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麟飞手指朝教学楼方向一指。
“要不住学校宿舍？离食堂近，离我也近。”
玄易子把视线挪到教学楼，又挪回火麟飞脸上。
“你宿舍有茅草铺的床吗？”
“没有，但有弹簧床。”
“那多半睡不踏实。”
火麟飞被噎了一下。
“师父，你对现代文明的偏见是不是太早下结论了？”
玄易子拄着拂尘往操场边走了两步。
“老夫只是对睡觉挑剔。”
苗条俊蹲在玄武号旁边，用扳手碰了碰引擎外壳，壳体发出一声拖长的金属呻吟，像是连抱怨都没力气了。
他低头把耳朵凑近一点。
“别喊了，我比你更想喊。”
火麟飞走过来，弯腰看那堆线缆。
“还能撑吗？”
苗条俊把扳手往引擎盖上一放，扳手差点从倾斜的金属面滑下去，被他一把抓回来。
“你问它？”
他拍了拍玄武号烧黑的外壳。
“它现在连遗言都得分段发送。”
“LISA，最终诊断。”
LISA的语音响起，电流声比以前更粗，像堵在喉咙里的沙。
“引擎报废，动力系统不可修复，生命维持系统残留功率百分之二，武器系统全损，导航系统依赖外部虫洞定位，通讯系统仅剩短距离频段。”
苗条俊盯着引擎看了几秒，嘴角咧了一下，又把那点弧度收回去。
“行了，能把我们送回来，你够本了。”
LISA的语音模块卡了半拍。
“驾驶员，这是你第一次没有责骂本系统。”
苗条俊赶紧把扳手捡起来，背过身去，在引擎盖上胡乱擦了两下。
“别得寸进尺，下次我照骂。”
“已记录。”
“我说别记这种。”
“已记录驾驶员要求系统选择性遗忘。”
苗条俊抬头看天，嘴唇动了几下，最后只挤出一句。
“你活该跟我搭档。”
火麟飞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上灰尘蹭到苗条俊衣服上。
“以后还得靠你修新船。”
苗条俊斜眼看他。
“修什么修？天上路都铺好了，你还惦记让我加班？”
“万一虫洞坏了呢？”
苗条俊的视线顺着火麟飞的话抬上去。
蓝天上，五灵虫洞的五色光芒隐在云层边，金色，冰蓝，赤红，墨绿，土黄交替流动，看上去像一道挂在白天里的长虹，却比彩虹稳得多。
苗条俊用扳手指了指天。
“那玩意儿是五行自循环，跨宇宙免维护，坏不了。”
他停了一下，眼珠子转了半圈。
“除非某个穿运动鞋的家伙又手痒。”
操场上的人没有商量，却一起看向篮球架旁边。
洛克站在那里，背靠着篮球架的支柱，两手插在裤兜里，仰头看着天空中的五色光。
阳光落在他脸上，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边缘，裤脚沾着第五宇宙的灰，整个人跟当初出现在第六宇宙丛林时差不多。
只有右手那三根手指，插在裤兜里时还带着一点不顺畅。
火麟飞走过去，脚踩在跑道上，啪嗒啪嗒响。
“洛克。”
“嗯。”
“你这是在看天，还是在挑退场路线？”
洛克从篮球架上直起身，肩膀离开金属支柱。
“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了？”
火麟飞指了指天，又指了指他脚下。
“被你一路揍过来，总得学会一点。”
洛克看着他，没有接话。
火麟飞摸了摸鼻子，语速慢了一点。
“你看路，是在找下一步踩哪里。”
他抬头看五色虫洞，眼睛被阳光晃了一下，又眯起来。
“你看天，是怕我们追不上。”
洛克看了他两秒。
“观察力进步了。”
火麟飞咧了一下嘴，唇角旧伤被扯开，他用舌尖碰了一下，嘶了半口气。
“代价挺贵，挨打的人付全款。”
苗条俊在远处喊。
“账我能作证，他这一路没少交学费。”
龙戬走过来，冰戟在背后的挂架上晃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你要去哪里？”
洛克把目光从火麟飞脸上移到龙戬身上。
“不在这七个宇宙里。”
龙戬的冰蓝色双瞳停在洛克脸上。
“还有门没开？”
洛克抬头看了眼虫洞最深处，五色光在他瞳底转了一圈。
“门这种东西，总有人以为自己关得住。”
泰雷也走过来，拳头砸了一下掌心，金色光从指缝里漏出一点。
“洛克，以后有事叫我。我欠你的，不想欠太久。”
洛克低头看了看他的拳头。
“先把拳头练到不用别人提醒。”
泰雷龇了一下牙。
“我这拳头砸过鲸鲨王。”
“旧账算不上新本事。”
洛克把手从裤兜里抽出半截，又塞回去。
“下次别拿过去给自己壮胆。”
泰雷张了张嘴，又把话吞回去，最后点了一下头。
“行，下次给你看新的。”
夜凌云扛着枪走来，停在洛克面前三步外，枪尖斜着指向跑道外的草坪。
两人对视了片刻。
夜凌云的手指在枪杆上敲了一下。
“谢了。”
洛克问。
“谢什么？”
夜凌云把枪往肩上换了个位置，银白长发顺着肩甲滑下来，搭在枪身上。
“你少装不知道。”
洛克点了一下头。
“你也少装只欠一句谢。”
夜凌云看了他一眼。
“这句倒像你。”
“听懂就行。”
“听懂，不代表账清了。”
“那就留着，路长。”
夜凌云把视线移到天上的虫洞。
“云蝠军团会从峡谷出去。”
“嗯。”
“出去以后，不会再给谁当影子。”
洛克看着她肩上的长枪。
“枪别总扛着，会压肩。”
夜凌云低头看了看枪杆，又看向洛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