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克的嘴角动了一下，动的幅度很小，小到只有站在半步之内的人才看得出那个弧度。
“观察力不错。”
“我不想用这种事证明我观察力不错。”
洛克没回答这个问题。
风影等了三秒，他的目光已经从她脸上移开了，移向了远处。
她的手指在掌心里攥紧了一下又松开，指甲在掌心划出的印子还没消，她的嘴唇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进了喉咙里。
洛克抬头看向远处。
冥王站在黑色岩石的一端，暗紫色长袍的碎片在他脚边堆了一圈，半边身躯的能量还在滴，滴得岩石上多了一小滩深色的渍。
黑洞封印空间的方向，雪皇的冰蓝能量在壁垒后方微弱地闪烁着，一明一暗，一明一暗，闪的间隔越来越长，但每一次亮起来的时候都亮得很稳。
她还活着，但被困在里面。
“还有一件事。”洛克开口了。
所有人看向他。
他从裤兜里抽出手来，右手的三根手指已经掰正了，但指节上的红肿还没退，他用那只手指了指冥王的方向，又指了指黑洞封印空间闪烁的冰蓝光点。
“这两位，欠七个宇宙一场当面说清。”
第187章 【光暗和谈】
五灵虫洞的五色光芒照在黑色平原上，把暗紫色辉光压成了一层底色，贴在岩石缝隙里动都不动。
苗条俊抱着仪表板站在残骸后面，看着洛克的背影一步一步朝冥王走过去，手指在仪表板边沿搓了两下。
“他这是去劝架，还是去把冥王的脸按在真相上？”
没人接他的话。
冥王站在黑色平原的尽头，暗紫色长袍上的血迹干透了，结成一层黑色的硬壳，贴在袍面上像一幅没画完的舆图。
他看着洛克走过来，脚没有退，手也没有抬，暗紫色双瞳从洛克的鞋尖移到脸上，停住了。
“你还想从我这里拿什么？”
“人。”
冥王的眼皮往下落了半寸。
“我这里还剩什么人？”
“你最不想还的那个。”
三秒的安静，苗条俊能听见自己太阳穴上的血管一跳一跳地蹦。
“雪皇。”冥王把这两个字从嗓子里送出来的时候，嘴角的肌肉跳了一下。
“对。”
冥王的下巴往左偏了两度，暗紫色双瞳在洛克脸上走了一个来回，走完才把目光收到远处。
“你替我斩了鬼谷，现在要亲手把我的旧账放出来。”
“旧账会咬人，真相只会要你开口。”
“十万年前她烧了我的巢穴。”
洛克往前迈了半步，两手插在裤兜里，肩膀松着，脊背却一寸都没弯。
“十万年前鬼谷烧坏了你们两个人的判断。”
冥王肩头的暗紫色能量冒了半缕出来，贴着袍面走了两寸又缩回去，像被踩了尾巴的蛇吐了半截信子。
“你拿这种话劝我放人？”
洛克没退，歪着头看了冥王两秒，嘴巴没动，该给的意思全搁在那个角度里了。
“鬼谷灭了Baboo族嫁祸给你，挑起了你跟雪皇的战争。”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截，压得每个字都沉在嗓子底部才往外送。
“你被封了十万年，她也被封了十万年，你们打了十万年。”
左脚尖在岩石上蹭了一下，蹭掉一块灰。
“赢的人是谁？”
他的右手在裤兜里动了一下，那三根刚掰回去的手指大概又疼了。
“鬼谷在旁边攒了十万年的能量，差点把你们两个一起灭了。”
冥王的嘴唇闭得很紧，嘴角的肌肉纹理从颧骨一直绷到下颌骨。
“骗局已经死了。”
洛克停了一拍。
“你还准备替它守灵？”
冥王没接话，暗紫色双瞳盯着洛克裤兜里那只还在微微发抖的右手。
脚步声从身后传过来，踩在黑色岩石上一步比一步快，快到最后两步几乎是跑的。
