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床上所有人的目光转过来。
泰雷冲到元正长老五步之外,两柄长戟从左右交叉拦住了去路。
戟刃贴着他的喉咙两侧。
鲸鲨王转过头来,饶有兴致的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磨损的甲片残痕,腰间裂纹遍布的异能锁,拳面上磨掉皮肉的血痂。
“哟。”
鲸鲨王嗤笑了一声。
“又来一个送死的?”
泰雷的拳头攥紧了,异能锁上的光芒挣扎着亮了一下,灭了。
“还带了个灯笼。”
鲸鲨王弹了弹泰雷腰间的异能锁,发出一声沉闷的嗡响。
“一闪一闪的,挺好看,就是没用。”
“放开长老。”泰雷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或者呢?”
鲸鲨王偏了偏头。
“你打算用那双磨烂的拳头揍我?”
泰雷没有退。
鲸鲨王右手一抬,一股水流凭空出现,凝成一根粗壮的水柱从正上方砸下来,将泰雷拍在沙地上。
闷响。
泰雷的胸口和面门同时砸进沙子里,嘴里鼻子里全是沙粒。
高压水柱将他死死摁住,沙粒混着水灌进他耳朵里。
他拼命想撑起来,双臂使出全力,异能锁上光芒闪了两下就熄了。
撑不动。
一只脚踩上来。
鲸鲨王的深蓝色战靴踩在泰雷的后脑勺上,不重也不轻,刚好让他的脸整个嵌进湿沙里。
“你看。”
鲸鲨王的另一只脚点了点泰雷的侧脸,将他的脸扭向元正长老的方向。
“你的长老在看你呢,要不要冲他喊一声加油?”
泰雷的视线被迫落在元正长老身上。
老人看到泰雷被踩在沙里,浑浊的右眼里涌出泪水,捧着异能锁的手反而更往前递了半分。
“求你……不要伤害他们。”
身后跪成一片的金象族人发出压抑的悲鸣。
“不要!”
泰雷的嘴唇埋在沙子里,声音碎成了气泡。
“长老,不要递出去!”
元正长老没有听到,或者听到了,但他的手没有收回来。
鲸鲨王低头看了泰雷一眼。
“看到没?他连你的话都不听,他只会跪,这是你们金象族刻在骨头里的天赋。”
泰雷的牙齿咬得咯吱响,沙粒嵌进齿缝里磨出血腥味。
“嘿,踩人脑袋,不卫生。”
懒洋洋的声音从右后方传来。
鲸鲨王的脚在泰雷后脑勺上停了一瞬。
脚步声,踩在沙地上嘎吱嘎吱的,节奏慢得跟在逛街。
从泰雷被水柱压制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双破旧的运动鞋从余光边缘走过去。
鞋面上沾着灰尘和干掉的血渍。
两柄长戟刺过去。
运动鞋没停。
金属断裂的声音。
两截戟刃落在沙地上弹了一下。
拎着半截空杆的两名鲸鲨士兵被什么力量推出三米,屁股坐在沙面上滑了一道沟。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走过去了。
戟刃碰到他的瞬间,自己断了。
洛克穿过士兵的防线,径直走到元正长老面前,停下。
他没有看鲸鲨王,从头到尾不看。
偏了偏头,目光落在元正长老手里捧着的那枚暗淡异能锁上,看了一秒。
“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元正长老浑身一震。
“你所谓的爱,除了感动你自己,还能干什么?”
元正长老的手僵在半空,浑浊的右眼瞪大,嘴唇张了张,一个字没出来。
“你……你是什么人?”元正长老的声音在发颤。
“路过的。”
洛克的语气跟在报天气。
“看不下去了。”
“你不懂。”
元正长老的声音碎了一截。
“他们会死的,如果我不……”
“你递出去他们也会死。”
洛克打断他。
“区别就是多死一个你。”
元正长老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鲸鲨王的脸彻底黑了。
从洛克出现到这一刻,这个穿着破衣服的家伙没看他一眼,穿过他的士兵,走到他对面的人面前,当着他的面聊天。
“你找死!”
鲸鲨王暴喝,右手划出一道弧线,身后的沙地炸开。
黄沙凝聚成一条直径两米的沙龙卷,旋转着从洛克后心扑去。
洛克头没回。
金色的光从他体表迸射出来。
铁拳虎铠甲在半秒内覆盖全身。
金属纹理沿手臂延伸到拳面,关节处的铠甲片层层咬合发出密集的咔嗒声。
他反手一拳。
不转身,不回头。
右臂从腰侧甩出去,金色的拳面撞上沙龙卷正中心。
没有声音。
超过某个阈值之后,耳膜先于声音放弃工作。
沙龙卷从正中间劈开,上半截和下半截向两侧炸散。
黄沙碎成粉末,弥散成两道扇面。
拳风没停,穿过沙龙卷的残骸继续向前。
空气在拳风经过的路径上塌陷成一条肉眼可见的凹痕,打在鲸鲨王胸口。
闷响。
鲸鲨王的深蓝色胸甲从正中间凹进去,肋骨断裂的声音闷在铠甲里。
整个人脚离地面,化作一道弧线飞出去。
一百米。
还在飞。
后背撞在自己那座用鲸骨堆成的王座上。
王座碎了。
鲸骨断裂声参差不齐地响了一阵。
碎骨和沙子一起埋了他半个身体。
十万年前的鲸鲨王,连黑海深渊都没来得及召唤。
一拳。
全场死了。
不是人死了,是声音死了。
三十余名鲸鲨族士兵的长戟尖在同一个方向抖。
抖的幅度完全一致,抖的频率也完全一致。
跪成一片的金象族人仰着头看铁拳虎的轮廓,嘴张着,合不上。
泰雷后脑勺上的脚早在鲸鲨王飞出去的冲击波里消失了。
踩他那只脚的主人被气浪推出十几米,滚在沙地上不敢起来。
铁拳虎低下头,金色铠甲覆盖的拳面缓缓落下,指节轻轻敲了一下脚边的沙地。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