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群银白色的世界里，唯一的黑色。
“记住。”
风影瞪大了眼睛。
“黑发不是诅咒。”
洛克的声音懒懒的，跟在告诉她明天可能会下雪一样。
“是你的外挂。”
风影听不懂外挂是什么意思。
但她听懂了那个语气。
一个人在告诉她一个事实，跟告诉她天是灰的雪是白的一样。
你的黑头发，是好东西。
这是风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的话。
她的嘴唇不抖了。
眼泪没有再流。
攥过拳，嵌过指甲，流过血的手指松开着，掌心朝上摊着，四道月牙血印在冷空气中开始结痂。
她仰着头，看着面前这个蹲在她面前的人。
风影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了。
没有委屈了。
有一个东西在那双眼睛里被点亮了。
很小。
但很亮。
裂谷对面，跪伏在地的银白色脑袋仍然一个都不敢抬。
雪还在落。
第169章 【平行世界的龙戬】
绿色的光散了。
龙戬的后背砸在坚硬的地面上，脊椎传来一阵钝痛。
他闷哼一声，手里的弯剑脱手弹开，在石板上滑了一截，金属摩擦声尖锐刺耳。
他睁开眼。
青石板。
雕刻着龙族图腾的立柱，一根，两根，三根，排列在视线两侧，延伸向远处。
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岩石的味道，湿润，干净，没有焦灼，没有灰尘，没有冥界那股压得人喘不上气的死气。
“这是……”
龙戬翻身坐起来，目光一扫四周。
第二宇宙。
他的故乡。
但不是他离开时那片被蝎族舰队轰得满地焦土的废墟。
所有的立柱完好无损，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新鲜的苔藓，柱头上的龙族图腾棱角分明，没有风化痕迹，雕工的凿痕锋利得能割手。
龙戬低头，弯剑躺在两步之外。
剑身上那道在冥王大殿被空间压力压出的弧度还在，铠甲磨损的痕迹还在，指甲断裂的伤还在。
他的伤是真的。
这个地方也是真的。
洛克把他送到了十万年前。
“洛克。”
龙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到底要我看什么？”
没有人回答。
洛克在时空漩涡里弹出那道绿色光芒时什么都没说，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龙戬攥住弯剑的剑柄，起身。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左侧传来。
龙戬身体先于大脑反应，侧身闪到最近一根巨柱之后，后背贴着冰凉的青石，弯剑横在胸前，呼吸压到最浅。
脚步声逼近。
他从柱身边缘探出半个脑袋。
一队青龙族战士，十二人，标准的仪仗编制，甲胄齐整，步伐统一，脊背挺直。
他们护送着一个身影走在最前方。
龙戬的心跳漏了一拍。
剑龙。
他的师父。
但眼前这个人，比他记忆中的师父年轻了太多，面容冷峻，目光沉冷有力，肩背挺拔，每一步踩下去都带着碾过来的份量。
没有暮气，没有伤病，没有在第二宇宙废墟中被洛克木灵之力续命时的那副将死之相。
仪仗队的前进方向，龙戬认得。
荣耀祭坛。
青龙族举行最高仪式的圣地，只在两族结盟或宣战或举行族长更迭时启用。
龙戬压下心底翻涌的所有疑问，无声地跟了上去。
弯剑拄在地上的声音被他刻意控制到最轻，脚步踩在图腾柱的阴影里，与仪仗队保持着四十步的距离。
荣耀祭坛。
半露天的圆形石台，直径六十步，中央竖着一根通天石柱，柱身刻满了龙族千年以来每一次盟约的铭文。
石台四周，青龙族与白龙族的长老分列两侧，文官在内，武将在外，甲胄与袍服交错排开。
气氛庄重到连空气都凝住了。
一名身材魁梧的白龙族战士站在石台中央，一身银白色战甲，胸甲上刻着白龙图腾，双手捧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锁形器物，通体碧绿，表面刻着双龙盘绕的纹路。
荣耀锁。
龙戬的眼底一紧。
他认识那枚锁，他为了那枚锁和战龙打过架，被洛克一脚踩在地上强行终止过。
那个白龙族战士高声开口，声音浑厚，每个字都带着真诚的力量：
“今日起，青龙白龙两族以此荣耀锁为证，百年宿仇一笔勾销，永结和平！”
满场青龙族长老面容肃穆，没有掌声，没有欢呼，只有沉重的沉默和抿紧的嘴唇。
白龙族这边，数十名族人的眼眶泛红，有老者颤颤巍巍地在擦眼泪。
龙戬看清了那个白龙族战士的面容。
宽额，浓眉，下颌线方正，眼神中有一种憨直的光。
和龙莹一模一样的眼型。
龙飞。
龙莹的父亲。
龙戬的喉咙发紧。
剑龙走上石台，十二名仪仗兵在台阶下驻足。
他的脚步从容，面容带着恰到好处的郑重，走到龙飞面前停下。
龙飞将荣耀锁双手前递：
“剑龙大人，请为此锁赐福。”
“这是两族之幸。”
剑龙的声音温和，带着长者的慈爱，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缓缓覆在荣耀锁的锁面上。
指尖触碰碧绿锁身的那一瞬间。
龙戬看到了。
十万年后超兽战士的动态视力，在这一刻成了他的诅咒。
剑龙右手中指的指甲缝里，一滴针尖大小的碧绿色液体弹出，速度快到常人无法捕捉，无声无息地没入了龙飞脖颈甲胄缝隙中那一线暴露的皮肤。
龙戬的大脑白了。
彻底的空白，所有神经同时断路后的真空。
他看到龙飞的致辞硬生生断掉。
龙飞的手捏着荣耀锁，指节弯曲的弧度停在半空，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死寂的紫色从脖颈向两颊蔓延。
轰。
龙飞倒了，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砸在石台上，荣耀锁从手中脱落，在青石板上转了两圈，叮当一声停住。
全场静了一瞬。
然后剑龙发出了一声撕裂嗓子的悲吼。
“龙飞！”
他扑上去，双手摇晃着龙飞已经僵硬的肩膀，然后抬头，目光扫向对面惊愕到来不及反应的白龙族长老们，眼中迸出刻毒的怒火，整个人在颤抖。
“自己毒杀自己族长嫁祸于我！”
“白龙族，你们为了破坏和平，竟对自己人下此毒手！”
白龙族的长老们脸上写满了茫然。
但青龙族这边的反应快得不正常。
祭坛四周，早已埋伏好的青龙族战士同时暴起，兵器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
屠杀从这一刻开始。
龙戬站在五十步外的图腾柱后面，弯剑脱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