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这里等这句话很久了。”
雪皇看着她的额头，指尖没有离开胎记的表面，冰蓝色的凉意和凤凰胎记的暖光在接触点混成了一层淡紫。
“你不是叛徒。”
风影的嘴唇抖了一下，抖的幅度很小，小到站在旁边的风耀都只看见了半截。
“我从来都不是。”
她的声音没有高，没有颤，稳稳地从嗓子里走出来，每个字都踩在地面上。
雪皇的手指从她额头上收回去了，收的时候指尖在胎记的边缘蹭了一下，蹭掉了最后一层冰蓝色的凉意。
“我知道得太晚。”
三个字，说完了，干干净净的。
夜凌云扛着枪走上前，银色枪身在她肩上转了半圈落稳，枪尖指着天穹虫洞的方向。
“云蝠军团不想再守峡谷。”
雪皇看向她。
“你的军团，你来写他们后面的路。”
夜凌云的嘴角动了一下，动的方向往上走了半分，走到一半就收住了，收得连弧度都没留下来。
“我要带他们出去。不是投奔谁，是自己活。”
“随你。”
夜凌云转身看了洛克一眼。
洛克对她点了一下头，点的幅度刚好够她接住。
苗条俊从玄武号残骸后面钻出来，满手油渍，脸上那道黑印从额头糊到鼻梁又多了一条分支糊到了脸颊上，他用袖子擦了一把，越擦越花，花得连眉毛都看不清了。
“引擎回魂了！”
他顿了一下，嘴角咧了半个弧度又收回来。
“说回魂也有点吹牛，它现在顶多算诈尸。”
他在仪表板上敲了两下，敲出来的数据在碎裂的表盘玻璃上跳了跳。
“能飞，但速度只有原来的百分之十二。再快一点，它可能就先飞走，我留在原地。”
“够了。”
洛克说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看苗条俊，目光挂在天穹上那几个五色虫洞的入口上。
苗条俊擦脸的手停在半空中，油渍从袖口往下滴了一滴，落在他的鞋尖上洇开了一个黑点。
“洛克。”
“嗯。”
“你这口气，听起来不像要休息。”
洛克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从天穹上的五灵虫洞移下来，在脚下的黑色岩石上停了一息，又移到远处狼族巨城方向的灯火上，灯火在五色余光的底色里只占了一层最薄的暖黄。
然后他看向面前的所有人。
火麟飞站在天羽旁边，手背上的血管还在跳。
龙戬拄着冰戟，戟身的冰纹在走光。
泰雷攥着拳头又松开，金色光芒在掌心里一明一暗地淌着。
天羽的手还攥着冥王的袖口，暗紫色的布料在她指间皱成了一团。
夜凌云扛着枪，银白长发搭在枪身上分不清边。
风耀和风影并肩站着，冰蓝战甲和凤凰胎记的光混在一起。
苗条俊抱着仪表板，脸上的油渍和黑印花成了一幅地图。
冥王和雪皇站在所有人身后，暗紫和冰蓝两种光在他们中间那三步的空地上交汇了一层，交汇的边界线比三小时前柔了一截。
“还有一笔最早的账。”
洛克开口了。
所有人看着他。
他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三根手指上的肿还没退，他用那只手指了一个方向。
“玄易子。”
火麟飞的脸色变了，变得比刚才冲过来的时候还快，血色从脸颊上退了半层又涌回来。
“师父！”
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拍得后脑勺的头发都弹了一下。
“我们把玄易子师父留在元空间里了！”
苗条俊的手指在仪表板上飞速地划过去，划得碎裂的表盘玻璃都跟着响，数据从破损的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外蹦。
“元空间坐标，第一宇宙方向，地球轨道附近！”
他的手指点在屏幕上的那个坐标上，指甲在玻璃上留了一个油渍印。
