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频震动从脚下传开,地面微微抖了一下,沙粒跳起来又落回去。
动静不大。
但所有还站着的鲸鲨族士兵膝盖一软,齐刷刷跪了下去。
“和平条约。”
洛克的声音从铠甲下传出来,在沙丘之间来回弹了两趟。
“今天开始,金象族挖矿,鲸鲨族给钱。”
他停了一下。
“谁不服,我把他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远处,从碎骨堆里拱出半个身子的鲸鲨王,胸甲凹成废铁,嘴角挂着血丝。
那股天生的轻蔑被打得一干二净。
“你……凭什么?”鲸鲨王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凭这个。”
铁拳虎抬起右拳。
就这么抬了一下。
鲸鲨王闭嘴了。
“不服?”
洛克的声音从铠甲下传出来,带着不该出现在这种场面上的闲聊口吻。
“刚才那下是反手,随便甩的,要不我正面再来一拳你感受一下?”
鲸鲨王的嘴动了一下,所有的反抗冲到喉咙口又咽了回去。
“……算你狠。”
“不是算我狠。”
洛克纠正他。
“是你不够硬。”
元正长老站在原地,手里捧着的异能锁被洛克用两根铠甲覆盖的手指轻轻推了回去,推回他胸口。
“锁留着,命也留着。”
洛克的声音没有多余的温度。
“你想保护族人,就把自己练到能保护得住,别拿命来充值,这不是手游。”
“我……”
元正长老的嘴唇在哆嗦。
“我已经老了。”
“老了就不练了?”
洛克偏了偏头。
“你练不了,教年轻的练。教不了,就把这枚锁传下去,传给一个能握住拳头的人。”
他的目光越过元正长老的肩膀,落在跪成一片的金象族人中间某个半大少年的脸上。
少年的眼睛里映着铁拳虎金色的轮廓。
“总有一个能站起来的。”
元正长老捧着异能锁,肩膀不抖了。
背挺了一点。
两方人被洛克按在原地,当场立了契约。
不是基于信任,不是基于善良。
基于那一拳。
基于那一拳能重复第二次、第三次、第一百次,而对方永远接不住的事实。
金象族人从跪着变成了站着,脊背还是弯的。
但手腕上的束缚环被洛克铁拳虎的指尖一弹一个地崩碎了。
金属碎片落在沙地上反着光。
鲸鲨族士兵收起了长戟,排成两列退到河床边缘。
金色的光芒从铠甲表面退去,铁拳虎的轮廓层层缩回。
露出里面那个穿着破洞运动装、左臂上有一道干掉血痕的年轻人。
洛克活动了一下手指,摊开看了一眼。
没抖。
他转身,走到还趴在沙地上的泰雷面前。
泰雷的脸上全是沙子,水柱压出的湿痕和干沙混成泥糊在额头上,嘴里的沙粒还没吐干净。
他从地上挣了半天,撑到半跪。
一只手伸过来攥住他的前臂,把他拽了起来。
力度不大不小,不像是扶人,像是把一袋物资从地上提起来。
泰雷站在洛克面前,目光还没对焦。
“看懂了么?”
泰雷张了张嘴,沙粒从嘴唇上簌簌掉下来。
“我……”
“你什么?”
“我想冲上去。”
泰雷的声音又哑又碎。
“我想拦住长老,我想打那个王八蛋,但是我的拳头,我的异能……”
“空的。”
洛克替他说完了。
泰雷的拳头攥紧了,指节里嵌着沙砾,磨得生疼。
“你知道你和你长老的区别在哪吗?”
洛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沙土,手掌落在那块磨掉一层肉的伤口旁边。
泰雷摇头。
“他递出去了。”
洛克的声音懒洋洋的。
“你没有。”
泰雷愣住了。
“你冲下来的时候喊的是不要,不是求你。”
洛克偏了偏头看他。
“你没跪,你在挡。”
泰雷的喉结滚了一下。
“但你挡不住。”
洛克的语气没有一点安慰的意思。
“因为你拳头是空的。”
“那我怎么……”
“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洛克的声音跟在告诉他一个常识。
“想要爱,先得有让人不敢不听你讲爱的拳头。”
泰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双拳面上磨掉皮肉、在冥王大殿里死抓碎裂岩石的拳头。
元正长老的背影在远处站着,异能锁收回了怀里。
左手扶着一个趔趄站不稳的金象族少年,右手搭在另一个老人的肩膀上。
他的脊背比刚才直了两寸。
泰雷看了几秒。
手指攥紧了。
这一次,指节里没有屈辱,没有绝望,没有我要为族人去死的悲壮。
有力量。
还没成型的,模糊的,但确实存在的力量感。
“行了。”
洛克的手搭在他肩上,黄色的光芒从掌心蔓延开来将两个人包裹。
“该回去了。”
“等一下。”
泰雷的声音沙哑但没有碎。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把元正长老留在这儿,他以后会怎样?”
洛克的手没有从他肩上拿开,光芒已经在收拢了。
他的目光越过泰雷的肩膀,看了一眼远处那个背挺直了两寸的老人。
“会比原来好。”
“怎么好?”
“至少他不会再把命和锁一起递出去了。”
洛克的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