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还站在焦土上。
脚下那块烧化变形的白虎族面甲凉透了，氧化壳灰白一片。
指节上攥破的血泡渗出血水，从指根一直流到手肘。
他盯着城门深处看了很久，视线尽头只剩黑色石板和墙皮碎屑。
洛克从城门里走出来。
远处那堆灰袍正被几个亲卫兵仓皇扶起来，腿在抖，后脑勺磕出的血顺着脖颈淌进领口，架着两个亲卫就往溃散的军阵深处跑。
跑得非常快，比冲上来要杀人的时候还快。
“跑得倒是快。”
洛克扫了一眼消失的灰袍身影。
“洛克。”
火麟飞转过头，嗓音嘶哑，在火里喊了太久的那种哑。
“我在那个幻境里……”
“知道。”
“我还有话没……”
“没什么好说的。”
洛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掌心温度比焦土低一截。
“课程结束了，回去消化。”
金色光芒从洛克掌心蔓延出来，比上一次包裹火麟飞时更快更薄。
火麟飞的身体在光芒中变得半透明，最后看了洛克一眼，嘴唇动了动，没来得及发出声音。
金色光点在空气中散开。
焦土上只剩一个人。
他低头看右手，五指屈伸。
没抖。
转身。
时空支流交汇节点上光带又少了一条，火麟飞那条金色的已经暗了。
洛克的目光落在一条冰蓝色光带上，尽头透着松脂气味和积雪的干冷。
迈了进去。
脚踩雪壳，咯吱一声。
裂谷还在。
数米宽，两百米长，看不到底，边缘光滑如镜。
上次拍出这道裂谷的时候这里跪了一地白发族人，现在族人散了，雪地上留着密密麻麻的膝印，被新雪盖了薄薄一层。
裂谷对面，一个小小的黑发身影正对着空气挥拳。
动作歪歪扭扭，重心不稳。
左脚每次蹬地时膝盖旧伤让她面部肌肉抽一下，但她没停，也没出声。
拳头打出去，收回来，再打出去，再收回来。
洛克站在裂谷这边看了三秒，绕了过去。
风影听到脚步声拳头僵在半空，肩膀缩起来。
被打太多年的身体比脑子先做好了挨揍的准备。
然后她看清了来人。
肩膀松了，拳头松了，膝盖上旧伤的疼好像也淡了。
“练多久了？”
洛克蹲下来，视线和她平齐。
风影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时辰，不错。”
洛克拍了拍她头顶的碎雪。
“热身结束，带你去看一场好戏。”
“什么好戏？”
“见识一下真正的怪物长什么样。”
风影歪头看了他两秒，点了一下头。
五色光芒从洛克指尖流出来，包裹住风影瘦小的身体，质地柔软温热，和族人冰蓝色异能的冷硬完全不同。
风影抓住了洛克的衣角。
光芒吞没了积雪和针叶林。
脚下换成了松软的腐殖土，空气里涌进来浓郁带甜的植物气息。
风影睁开眼睛，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头顶树冠高达数十米，枝干上攀着发光苔藓，地面铺满荧蓝色菌毯，远处巨大花朵缓慢开合，花瓣边缘淌着金色汁液。
“这是什么地方？”
风影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第六宇宙，Baboo族的家。”
洛克压低声音，右手搭在她肩上，两人隐入了巨树的气根后面。
“安静看，别出声。”
前方两百米，一片林间空地。
空地中央站着一个灰袍身影。
风影认不出这张脸，洛克认得。
十万年前的鬼谷，比被他一脚踹飞的版本还年轻，灰发更少，脸上的慈祥暖意浓到让人想靠过去。
空地上围坐着数百个毛茸茸圆滚滚的小生灵，最大的不过膝盖高，每一只都有一双占了半张脸的圆眼睛。
“好可爱。”风影小声说。
洛克没吭声。
鬼谷正在说话。
“宇宙风暴将至，我感应到了来自深空的恶意波动。”
他的声音温润，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
“你们是我见过的最纯净的生灵，让我帮你们，用你们的力量编织一面永恒圣盾，庇护全族。”
几百只圆眼睛同时亮起来。
Baboo族人们开始欢呼，声音软糯。
有几只幼小的Baboo蹦跳着跑到鬼谷脚边，毛茸茸的爪子抱住他灰袍下摆，仰头用没有半点杂质的信任看着他。
鬼谷低下头，摸了摸最小那只的脑袋，动作轻柔。
“一切都会好的。”
“他好温柔。”风影躲在洛克身后，声音带着向往。
“你觉得呢。”
“他是好人吗？”
“你自己看。”
鬼谷开始引导Baboo族人走向空地中央的法阵，直径二十多米，符文从圆心向外辐射。
Baboo族人排成弯弯曲曲的队伍，边走边唱，旋律只有五个音符，每一个音带着让人心酸的天真。
一只接一只走进去。
最小那只走到法阵边缘时回头看了鬼谷一眼，圆眼睛弯成两个月牙。
鬼谷对它笑了笑，挥了挥手。
它一蹦一跳地进去了。
最后一只Baboo踏入法阵的瞬间，鬼谷背对着它们。
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
一秒之内干干净净，嘴角拉平，眼角暖意收尽，底下的东西露了出来。
冰冷，贪婪，验收成品的满意。
“看他的眼睛。”
洛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平。
风影看了。
她的手指攥紧了洛克的衣角。
鬼谷转过身，双手结印。
灰白色能量从符文缝隙里喷涌而出，无数条锁链钻出地面，缠住了法阵内每一个Baboo族人的身体。
数百声尖细惨叫同时撕破了树冠，惊飞了所有栖息的鸟。
Baboo族人的身体在锁链缠绕下开始干瘪，生命能量被抽成肉眼可见的荧光丝线，汇聚成灰白色洪流涌向法阵核心。
最小那只趴在法阵里，圆眼睛还是弯的，它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疼，拼命哆嗦，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风影的手捂住了嘴，指甲嵌进脸颊皮肤，整个人在发抖。
“他……他刚才还摸了它的头。”
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碎成了渣。
洛克两手插在裤兜里，没动。
鬼谷站在法阵外围维持结印，低声说了一句。
“一群愚蠢的生灵，刚好作为玄冥之棺最纯净的棺材板。”
声音和一分钟前判若两人，没有温润没有忧虑，只有清点货物的淡漠。
他偏了偏头，嘴角牵了一下。
“等吸收完，我只需向雪皇禀报，Baboo一族不幸感染星际瘟疫，全族灭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