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真实又充满街头混乱感的视频镜头，配上被黑人小哥拿走前测试机里一直没退出的《地铁跑酷》那欢快的背景音乐，形成了一种非常荒诞的黑色幽默。
猎奇的无数网友们可不就爱看这一口嘛。
……
这天，杨坚坐在工位上，端着一杯无糖黑咖啡。他刚处理完AWS后台的几个扩容节点配置，趁着休息的空隙，点开了YouTube首页。
由于纽约站的视频数据极度爆炸，罗根已经把这期节目做成了一个系列。今天刚刚冲上全站推荐榜首的，是这个系列的下半期——《芝加哥CTA红线地铁站的生存挑战》。
杨坚饶有兴致地点开视频。
进度条拉到三分钟左右，画面背景是芝加哥南区标志性的破旧高架铁轨。博主刚掏出两张十美元的钞票，两个衣衫褴褛的流浪汉就为了这个“玩游戏拿钱”的名额，在垃圾桶旁边扭打在了一起。
“咳咳咳。。。”
杨坚刚喝进去的一口咖啡差点呛在嗓子里。
屏幕上那个穿着标志性破烂牛仔夹克，头发油腻得打结，正为了二十块钱撒泼打滚的精瘦老头，不是别人，正是芝加哥南区的老熟人弗兰克·加拉格。
视频里，弗兰克被一个体型是他两倍的胖流浪汉压在身下，但他却发挥了无耻之徒的本色。他放弃了反击，而是干脆躺在满是污渍的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对着博主的镜头哀嚎。
“让他把钱给我吧！求求你了，先生！”
弗兰克声泪俱下，演技堪比奥斯卡影帝，“我已经整整一个星期没有钱买一口酒了！我的肝脏在抗议，我的血管在枯萎，我发誓我现在的身体就快蒸发了！你不让我拿这二十块钱就是在谋杀老人！”
胖流浪汉被弗兰克这种不要脸的阵势搞得有些发懵，手上的力道松了一下。
就在这零点一秒的间隙，弗兰克犹如一条滑腻的泥鳅，猛地从胖子身下抽身而出，一把从博主手里抢过了那台充当测试机的iPhone，敏捷地退到了安全距离。
“好吧，老家伙，规则很简单。上下左右滑动，躲避障碍物，死了就结束。”罗根无奈地耸耸肩，示意摄影机对准弗兰克。
杨坚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画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令人大跌眼镜的事情发生了。常年被劣质酒精麻痹大脑、走起路来都摇摇晃晃的弗兰克，接过测试机后，并没有立刻开始，而是对着镜头打了个酒嗝，那张写满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听着，小子。”弗兰克指着屏幕，语气中带着一丝醉醺醺的傲慢，“你们这群中产阶级，总觉得穷人应该在公园里挨饿，或者在救济站排队领冷掉的罐头。但这款游戏教会了我一个深刻的道理：在这个该死的世界上，每个人都是在铁轨上狂奔的那个男孩，而后面跟着的那个胖保安，就是这该死的命运！”
他猛地一侧身，屏幕里的角色在三道铁轨间极限横移，躲过了迎面驶来的火车。
“所以，为什么要玩这游戏？因为只有在这里，我才能在被保安抓住之前，抢走那原本属于财阀的每一块金币！这不仅仅是游戏，这是穷人对资本主义最温柔的报复！看着吧，我要让这些虚拟的列车在我的手指下颤抖！”
说完这番歪理邪说，弗兰克眼神陡然一变，那是一种长年累月在南区躲避警察追捕、逃避高利贷毒打磨练出的本能。
他大拇指在玻璃面板上飞速滑动，角色在三条铁轨间疯狂横跳，连续躲过了好几辆高速驶来的列车，甚至还在半空中精准地吃掉了一个字母道具。
“见鬼……这老头的反应比我还快。”罗根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整整玩了五分钟，随着游戏速度越来越快，弗兰克才因为一个失误撞上了路障。但屏幕上结算的分数，已经打破了博主录制这两天以来的所有路人最高记录。
游戏结束，弗兰克立刻换上了一副厚颜无耻的嘴脸，拿着那个极高的分数，对着镜头大肆吹牛：“看到没有？这就是天赋！就凭这个分数，你们最起码得给我五十美金，不然这就叫剥削劳动力！”
博主笑着摇摇头，转身去翻背包里的钱包，准备额外给他加十块钱。
就在博主视线离开的那短短两秒钟里，杨坚在屏幕外清晰地看到了弗兰克的小动作。
这个老无赖极其自然地按下了iPhone侧面的静音键，手腕一翻，那台价值大几百美金的测试机就如同变魔术一般，滑进了他那件破夹克的内侧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弗兰克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罗根的肩膀：“算了，兄弟。看你也不容易，这钱我不要了，当交个朋友。我先走一步。”