天羽冲到冥王面前，停住的时候鞋底在岩石上滑了两寸，身子晃了一下才稳住。
“爸爸。”
冥王低头看她，暗紫色双瞳里映着她发梢残留的凤焰余光，映出来的红被暗紫色裹了一层边。
“天羽，退到我身后。”
“我不退。”
“这不是你该插手的战场。”
“那你十万年前把我交出去的时候，有没有问过我该不该离开你？”
天羽仰着头，凤焰从发梢往上冒了两寸，她咬了一下嘴唇把焰光压回去，压得发尾只剩一层薄薄的红贴在发丝表面。
“那时候我还是个婴儿。”
她攥了一下拳又松开，手指关节上的白色慢了一拍才退。
“现在我能站到你面前说这句话。”
冥王的嘴角往上牵了半分，牵到一半又收回去了，收得连那半分的痕迹都没留住。
“你还没长到可以替我扛雪皇。”
“我没想替你扛。”
“那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天羽的脸从下巴红到了耳根，红得凤焰都跟着跳了一拍，她的手指攥着裤腿揪了一下又松开。
“我想让你别再一个人扛。”
她伸手攥住了冥王的手，五根手指一根一根扣进冥王的指缝里，扣得很用力，用力到指尖都陷进了冥王的掌心。
冥王的手指硬了一拍，像一块被突然捏住的石头，棱角全竖着。
过了两秒，那些棱角一根一根地收回去了，手指慢慢回握，握得小心翼翼的，力道轻得好像捏着一片刚长出来的叶子。
“爸爸，别再把她关在那里面，也别把你自己关在十万年前。”
天羽把冥王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拉了半寸。
“让她出来。你欠她一句话，她也欠你一句。”
冥王看着天羽扣在他指缝间的手指，拇指在她手背上停了一下，指腹碰到了她手背上的一道旧伤疤，那道疤很浅，浅得他的指纹都比它深。
他抬头看向洛克。
“我放她出来，她可能先杀我。”
“她会先看证据。”
“你怎么敢替她保证？”
“我不替她保证。”
冥王盯着洛克，暗紫色双瞳的焦距从洛克的脸上移到他肩膀上又移回来，来回走了两趟。
“那你站在中间，赌的又是什么？”
“赌她还配当雪皇。”
冥王的瞳仁往里缩了一圈。
“证据。”
洛克偏头看苗条俊。
苗条俊举起仪表板摇了摇，摇得仪表板上的碎玻璃渣子往下掉了几粒，有一粒弹在他的鞋尖上。
“鬼谷屠杀Baboo族的全程记录，加上他自己在战场上亲口说的话。”
他用拇指敲了敲表盘。
“时间戳，能量签名，全在。”
又敲了一下，敲得表盘玻璃嗡了一声。
“谁想赖账，先问我这块破板子答不答应。”
冥王的手指在天羽的掌心里攥了一下，攥得天羽的指尖都变了色。
“那她也会知道，Baboo族是被鬼谷屠灭的。”
他的声音从嗓子里走出来的时候刮着骨头，每个字都带着磨砂的质感。
“不是我。”
“对。”
冥王的喉结滚了一下。
“她信了十万年的东西，会在一段记录面前塌掉。”
洛克的右手在裤兜里动了一下，那三根肿着的手指碰到了裤袋内缝的线头。
“这不是你该替她挡的。”
他的声音比之前又轻了半度。
“你该想的是她出来以后，你第一句话敢不敢说出口。”
冥王的嘴闭上了，下颌线从耳根一直绷到下巴尖，像一根拉满了没松手的弓弦。
战靴踩在黑色岩石上的声音从远处传过来，一步一个重音，踩得地面上的碎石都跟着弹了弹。
风耀走到冥王面前停住，冰蓝色异能在战甲表面微微流动，流得战甲接缝处都在泛光。
“我也要站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