风影整个人往后弹开。
后背撞上身后的雪堆，膝盖弯曲牵扯到伤口，嘴唇抖了一下但没出声。
被推搡了太多年，被拽过头发，被按进过雪地。
身体比脑子先记住了一件事：有人伸手过来，就是要打。
洛克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收回来了。
动作自然得不像刻意为之，手往运动裤兜里摸了一下，翻了翻，摊开空无一物的手掌。
“没事，不碰你。”
风影紧绷的肩膀松了半分。
她偷偷抬眼看了洛克一下。
这个人没有生气。
被她缩开之后没有皱眉，没有不耐烦。
甚至没有那种大人们常挂在脸上的“多大点事”的表情。
把手收回去了，跟她说没事。
风影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远处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洛克的视线越过风影的头顶，看向针叶林深处。
脚步声伴着成年人的呵斥和孩子告状的尖叫，从松林间的积雪小路上逼近。
三个白发孩童跑在最前面，比之前逃跑时还快。
后面跟着四个身材高大的成年男人，银白色长发扎成战士的马尾，白色皮甲外裹着兽皮大氅。
“就是她！爸爸就是这个黑头发的怪物！她在欺负我们！”
跑在最前面的白发男孩拽着为首高大男人的袖子。
为首的男人一头银白长发，颧骨高，下颌线硬，双臂粗壮，常年习武的体格。
他的目光先扫到跪坐在雪地里眼眶通红的风影，然后落在蹲在旁边的洛克身上。
陌生的衣着。
陌生的面孔。
左臂上一道干掉的血痕。
外人。
“怪物！又是你惹事！”
男人的呵斥声劈头盖脸砸下来。
“还学会勾结外人了！”
他甚至没看自己的孩子一眼。
洛克没站起来，蹲着的姿势没变。
手搭在膝盖上，头微偏了一下。
目光从风影移到那个男人脸上。
“小子，你是什么人？从哪来的？”
另一个男人挡到前面，审视的目光来回扫。
“聋了？问你话呢！”
第三个跟着上前。
洛克终于开口了，语气懒得不行：
“你儿子三个打一个，打的还是个比他们矮半头的女孩，你不问他先问我？”
为首男人脸上的筋跳了一下：
“一个外人，有什么资格管我族内的事！”
“你族内的事。”
洛克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嘴角弯了一下，弯得不太好看。
“好的，记住了。”
男人已经不等了，大步上前，脚踩冻硬的雪面发出沉重的咔嚓声，伸手就要抓风影的胳膊。
“不祥的东西，族里容你这么多年已经是恩赐！今天必须给你个教训！”
他的手很大，覆盖着薄茧的五指张开来能攥住风影整条胳膊。
身后另外两个成年人散开，三点站位，呈三角之势将洛克围住。
三人掌心同时凝聚出冰蓝色的能量，半透明冰晶从指尖延伸化为利爪。
寒气冻白了周围的空气。
三套冰爪，雪皇族群的标准近身格斗异能。
风影的脸白了。
刚才在洛克面前好不容易松下来的东西，在成年男人的呵斥声里碎了个干净。
她重新抱紧膝盖，肩膀缩得更低，嘴唇发白。
眼神退回去了，退回到她习惯了的状态：
缩成一团，不动，不说话，不看任何人的眼睛。
等被骂完。
等被拽走。
等挨打。
冰蓝色利爪距离风影的胳膊还有半尺。
洛克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