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松开他的手臂。
火麟飞低头看自己的左拳,手指僵硬地松开。
掌心没有月牙形血印,但指节上磨出了一片血泡。
他在那个火焰幻境里不知道打了多久。
打的是什么,只有他自己清楚。
他想问,张了两次嘴。
洛克没给他问的时间。
右手搭上火麟飞的肩膀,脚尖点在另一条光带上。
那条光带的颜色更深,暗金中透着铁锈色。
远端传来金属撞击的巨响,和成千上万人的嘶吼。
“下一站。”
光带裂开,两个人同时坠入其中。
脚踩实地的那一刻,火麟飞的膝盖差点跪下去。
冲击力太猛了。
从火焰幻境里拽出来,到踩上实地,中间隔了不到半个呼吸。
耳膜被灌进了能把人震聋的音墙。
喊杀声,能量爆破声,金属战甲碎裂的脆响。
火麟飞揉了一把眼睛往下看。
山脉之下,数万名白色战甲士兵铺展成密密麻麻的攻击阵列。
白色的浪潮涌向一座黑色的孤城。
城墙上,全是能量灼烧的焦痕和物理撞击的裂纹。
“这是……雪皇军团?”
“看胸口。”
火麟飞眯眼细看。
胸甲正中央的纹章,不是雪皇的冰晶标志,是一只咆哮的白虎。
“白虎族,雪皇麾下四大族之一,十万年前的主力先锋。”
“那守城的……”
火麟飞的话断在了嗓子眼里。
城门正中央,一道金色身影挡在门洞里。
身躯庞大到几乎填满了整个入口。
金色鬃毛披散在残破的肩甲外。
右手的战斧砍入地面作支撑,左手空出来以掌代盾,正面硬吃白虎精锐的冲击。
“是狮王?”
“是。”
“他在守城?”
“他在替人挡刀。”
洛克下巴往城门内侧方向抬了一下。
火麟飞顺着看过去。
城门后方的阴影里,一个年轻的黑甲身影靠在内墙上。
面容比冥王大殿里的幻影年轻得多,棱角更锐。
但左臂以不自然的角度垂着,黑甲胸口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
暗紫色能量在伤口周围微弱地闪烁。
“冥王?”
“年轻版的,脾气比老了以后更差。”
火麟飞的脑子转了两圈。
“狮王在替冥王挨打?”
“替他挨死。”
洛克的话音没落,鬼谷出现了。
军阵后方的坡地上,一个灰袍身影站在两面旗帜之间。
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仰头看着城墙方向。
姿态从容到带着一股欣赏战争画面的优雅。
火麟飞认出了那张脸。
“鬼谷!”
“比死的时候帅多了,”洛克瞥了一眼。
“可惜脑子一样烂。”
鬼谷在远处抬了一下右手。
阵列中段分出十数道白色流光,绕过狮王正面防线。
从两翼贴着城墙根,直插城门内侧。
不打狮王,直取冥王。
“他绕后了!”火麟飞脱口喊。
城门内侧的年轻冥王抬起右手。
暗紫色能量在掌心聚了一瞬,又因为伤势剧烈波动而散了大半。
他的表情,只剩不甘和暴怒。
狮王听到身后的异响,没有犹豫。
金色巨斧从地面拔起,庞大的身躯以不该属于这种体型的速度回旋。
背部正面迎上了至少七八道正在攻击的能量光束。
白色的锐利能量贯穿了战甲,从前胸炸出。
“他转过去了!背对着前面的敌人转过去了!”
火麟飞的声音在发抖。
狮王连闷哼都没发出。
回旋的战斧在惯性中横扫,三名突进的白虎精锐被斩成两截。
剩余的被斧风掀飞,撞在城墙上碎了护甲。
然后他的膝盖跪下去了。
战斧插在地上撑住半个身体。
金色鬃毛垂下来遮住了面目。
鲜血从胸口穿透伤中涌出来,把城门前的黑色石板染成暗红。
城门防线在这一秒出现了真空。
白虎军团的第二波冲锋已经到了城门口。
火麟飞的血直冲脑门。
火云诀的火苗从他体表炸出来,炽烈但无序。
他的身体已经前倾,重心前移。
“狮王!”
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力道大到他的身体直接被钉在原地。
前倾的惯性被截断,火苗被掌心的余力压得打颤。
“急什么。”
“他要死了!”
“看远处。”
“什么?”
“我说,看鬼谷的脸。”
火麟飞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鬼谷站在旗帜下,双手仍然背在身后。
白虎军团正在冲击城门。
他指挥的军队就要攻破最后一道防线。
他在笑。
很浅的弧度,嘴角微微上扬。
和十万年后在雪皇圣殿里讲述风影故事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他为什么在笑?”
“因为棋子走进格子了。”
“什么意思?”
“他在逼冥王欠狮王一条命,”洛克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狮王为冥王挡一次死,冥王就欠一次。”
“欠得多了拿什么还?”
“拿忠诚还,拿从属关系还。”
“十万年后的四大护法首席,就是从今天这一跪开始绑上去的。”
火麟飞的瞳孔放大了。
“鬼谷把战场当棋盘,每一颗子儿都在他计划里。”
“你现在冲下去,是帮狮王止血,还是帮鬼谷多加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