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条俊在前面没忍住，脖子往后仰了半截。
“那雪皇呢？她走的时候有没有放狠话？我那会儿头埋在引擎底下，只听见自己快炸了。”
夜凌云在舱门口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引擎的闷响。
“她带着亲卫军走五灵虫洞回了第七宇宙。”
“就这么收场？”
“她走之前看了洛克一眼。”
苗条俊的脖子往尾舱方向拧了拧，拧得脖子骨都响了。
“看他干嘛？现场登记恩人资料？”
夜凌云的枪在身侧转了半个角度，转完又停住。
“她问了他的名字。”
苗条俊等了两秒没等到下文，手指在操控台上敲了一下。
“他总不会又嗯了一声吧？”
“他说，洛克。”夜凌云把枪靠回肩上。“她在面纱后面重复了一遍，说，洛克，我会记住的。”
她的目光从舷窗外收回来。
“走得很干净，连霜都没留下。”
苗条俊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手指在操控台边沿搓了两下，搓完才把那口感慨咽回去。
洛克站在玄武号的尾舱，背靠着舱壁，两手插裤兜，闭着眼。
苗条俊的声音从驾驶舱穿过半截船身砸过来，砸得舱壁上的铆钉都跟着颤。
“五灵虫洞导航校准完毕！第一宇宙方向，跳跃点已锁定！”
他拍了两下操控台，操控台上有颗螺丝松了，被他拍得跳出来滚到脚踏板底下。
“准备跳跃！”
“所有人找东西抓住！”
火麟飞在地板上嚷了一嗓子，嚷得天羽的脑袋从他肩膀上弹了一下。
“你们这艘破船连座椅都不给，抓谁？”
“没有！”苗条俊的声音劈到了最高音。“抱紧旁边的人！”
“旁边是天羽！”
“那你别显摆！”
天羽的嘴角在闭着眼的脸上弯了一下，弯得很轻，轻到只有肩膀底下的火麟飞感觉到她脸颊的肌肉动了半分。
玄武号冲入了五灵虫洞。
五色能量管道内的光芒从舷窗外面流过去，金色接冰蓝，冰蓝接赤红，赤红接墨绿，墨绿接土黄，柔和得像在走一条铺了五种颜色灯带的隧道。
三秒。
舷窗外出现了一颗蓝色星球。
地球。
火麟飞从地板上弹起来，鼻子贴到了舷窗玻璃上，贴得玻璃上起了一个圆圆的雾印。
“家。”
天羽睁开了眼，蓝色的光从舷窗外映进来，落在她的瞳仁里。
龙戬从舱壁上直起身，冰戟上的蓝光跳了一下，他的嘴角动了，幅度很小，但动了。
泰雷在旁边盯着他的嘴角，金色光芒在指缝间漏了一拍。
“你笑了。”
“看错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就是两只都看错了。”
泰雷把嘴咧了一下。
“行，给你留点面子。”
他站起来，拳头在掌心上砸了一下，砸得金色光芒溅了两粒火星。
“到了。”
苗条俊在驾驶舱里调坐标，手指在碎裂的操控面板上划来划去，划得指甲都磨出了白印。
“元空间位置确认！地球同步轨道，偏移角度零点三度！”
他又划了两下，数据从破损的屏幕上一行一行地往外蹦，蹦到第三行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玄易子的能量特征还在里面！”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椅子的弹簧又嘎吱了一声。
“他还撑着！”
火麟飞跑到驾驶舱，跑得左膝盖咔了一声，他顾不上疼。
“开门，马上开。”
苗条俊摇头，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元空间的封印参数。
“元空灭是玄易子的绝招，封印参数跟他的异能绑在一起。”
他的指甲在屏幕上敲了一下，敲出来一个数字跳了两跳。
“从外部打开，需要同等异能量顶进去。”
他把手指移到下一行数据上，数据的数值长得屏幕都快截断了。
“换句话说，外面得站着一个能跟玄易子掰手腕的人。”
火麟飞转头看向尾舱。
洛克走过来，步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鞋带还是松的，踩在甲板上一步一个轻响。
“坐标给我。”
苗条俊把仪表板上的数据读了一遍，读到第三组参数的时候舌头绊了一下，他咽了口口水接着念完。
洛克听完了，拍了一下苗条俊的肩膀。
“开舱门。”
苗条俊的脖子往后缩了半寸。
“你又要肉身出门？”
“嗯。”
“外面是真空。”
“嗯。”
“零下两百多度。”
“嗯。”
“还没氧气。”
洛克看了他一眼。
“你准备把太空介绍完？”
苗条俊的嘴动了两下，后面的话被那个眼神按回去了，他转身拉了一下尾舱门的开关，开关上的把手松了半截，使了两次力才拉下来。
尾舱门打开了。
真空和太空的温度从门外涌进来，舱内的空气往外冲了一截，苗条俊脸上的油渍被吹得歪了方向。
洛克走到舱门口，低头看了一眼下方的蓝色地球，蓝得很匀，白色云层在上面铺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他跳了出去。
运动鞋踩在虚空上，浑沌色光膜覆盖了体表，薄薄的一层贴着皮肤走。
他朝元空间的坐标方向迈出去了，步子不快不慢，和在地面上散步的节奏一模一样。
苗条俊趴在舱门口，仪表板举在面前，风把他的头发吹得竖了起来。
“前方三百米！”
他的手指在仪表板上滑了一下。
“两百米！”
又滑了一下。
“一百米！”
“就在那里，别问我为什么看着什么都没有，我也想让它有个门牌号！”
洛克停下了。
他面前什么都没有，黑色的虚空里只有星光和蓝色地球的反光。
苗条俊在舱门口冲旁边的人喊了一句，喊得声音都劈了。
“元空间就是这样，被折叠起来的空间维度，塞进正常空间的夹层里，从外面看比我的钱包还干净！”
火麟飞挤在苗条俊旁边，半个身子探出舱门，头发被真空边缘的气流吹得贴到了额头上。
“那他怎么开？”
“你问我？”苗条俊翻了一下眼。“我要知道，玄武号现在就不是破船，是玄学研究院。”
洛克把右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三根手指还有些僵，指节上的红肿在混沌色光膜底下透出一层暗红。
他攥成了拳。
土黄色光芒从拳面上升起来，然后是金色，冰蓝，赤红，墨绿，五种颜色在拳头上汇聚成一团混沌色的光球，光球的边缘在五色之间切换着，切得匀匀的。
他回头看了玄武号一眼。
苗条俊趴在舱门口，仪表板举在半空，嘴巴张着。
火麟飞挤在旁边，半个身子探在外面，被龙戬一只手按着后领。
龙戬抱着冰戟站在火麟飞身后，冰蓝色双瞳盯着洛克拳头上的五色光芒。
泰雷的拳头攥着，金色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
天羽的凤焰在发梢跳动，一明一暗的。
夜凌云扛着枪，银白长发在真空的边缘飘了两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