“他把自己和狮王的战舰群一起封了进去。别人打了十万年，他在那里等了十万年！”
火麟飞的拳头攥了一下，攥得手背上的血管跳得更急了。
“那是最开始的事了。我们绕了七个宇宙，差点把最该接的人忘在门外！”
苗条俊把仪表板往胸口一抱，抱得引擎里刚修好的线缆都跟着晃了一下。
“洛克，玄武号能飞，坐标我有，百分之十二的速度够不够把师父从旧账里抢回来？”
洛克把手插回裤兜，右手的三根手指在裤袋里碰到了内缝的线头，碰到的时候没有缩回来。
“走。”
他转身朝玄武号残骸的方向迈了第一步，鞋带还是松的，踩在岩石上的脚步声和来的时候一样，一步一个不紧不慢的节拍。
“十万年够久了，去把欠下的第一盏灯接回来。”
第189章 【归途】
玄武号在虚空中歪歪扭扭地飞着，引擎拖着一缕黑烟，舱壁每隔几秒咔嗒一声。
苗条俊拍了一下操控台，三颗指示灯灭了两颗，剩下那颗闪了两下。
“驾驶员注意，当前航速低于安全标准。”
苗条俊把椅背往后一靠，弹簧断了一根，嘎吱一声弹到了脚踏板底下。
“你先给我一个还能用的安全标准。”
“安全标准已因引擎损毁而失效。”
“标准都没了，你还播报？你这是救援，还是给我念遗书？”
“安全手册第七百三十三条。”
“哟，终于舍得翻页了。”苗条俊用袖子擦了一下操控台上的血渍，擦出一个弧形的印子。“我还以为七百三十二是你给我选的墓志铭。”
火麟飞的声音从驾驶位后面传过来，带着屁股在铁皮地板上挪动的刺响。
“苗条俊，这破船还有没有活人能坐的地方？”
“你屁股底下那块，就是本舰最高规格座椅。”
“地板？”
“嫌硬就铺件衣服，不嫌就少刺激它，引擎现在耳朵比我还脆。”
天羽靠在火麟飞肩膀上，闭着眼，睫毛在五色余光里一跳一跳的。
火麟飞把声音压低了半截。
“这样靠着，行不行？”
“行。”天羽没睁眼，声音裹着一层薄薄的倦。“别偷懒换肩。”
“我哪敢。”
“你刚才左边高了半寸。”
火麟飞的嘴抿了一下，把肩膀又调回去了，调的时候连呼吸都放轻了，怕她察觉。
龙戬抱着冰戟倚在舱壁上，戟身的冰纹在走光，映得那一片舱壁上多了一层浅蓝。
泰雷盘腿坐在他旁边，两只拳头搁在膝盖上，金色光芒在指缝间一明一暗地淌。
“你觉得地板硬吗？”泰雷偏了一下头。
“你问错人了。”龙戬的目光没从冰戟上移开。
“我就想看看，你这张脸是不是比地板还硬。”
龙戬的嘴角往下拉了半分，算是回应。
夜凌云站在舱门口，银色长枪竖在身侧，目光钉在舷窗外面的虚空里，一只手搭在枪杆上，手指没有动。
风耀坐在角落里，冰蓝战甲上的光已经暗了，只有接缝处还泛着一点余亮。
风影蜷在他脚边，头靠着他的小腿甲，眼皮合着，呼吸浅浅的。
“冷吗？”风耀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脚边的人能接住。
“不冷。”风影没睁眼，手指勾着他战甲下摆的边角，勾得松松的。“你这块腿甲，比白虎族的规矩有用。”
苗条俊回头扫了一眼挤满人的舱室，嘴角咧了一下又收回去。
“冥王和雪皇没上船，我这心脏算捡回半条。”他把手指在操控台边沿搓了一下，搓掉了一片干血皮。“那两位要真挤进来，引擎连辞职信都不用写，直接原地入土。”
天羽没睁眼，声音从火麟飞肩膀的方向飘过来，飘得轻。
“爸爸让我走的。”
火麟飞偏头看了她一眼，只看到她闭着的眼和微微皱着的眉尖。
“他说得很大方？”
天羽的手指在袖口上搓了一下，搓出来的细响被引擎的闷声盖住了大半。
“他说，你的朋友在等你。”
火麟飞的嘴动了一下，话到了舌尖上又咽回去了。
两秒之后他才把那口气从鼻子里送出来，送得很轻。
“冥王这种人，想留人的时候，偏要把门替别人打开。”
天羽没接这句，手指在袖口上搓出了一个小皱褶，搓完又抹平了，抹的时候指甲在布面上划出一声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