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人的故事,都是一笔血债。
愤怒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有人朝郑宝成扔石头。
有人吐口水。
有人喊:“沉海!沉海!”
几千人齐声怒吼:“沉海!!沉海!!”
声浪冲天,连海面上的波浪都在跟着颤抖。
郑宝成瘫软在木头上,裤裆湿了一大片,黄色的液体顺着木头往下淌。
嘴唇哆嗦着,想求饶,却发不出声音。
人群还在一个接一个。
郑宝成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更是抖得越来越厉害。
他手下那些打仔和账房,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个个面如土色。
空气中直接泛起尿骚味。
村民们越说越激动,就有人要冲上来打郑宝成。
陆文东也没拦着。
便让这人对着郑宝成的脸左右开弓。
边上其他人一看,便纷纷冲上来对着郑宝成一干人拳打脚踢。
民如蚁,聚在一起,可搬山填海。
陆文东早知这一点。
所以,他做的一切事情,都是让自己站在乡人中间。
时代车轮滚滚向前,在陆文东眼中,如郑宝成这等靠盘剥乡人为生的,早该扫进历史垃圾堆。
陆文东眼看差不多了,手一抬。
高晋便立马带人上前拉走仍在拳打脚踢的乡人们。
陆文东冷眼上前。
郑宝成差不多已经成了一摊子烂泥,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这人的其他手下也差不多。
陆文东转身面对围在面前的这票村民。
如果没有自己鼓动,这些人是万万不敢出手的。
当然了,最主要的是,总会的力量一直在。
否则,这些人刚刚也不敢出手。
从郑宝成家中搜出来的账本、欠条、借据、高利贷合同已经堆成了小山。
陆文东指着眼前的小山说道:“乡亲们!”
“我陆文东来西贡,就做一件事,公平!”
“今天!我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布!”
“郑宝成所有的欠条、借据、高利贷合同,全部作废!”
“他霸占的田地、渔船、房子,全部物归原主!”
“他账上的钱,会按照人头分给将军澳所有被欺负过的水上人!”
“具体的,等检点过后,便开始执行!”
全场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会长,会长,会长!”
账本当即被单独列出。
一把火把送到陆文东手中,陆文东手一扬,火把落在借据等小山上。
火苗腾地蹿起来,很快吞没了整堆小山。
火光中,村民们的脸上映着红光。
滴滴滴!
滴滴滴!
警笛声由远及近。
两辆警车开到村口,却被密密麻麻的人群堵住,根本进不来。
西贡警署署长黄炳耀从副驾驶跳下来,连车门都顾不上关,一头扎进人群。
“让一让!警察办案!”
他扒开人群往里挤,额头上全是汗,西装都湿透了。
“快让开!”
人群纹丝不动。
仿佛根本就没听到。
甚至还有人叫道:“花腰仔,闪啊!”
黄炳耀急得跳脚:“反了!反了!你们这是聚众闹事!这是非法拘禁!”
人群中有人回了一句:
“阿sir!郑宝成打人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放高利贷的时候你们在哪?”
“他逼死人的时候你们在哪?”
“我们需要公道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现在坏人被抓了,你们就来了?”
黄炳耀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身后跟着的高级督察李文斌,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头,脸色凝重。
他拉了拉黄炳耀的袖子。
“署长。”
黄炳耀回头:“咩呀?”
他跟着拉住李文斌的手。
“文斌啊,你跟会长接触的多,你想想办法!”
李文斌险些要吐血。
我接触多个屁啊!
是被扇耳光扇的多啊。
他委婉道:“县城人太多了!硬闯,会出大事的。”
黄炳耀脸色铁青。
他干了几十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他确实没见过这种场面。
几千人围一个地方,秩序却一点不乱。
没有人打砸抢,没有人趁火打劫。
所有人就是站在那里,盯着台上。
这哪里是一群暴民?
黄炳耀心头涌上一阵寒意。
哎!
凡事只要有陆文东掺和,那就不得了啊。
自己真是衰啊…
在西贡,这都碰上两次了。
看来必须得想办法调走了。
黄炳耀只能站在人群外围,急得团团转,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文东自然也看到了警车。
只是这回,他扫了一眼后便收回目光。
“乡亲们。”
“这个世道,没有什么救世主。”
“求人不如求己!”
“我水上人靠海吃饭,被人踩了六十年。”
“这两年!”
陆文东右手大拇指指着自己。
“在我陆文东的带领下,总算有了些许喘口气的机会。”
“家家户户,也能够过个没人打扰的年。”
“今天,我陆文东可以负责任的讲一句,我陆文东,上对的起天,下对的起地,中间对的起乡人!”
“会长万岁!”
众人拼命鼓掌。
是啊,会长这人做事确实霸道。
不服从他的,要么被赶绝,要么被沉海。
但是,只要服从会长的,家里的日子确实有好转。
就说蚝涌这边的路,是会长下令重新扩宽,又把路修到了各村。
从前,谁管这事?
没有!
绝对没有!
只有会长,他让人修路,让医生定点来村里巡查、诊断,让文工团下乡给大家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