说完，他打了个招呼，转身就准备开溜。
但他低估了群众的愤怒。刚才那个被他骗了的胖流浪汉，一直站在旁边死死盯着他，全程目睹了他偷手机的动作。
“他把手机偷走了！那个混蛋把你的手机塞兜里了！”胖流浪汉突然指着弗兰克的背影大吼一声。
弗兰克暗骂一声，拔腿就跑。但他刚迈出两步，就被愤怒的胖流浪汉从侧面追上，一记势大力沉的飞踹，连人带脏话一起踹飞，狠狠地砸进了旁边的铝合金垃圾桶堆里。
视频在一片混乱的“F”开头的粗口、易拉罐散落的噪音和罗根手忙脚乱的惊呼声中，戛然而止。
办公室里，杨坚看着视频结尾的黑屏，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弗兰克最后有没有保住那台手机，但他知道，这场无心插柳的营销，已经大获全胜。
在这个相对纯粹、网民还没有被海量剧本免疫的2012年，这期极其生猛、毫无底线的实况恶搞视频，仿若平地惊雷。
猎奇的底层群众生态、搞笑的突发冲突，以及游戏本身的高品质，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短短一天内，这期视频的播放量就突破了千万大关。
弗兰克为了几块钱在虚拟铁轨上狂奔的滑稽画面，以及最后被一脚踹飞的狼狈结局，成为了全美很多社交论坛上新潮火热的动图表情包。
《地铁跑酷》彻底突破了玩家圈层，成为了一种现象级的网络流行文化。无数因为看了整活视频而感到好奇的非游戏用户，纷纷涌入应用商店下载体验。
流量的决堤口已经彻底打开。
魔笛手的后台数据页面上，那条代表新增用户的蓝色折线，正在向着排行榜的最高点发起冲锋。
第121章 庆祝的酒为你开好
四月中旬，随着那支在纽约和芝加哥街头录制的“地铁流浪汉”系列视频在YouTube上如同病毒般疯狂裂变，《地铁跑酷》的下载量曲线在后台监控屏幕上划出了一道昂扬挺立的向上弧线。
毫无意外，魔笛手公司赢麻了。
在2012年这个大家还在低头切水果、拉弹弓的年代，《地铁跑酷》那明亮活泼的美式涂鸦画风，配合在任何破手机上都能丝滑运行的变态优化，以及那种在三条铁轨间与疾驰列车极限擦身而过的刺激感，直接让全世界的智能机用户集体上了头。
荷尔蒙无处发泄的高中生把手机藏在课桌底下偷偷狂划。穿着昂贵西装的华尔街精英在通勤地铁上猛戳屏幕。就连坐在中央公园长椅上晒太阳的老头，也会为了屏幕里的小人没躲开条子而懊恼得拍大腿。
所有人都在为了多吃一排金币而暗自较劲，所有人都在为了极限躲开下一辆火车而死死屏住呼吸。
这游戏根本不挑人。只要你的手指还能在屏幕上滑动，它就能让你彻底上瘾。
而更让魔笛手团队感到意外之喜的，是流量带来的恐怖“虹吸效应”。
在《地铁跑酷》大杀四方的同时，魔笛手应用矩阵里的另外两位“老伙计”——《2048》和《Flappy Bird》，也跟着迎来了第二春。
每天都有数以十万计的新用户顺着开发商的关联链接，好奇地下载了这两款看似人畜无害的小游戏。
当然，比起《地铁跑酷》那种酣畅淋漓的跑酷快感，这两款主打“受苦”和“精神折磨”的游戏，常常让新玩家们摔手机骂娘。但即便如此，巨大的流量池依然将它们推上了应用商店的收入榜前列。
因为玩家们虽然被虐得死去活来，但为了在推特上炫耀自己的分数，或者仅仅是为了把《Flappy Bird》里那只极其欠揍的像素鸟换成一只“戴着墨镜的像素狗”，他们依然很乐意掏钱购买魔笛手推出的各类换皮增值服务。
一时间，魔笛手的账户流水仿佛装上了印钞机，数字滚动得让人眼花缭乱。
……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魔笛手的开放式办公区里机械键盘的敲击声开始变得越来越稀疏，大家的心思显然早就不在代码上了。
毕竟一周前《地铁跑酷》数据刚刚引爆的时候杨坚就已经发过一封全员邮件：
【庆祝的酒为你开好，千万不要膨胀的太早！
把每行代码都写好，干掉互利去见家乡父老！
鉴于大家最近这段时间的努力工作并且《地铁跑酷》大获成功。下周五下午五点公司将举办包场庆功宴。欢迎大家带上家属去德州公路餐厅集合。
酒水无限，不醉不归！
有食物过敏的请私聊阿曼达。】
杨坚坐在自己独立的玻璃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本周的财务报表和日活数据，嘴角比AK还难压。
他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黑咖啡，点开了全员邮件系统，敲下了一句所有打工人期待已久的下班信号。
