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耀站得笔直，冰蓝战甲上的光又亮了一点。
风影蹲在舱门最边缘，双手抓着门框，整个人探出去三分之一，黑发在真空中飘浮着，凤凰胎记的光映在她半边脸上。
洛克收回目光。
一拳打在了空无一物的虚空上。
五色光芒从拳面往外扩，扩得整片虚空都跟着亮了一层，光从拳心走到指节走到腕骨，走完之后全部灌进了那个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里。
虚空裂了。
被折叠起来的空间从内部被撑开了，裂缝的边缘是维度的断面，白色光芒从裂缝中涌出来，涌得连舱门口所有人的脸都被刷了一层白。
风影的手抓紧了门框，手背绷出骨节，她的声音轻得只有身旁的苗条俊能接住。
“他把元空间打穿了。”
苗条俊的仪表板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手忙脚乱地接住，接的时候手背蹭在门框的毛边上又划了一道口子。
“这个封印冥王都没硬碰过，他倒好，连招呼都不打。”
一个人影出现在裂缝中央。
白须白发，宽袍大袖，手持拂尘，白色长袍上沾着元空间里残留的光粒子，一颗一颗地从袍面上脱落下来。
玄易子。
他看了看面前的洛克，又看了看远处玄武号舱门口挤成一团的人。
他笑了。
“老夫等的门，终于有人舍得敲了。”
火麟飞的眼眶红了。
“师父！”
他扒开苗条俊的胳膊从舱门口飞了出去，什么护体都没有，张着嘴就往真空里冲。
龙戬一把捞住他的后领，冰戟横过来挡在他胸前。
“先披护体。”
“放开我！”
“你出去先变冰雕，师父还得接你。”
天羽的凤焰已经罩住了火麟飞，赤红的光膜从她的手指上飞出来，贴着火麟飞的体表裹了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
火麟飞在凤焰护体中飞向玄易子，一把抱住了老头，抱得拂尘都被他挤歪了，拂尘柄从老人手中滑了半寸又被攥住。
“师父你真的还在！”
“老夫当然在。”玄易子拍了拍他的后脑勺，拍的力道不重，拍完手指在他的头发上停了一息。“十万年了，你这股冲劲倒是一点没还给岁月。”
“十万年了您还活着，我还能端着吗？”火麟飞抱着老头的胳膊不松手，声音从嗓子里往外挤的时候带着一层颤。“我们绕了七个宇宙，差点把您忘在门外！”
玄易子用拂尘敲了一下他的肩膀，敲得凤焰光膜上泛了一圈涟漪。
“松手，再不松，老夫刚出元空间就要进医务室。”
火麟飞松了半分力，没全松。
苗条俊在舱门口擦了一把脸，擦的时候手背上的油渍蹭到了眼角，把那点湿润混进了黑印里。
“喂，我才是驾驶员，谁搭把手？别让我一边开船一边接祖师爷。”
洛克飘回了玄武号，脚落在舱门口的甲板上，鞋底和金属地板碰出一声轻响。
风影从门框边挪开给他让路，手指从门框上松开的时候骨节还鼓着。
“洛克。”
“嗯。”
“你刚才一拳开了元空间。”
“嗯。”
“那个封印，冥王都没开过。”
“嗯。”
风影的嘴角往下压了半分。
“你这人夸起来真费劲。”
“别费。”
风影的嘴抿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压回了嗓子里。
火麟飞半搀半拽地把玄易子拖回了玄武号，老人的白色袍子拖在甲板上，拖过了三摊油渍两堆碎片，下摆沾了好几块黑印。
玄易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袍角。
“你们这艘船，也陪你们吃了不少苦。”
“它吃的不是苦，是我的命。”苗条俊从驾驶位上回头，脸上的黑印在灯光下花成了一张地图。“您老脚下留情，再踩两脚，地板可能申请跟引擎合葬。”
玄易子的脚在甲板上站稳了，他扫了一圈舱内所有人的脸，拂尘在手中转了半圈，转完停在身前。
“龙戬。”
“在。”龙戬的声音从舱壁方向送出来，冰戟在他手里嗡了一声，嗡得戟身上的冰纹从底端亮到顶端。
“泰雷。”
“在。”泰雷攥了一下拳头，金色光芒在指缝间跳了一跳。
“天羽。”
“师父。”天羽的声音在抖，抖得连火麟飞搭在她肩上的手都跟着颤了半拍。
“夜凌云。”
夜凌云扛着枪点了一下头，点的幅度不大，枪身在她肩上晃了一下就稳住了。
“风耀。”
风耀抱拳，冰蓝战甲的臂甲碰在一起发出一声脆响。
“风影。”
风影从洛克身后探出半个头，黑发从肩上滑下来搭在舱门口的金属框上。
玄易子的目光在每个人脸上走了一圈，走完了最后一张脸才移到洛克身上。
他看了很久，久到苗条俊在驾驶位上摸了两下操控台都没敢出声。
“你不是七大平行宇宙里的人。”
“不是。”
玄易子的拂尘在手中停住了，拂尘丝在舱内的空气里垂着，一根都没动。
“五灵之力。”
“嗯。”
“老夫只在最早的典籍里见过这四个字。”
他的拇指在拂尘柄上摩了一下，从上往下，摩得很慢。
“早过七大平行宇宙立界的典籍。”
洛克把手插回裤兜，三根手指碰到了裤袋内缝的线头。
“写得再早，也得看谁用。”
玄易子笑了，笑纹从眼角走到颧骨上，走得弯弯的。
“这话，比典籍痛快。”
他抬头看向舷窗外，天穹上那些五灵虫洞的五色光芒还在远处闪着，一圈一圈地转，转得匀匀的。
“你打通了七大平行宇宙。”
拂尘丝在指尖晃了一下。
“放出了被十万年关住的人。”
他把拂尘收回身前，掌心在拂尘柄上按了一下。
“也把老夫这把旧骨头捞了回来。”
他的手从拂尘上抬起来，在空气中虚虚地按了一按。
“够还一场因果了。”
苗条俊从驾驶位上转过来，椅子的弹簧又嘎吱了一声。
“那我们现在去哪？别告诉我还要顺路去修宇宙边角。”
火麟飞把玄易子扶到舱壁边上，扶的时候手指还攥着老头的袖口没放。
“回地球。”
他松开了袖口，手指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回学校。”
苗条俊的脸从驾驶位上扭过来，扭得脖子都咔了一声。
“你都把七个宇宙跑完了，还惦记学校？”
“我的作业还没交呢。”
全舱没声了。
两秒。
龙戬的嘴角先动了，动的幅度比平时大了半分，冰戟上的冰纹都跟着亮了一下，声音从他嗓子里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层从没听过的轻。
泰雷跟着笑了，笑得拳头又在掌心上砸了一下。
天羽捂着嘴，肩膀在抖，凤焰在发梢跳了两跳。
夜凌云的嘴角往上走了半分又收住了，收得枪身都跟着在肩上晃了一下。
风耀摇了摇头，冰蓝战甲的接缝处泛出了一点光。
风影的肩膀在抖，抖了三下才停住，她把脸埋进了手掌里，手指缝间透出来的气息带着一层笑意的热度。
玄易子的拂尘在手中碰了一下甲板，碰出一声闷响。
“交作业。”他看了火麟飞一眼，笑纹又走深了一条。“十万年没见，你迟到的理由倒是长了不少。”
苗条俊拍了一下操控台，拍得那颗最后的指示灯差点也灭了。
“行！回学校！”
他在操控台上划了两下，划出了降落点的坐标。
“ＬＩＳＡ，设定降落点，第一宇宙地球，某某中学操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