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降落预计时间七分钟。”
“七分钟?我怕老师先把火麟飞从花名册上划掉!”
“引擎功率百分之十二,无法加速。”
“超一下频,给青春留点面子。”
“超频会导致引擎彻底报废。”
“它这状态还怕报废?它现在叫带薪喘气。”
“驾驶员行为规范第三十七条:驾驶员不得主动损毁航空设备。”
“你是要管我管到校门口吗?”
“建议驾驶员保持冷静。”
“我真冷静下来,你就该害怕了。”
玄武号拖着一条歪歪扭扭的尾迹冲进了蓝色大气层,引擎冒着黑烟,舱壁上的铆钉在震动中一颗一颗地松着,有一颗从天花板上弹下来砸在泰雷的脚尖上。
泰雷低头看了一眼,用脚把它踢到了角落里。
“你们这船是在散架,还是在换皮?”
“都有。”苗条俊的声音从驾驶舱传过来。“你踢轻点,它现在自尊比装甲厚。”
洛克站在尾舱的舷窗前。
他的右手从裤兜里伸出来,五指屈伸了两下,三根手指的关节还有些僵,弯到第二下的时候食指卡了一瞬才推过去。
但没有抖。
风影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旁边,脚步轻得他没有侧头,她停在他右手边半步的位置,仰头看着同一扇舷窗。
“你在看什么?”
“地球。”
“舍不得?”
“一般。”
风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蓝色星球越来越近,大气层的边缘泛着金色的光,云层在光里铺成了一条一条的白线。
“洛克。”
“嗯。”
“你在挑离开的方向,对吧。”
洛克没有回答。
风影攥了一下袖口,攥得手背绷出骨节,凤凰胎记在舷窗的反光里跳了一下。
“那走之前,能不能把欠我的那句话留下。”
“我欠你什么。”
“你到底从哪里来。”
风影的手指从袖口上松开,又攥回去,攥了两次才放下来搭在舷窗下沿的金属框上。
洛克把手插回裤兜,插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拍。
“不知道,对你更好。”
第190章 【事了拂衣去】
玄武号落进中学操场的时候,尾焰贴着塑胶跑道卷过去,红色跑道当场多出一个直径十米的黑圈,焦味顺着热风往教学楼方向飘。
苗条俊从驾驶舱口探出半个身子,先看黑圈,又看操场边的篮球架,脸上的油印跟着嘴角抽了两下。
“完了。”
他扶着舱门爬下来,鞋底踩到黑圈边缘,烫得脚跟抬了半寸。
“体育老师这次要把我按进维修单里。”
LISA的短距离语音频道带着电流声响了一下。
“根据校园管理条例,擅自损坏公共设施,应承担维修责任。”
苗条俊抬头看了一眼破得只剩半边壳的玄武号,抬手指着自己鼻尖。
“你看看我这张脸,再看看你身上那些洞,你觉得我现在像赔得起跑道的人吗?”
“驾驶员当前经济状况未知,建议先向校方说明情况。”
“说明什么?说我们刚从十万年的烂账里爬回来,顺手把操场烤熟了?校长听完,是先报警,还是先让我赔跑道?”
火麟飞第一个从舱门跳下来,赤脚踩上塑胶跑道,脚掌在发热的跑道上蹭了两下,又低头看着那片熟悉的红色。
天羽跟着落到他旁边,发梢还有凤焰留下的卷翘,红光贴着几缕发丝跳了两下才收回去。
火麟飞抬头看教学楼,看窗户,看操场边那排被太阳晒得发白的栏杆。
教学楼里传出老师讲课的尾音,隔着墙,听得不清楚,却把这里衬得更安稳。
“回来了。”
天羽侧头看他,指尖在袖口上抹了一下,像是把战场上的灰从自己身上抹掉。
“这里安稳得让人不太习惯。”
火麟飞盯着教学楼三楼某扇窗户,窗户里有人影动了一下,大概是学生在听课走神。
“本来就该这样。”
他把脚从黑圈边缘挪开,踩到还没被烧坏的红色跑道上。
“危险的东西,别让它进教室。”
龙戬从舱门里走出来,冰戟已经收回战甲背后的挂架,冰蓝色双瞳被阳光照成浅蓝,他扫过教学楼,操场,旗杆,还有跑道边掉落的一只粉笔头。
“这里的风,没催人拔刀。”
泰雷跟着出来,胸口起伏了一下,鼻翼动了动。
“也不磨脚。”
苗条俊转头瞪他,扳手还拎在手里。
“你就不能说点听起来有文化的吗?”
泰雷看了看自己的靴底,又看了看操场上的塑胶颗粒。
“这已经是我对和平最高的夸奖。”
苗条俊闭了闭眼,像是被这个回答噎住了。
“行,你尽力了,和平会理解你的。”
夜凌云走到操场边缘,银色长枪竖在身侧,枪尾点在塑胶跑道上,留下一个很浅的圆印。
她看向教学楼,听着里面传出来的讲课声,手指在枪杆上搭了两下。
“这地方,适合活人待。”
火麟飞回头看她。
“你夸学校都这么省字?”
夜凌云的视线还在教学楼窗户上。
“多说两句,他们就该发现操场上站了一群麻烦。”
苗条俊把扳手往肩上一搭,哼了一声。
“你这话听着比教导主任还懂校规。”
风耀带着风影从舱门出来,白虎族战甲踩在塑胶跑道上,一步比一步沉,跑道被压出浅浅的印子,又弹回去。
风影低头看脚下,蹲下来,用手指按了按跑道表面。
“它会退让。”
苗条俊立刻凑过去,一副终于找到自己熟悉领域的样子。
“这叫塑胶跑道,不叫退让。”
风影又按了一下,指尖陷进去一点,很快被弹回来。
“名字不好听。”
“你们那边的名字才吓人,凤凰圣坛,白虎圣殿,云蝠峡谷,听着每个地方都要先打一架再进门。”
风影抬头看他。
“塑胶跑道听着像能吃。”
苗条俊的脸拧了一下。
“别吃,真的别吃,你要是把这个也吃了,体育老师会先杀我,再追杀你。”
玄易子最后走出来,白色袍子上还留着黑色油渍,油渍在阳光下亮得很扎眼。
他拄着拂尘站到操场中央,衣摆被风吹得贴了一下腿,又慢慢落回去。
火麟飞盯着他袍子上的油印看了两秒。
“师父,你这身衣服比玄武号还像待修项目。”
玄易子睁开眼,看了看袖口上的黑印,又抬头感受地球的风。
“十万年了。”
他拂尘的白须被风带起来,扫过袍角那块油迹。
“风还认得老夫。”
苗条俊在旁边插了一句。
“里面加了一点引擎焦味,算我友情冠名。”
玄易子看向那圈黑掉的跑道。
“这份友情,校方未必愿意收。”
火麟飞走到玄易子面前,赤脚踩在跑道上,脚指动了动。
“师父,你接下来去哪?”
玄易子把拂尘换到另一只手里。
“你倒替老夫安排上了?”
“你的隐居地被狮王炸了,房子没了。”
玄易子看了他一眼,眼角的纹路被阳光照得清清楚楚。
“房子没了,再找。人回来了,就不算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