“三点几啦！饮茶先啦！”
随后他在键盘上一通狂敲，飞快地补上了一段催促通牒。
“全都给我拔掉网线立刻滚蛋！下午五点德州公路餐厅准时集合。记得带上家属。今晚全场消费杨公子买单！”
“叮咚”一声。
外面的开放办公区里，几十台电脑几乎同时弹出了群消息提示音。
空气短暂地安静了一秒，随后外面瞬间爆发出了一阵足以掀翻屋顶的疯狂欢呼声。紧接着就是键盘被推开以及背包拉链被粗暴拉开的嘈杂动静。
“老板万岁！！”
“Holy Crap！我爱你杨！！”
杨坚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笑着摇了摇头，起身拿起外套往外走去。
其实，关于这次庆功宴的选址，他还真有一段颇为无奈的心路历程。
按照杨坚原本的暴发户心态，公司赚了这么一大笔钱，庆功宴怎么也得去市区订一家带米其林星星、逼格拉满的法式高级餐厅。
结果这个提议刚一出口，就被公司的运营主管卢克给死死摁住了。
“老天爷，杨，求你收起那种该死的暴发户做派吧！”
卢克一屁股坐在杨坚的办公桌上，他满脸都写着不堪回首的痛苦：“老板你幸亏没参加上次那场所谓的高级聚餐。那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杨坚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你能想象那幅画面吗？一群平时习惯了穿T恤短裤踩着人字拖的码农被强行塞进紧绷的西装里。”
卢克手舞足蹈地比划着，表情极其夸张，“在那种安静得连刀叉碰一下盘子都觉得刺耳的高级餐厅里，咱们公司这帮人就像是一群误入名流晚宴的土拨鼠！一个个局促不安到了极点！”
杨坚脑补了一下那个滑稽的场景，没忍住笑出了声。
“更要命的是这群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品鉴！”
卢克痛心疾首地拍着大腿，“那瓶售价高昂带有年份的陈年香槟在他们嘴里喝起来还不如一口冰镇无糖可乐爽快。盘子里那些经过分子料理处理然后连牙缝都塞不满的精致餐点根本就填不饱肚子。你知道最离谱的是什么吗？晚宴一结束这帮家伙竟然成群结队跑去街角排队买热狗！”
卢克摊了摊手，给出了总结：“这帮家伙只会对着穿燕尾服的服务生发呆。去那种地方纯粹是把大把的美金直接扔进下水道！”
听着卢克这番声泪俱下的控诉，杨坚无奈地撇了撇嘴最终接受了这个建议。
毕竟作为一个两世为人且在职场摸爬滚打过的老油条，他前世也没少受那种所谓高端年会的罪。
那种场合简直就是打工人的噩梦。你得把自己塞进紧绷的西装里，端着半杯酸涩的红酒，挂着僵硬的假笑在会场里四处跟领导赔笑脸。台上的高管在讲着冗长无聊的废话，台下你的肚子早就饿得疯狂抗议。
好不容易熬到致辞结束可以开席了，你端起盘子本想化身无情的自助餐大胃王好好回个本。结果溜达一圈才绝望地发现，那五星级酒店大厨煎出来的牛排硬得像皮鞋底。
你嚼着如同嚼蜡的海鲜冷盘，看着那些花里胡哨却根本没法下口的精致料理，最后为了不饿着肚子回家，只能憋屈地狂塞炸薯条小汉堡以及那盆早就蔫了的凯撒沙拉。
既然如此，这次干脆另辟蹊径，整点大家都觉得好吃的。
第122章 服务员曼迪
下午五点，夜幕还没完全降临，位于城郊结合部的一家巨大的Texas Roadhouse（德州公路餐厅）已经被魔笛手的人彻底占领了。
这是一家将美式粗犷发挥到极致的乡村风格酒吧餐厅。一推开那扇沉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炸薯条的油脂味以及混合着啤酒麦香的空气就扑面而来。
地上随意地散落着食客们剥下的免费花生壳，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没有高雅的古典乐，只有节奏轻快的乡村音乐（Country Music）。没有穿着燕尾服、鼻孔朝天的侍酒师，只有穿着紧身T恤、西部牛仔热裤和长筒马靴的年轻服务员。
这些金发碧眼的帅哥美女们端着比脸还大的餐盘在人群中穿梭，遇到气氛热烈的时候，甚至还会跑到大厅中央跟着音乐跳一段火辣的排舞。
魔笛手的这群码农们这下是彻底放飞自我了。
没有了高级餐厅的规矩束缚，他们脱掉了外套，卷起袖子，大口嚼着这家店最著名的招牌。那种外皮烤得微焦、内里松软拉丝，还涂满了厚厚一层蜂蜜肉桂黄油的免费小面包。
这玩意儿简直是碳水界的神，好吃到让人停不下来。
“干杯！为了《地铁跑酷》！为了魔笛手！”
“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