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双手在星云体胸腔中结印，二十七个黑洞核心的能量被强行抽出，灰白色洪流汇聚到星云体正中央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开始坍缩。
苗条俊趴在玄武号残骸上，手动仪表板举到眼前，指针转到红区尽头还在往右偏，偏得表盘玻璃底下的卡针都被顶弯了。
“不对，这表没坏，是我们要坏。”
他拍了仪表板一掌，指针没回来，反而又偏了两格。
“能量密度还在抬，整个第五宇宙的空间曲率都被他拽歪了。”
他的手指摁在表盘边沿，指甲盖失了血色，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破音。
“他把二十七个黑洞压成了一颗钉子。”
“引爆的话……”
嗓子干了，舌头黏在上颚上扯了一下才分开。
“第五宇宙先没，第四和第六跟着陪葬。”
火麟飞在七合体驾驶舱里一拳捶在扶手上。
“洛克！你要等他把棺材也替我们钉好吗？”
五灵王站在那里。
没动。
浑沌色的眼眸低垂着，看着脚下拼命充能的惊魂星云残躯，看着鬼谷在星云体胸腔中扭曲的脸。
风影攥紧了拳头，嘴唇上多了一排牙印。
“他到底在押什么？”
她回头看风耀，声音拔得比平时高了两个调。
“三个宇宙挂在崖边，他还让鬼谷往前推？”
风耀没有看她，目光钉在五灵王的轮廓上，眉心的纹路皱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有让。”
“那他在等什么？”
风耀的喉结滚了一下。
“等鬼谷亲手把刀柄递过来。”
苗条俊的手停在仪表板上，指尖搭着表盘边缘，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收紧。
“你把话说全，我现在心脏不适合猜谜。”
风耀的声音压到了他身边的人才能听见的程度，每个字从齿缝里往外递。
“二十七个核心分开，打碎后会四处飞溅，你追着收拾，追到宇宙合拢也收不完。”
苗条俊的眼珠转了一圈，嘴巴张了半秒又合上，手指从仪表板上滑下来。
“集中到一个点……”
他把仪表板翻了个面，又翻回来，盯着那根还在发疯的指针。
“他就不用追了。”
风耀没接话，算是默认。
火麟飞在驾驶舱里听见了这句，攥着操控杆的手指松了半寸，手背上的血管跳了两下。
“他从鬼谷抬手那一刻就看见结尾了。”
龙戬靠在椅背上，冰戟搁在膝盖上，戟身上的冰纹一动不动。
“你现在才肯承认？”
“我承认，不代表我喜欢。”
火麟飞的牙齿咬了一下，嘴角的干血裂开一道口子。
“他把我们每个人的命都算进去了。”
“你想赢，还是想让他先跟你道歉？”
龙戬的声音从频道里弹过来，寒得压住了舱内余温。
火麟飞没吭声。
鬼谷的充能完成了。
星云体胸口那个坍缩点已经变成了一颗黑色的星球，直径不到十米，但仪表板上的指针直接转过了红区，卡在表盘背面，苗条俊听见机壳里头弹簧断裂的脆响。
“二十七个黑洞的全部家底，都被塞进那个球里了。”
苗条俊把仪表板往怀里一收，声音从牙缝里漏出来。
“这东西要是炸了，收尸都省流程。”
鬼谷的脸从灰白色能量中浮现出来，惨白的面皮贴着碎裂的半张面具，面具底下露出的那只眼珠子转得太快，眼白里的血丝全都胀了。
“谁也别想赢！”
他的双手推出。
黑色星球从星云体胸口射出，朝着五灵王的脚底飞去。
苗条俊的手抓住了残骸边缘，指甲嵌进金属板的翘口里。
泰雷在驾驶舱里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安全带勒在胸口上，金色光芒从他指缝间往外蹿，烫得他自己攥了攥拳。
“这一把，他把桌子掀了。”
天羽的凤焰从发梢窜到了头顶，又在一瞬间压回去，压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簇火苗贴在发尾上。
“洛克。”
她的声音在驾驶舱内壁上转了一圈，轻得连她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发出声。
五灵王的右拳收到了腰间。
金色虎纹在拳面上亮起，冰蓝鹿角纹路沿指节蔓延，赤红火焰从拳背上腾起，墨绿藤蔓缠绕到手腕，土黄色岩石构成了拳头的骨架。
五种元素在同一只拳头上融合。
洛克的声音从万米高空传下来，两个字砸在整个第五宇宙的地板上。
“创世星爆。”
拳头落了。
没有招式，没有多余的弧线，直拳，从腰间到正前方，路径最短，速度最快。
拳面撞上了那颗黑色星球。
苗条俊在残骸上被冲击波掀了个跟头，后背拍在甲板碎片上，手里的仪表板飞出去砸在三米外的金属残骸上弹了两下。
他从地上撑起半个身子，揉着后脑勺往天上看。
黑色星球在接触到五灵之拳的那一刻，内部结构的灰白色正在被改写，颜色从边缘开始一层一层翻过去，翻成了混沌色，翻成了他叫不出名字的那种颜色。
“它没炸？”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刚被摔过的嘶哑。
“不对，炸了，只是炸法被洛克改了。”
黑色星球炸了。
混沌色光芒从接触点向外扩散，经过惊魂星云残躯时，骸骨双翼在光芒里一寸一寸地剥落，胸腔的骨架从中间裂开往两侧翻卷，所有残余的黑洞核心在光芒经过的瞬间失去了旋转，停了，碎了，散了。
一万两千米的五灵王，一拳打碎了三千米的惊魂星云。
碎片没有重组。
苗条俊盯着虚空中飘散的灰白色粒子，数了五秒。
“没动。”
又数了五秒。
“还装死都装不出来。”
他把声音拔高了一截，嗓子眼里全是血味。
“洛克，它真的没回来了！”
龙戬在驾驶舱里把冰戟从膝盖上拿起来，竖在手边，戟身上的冰霜纹路全退了，金属本色露出来，干干净净。
“复制协议被洗掉了。”
泰雷摊开手掌看了一眼，金色光芒匀匀地流着。
“说点我能听懂的。”
“能量的底层属性被改写了，从毁灭改成了构建，碎片找不到原来的复制指令，只能散。”
泰雷吹了一声口哨，没吹响，嘴唇太干了。
“这哪是打架，这是把鬼谷的账本当场重写。”
鬼谷的身体从碎裂的星云体中跌落。
灰袍撕裂了大半，脸上的慈悲面具只剩半边挂在颧骨上，露出底下惨白的皮肤和扭曲到变形的肌肉纹理。
他从三千米高空坠落，没有任何能量护体。
啪。
一声闷响。
苗条俊听到了那个声音，从三千米高处传下来的声音到他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了调，但他还是听出来了那是骨头和石头碰在一起的响。
鬼谷摔在黑色岩石地面上，右臂的骨头从肘关节处折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灰白色的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往地面上淌，淌出一小滩。
他的左手指甲抠进岩石缝隙里，指甲翻了两片，鲜血和灰白色体液混在一起，在岩石上画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
“不该这样。”
他的嗓子哑得连声带都在打架，每个字从喉咙里刮出来的时候带着骨头碎片摩擦的质感。
“这套牌，我洗了十万年。”
他的左手抠着地面往前爬了半寸，肘关节的断骨在皮肤底下顶出一个尖。
“三十个黑洞。”
又爬了半寸。
“十万年的积蓄。”
指甲盖翻到第三片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喘了两口，灰白色的血从鼻孔里也开始往外冒。
“五百年的布局。”
他把脸从地面上抬起来，脖子转到了骨头能允许的最大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