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笛手的中级程序员亚历克斯约了大学时期的室友在这里碰面,对方职业生涯爬梯子的速度很快,目前在一家规模不小的电商公司担任后端技术主管。
没有什么西装革履的客套,亚历克斯喝了口冰美式,把笔记本电脑推了过去。
“老规矩,给你看点好东西。”
对面的主管随意地瞥了一眼屏幕,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瞬间定住了。
亚历克斯正在演示代码分享。他熟练地在输入框里敲下三个反引号,将一大段复杂的Python代码直接粘了进去。没有任何格式错乱,Slack立刻生成了极其清爽的高亮语法代码块。
更要命的是,在顶部的搜索栏里敲下几个变量名,系统瞬间就把这段代码从海量的历史记录中精准提了出来。
“老天……”那位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一把抢过鼠标,自己试着拖拽了几个测试用的日志文件。看着丝滑的交互,他连呼吸都变重了,“我们现在用的那个破聊天工具,一发代码就全变成一坨排版稀烂的狗屎。你们这东西,太懂程序员了。”
趁着对方两眼放光,亚历克斯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摸出那张50美元的亚马逊购物卡,顺着桌面推了过去,同时递过去一个“懂的都懂”的眼神。
主管愣了一下,看清卡片面值后立刻开心得大叫起来:“卧槽,不愧是我的好哥们,有好东西真给兄弟拿啊!”
“我能安排半年免费试用期。”亚历克斯靠在椅背上,炫耀般地笑了笑,“要不要给你们公司的采购部递个申请?”
“去他妈的采购部。”主管直接爆了句粗口,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注册入口,“走公司流程黄花菜都凉了。这东西反正现在不要钱,只需要企业邮箱验证对吧?我今晚就自己建个工作区,明天一早,我要让我手底下那十几号码农全都在这上面对接接口。”
一通倒腾完,主管心满意足地合上电脑,拎起包正准备起身离开。
“哎,急着走干嘛?”亚历克斯一把拉住了他。
主管疑惑地回过头。只见亚历克斯晃了晃手机,露出了一个鸡贼的笑容:“公司规定,单次宴请只要不超过三百刀,拿发票回去全额报销。走,一块儿薅公司羊毛去,今晚兄弟请你吃顿好的。”
听到这话,主管先是瞪大了眼睛,随后激动得怪叫出声,当场双手抱拳:
“bro,你知道的,布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
第190章 战略转向
魔笛手总部的会议室里,周一的高管晨会上,气氛比窗外的阴雨天还要沉闷几分。
几名核心高管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贾里德将领带扯松了一些,眼底带着明显的红血丝。
他略显疲态地伸手,将一份打印出来的意向客户名单递到了杨坚面前。
那上面密密麻麻地罗列着几十家北美知名大企业的名字,但绝大多数的后缀,都被人用红笔画上了一个刺眼的叉。
“这就是我们过去两周的‘战果’。”贾里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挫败感,“我联系了互利工作时积累的十四个CIO和采购主管,请他们吃了全芝加哥有名的高档餐馆。
结果呢?三个人临时推脱让助理来敷衍我,八个人表示目前的IT架构很稳定不想折腾,剩下的几个……”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回想起了不愉快的画面,轻轻呼出一口气:“剩下的几个,拿走了我们作为伴手礼的亚马逊购物卡,然后告诉我,会把Slack放进明年第四季度的备选观察名单里。”
坐在贾里德对面的CFO大卫,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从容。他将双手交叠在身前,脸色同样不太好看。
“我这里也一样。”大卫的语气僵硬,像是在陈述一份糟糕的财务报表,“我找了传统制造业的几个老朋友。原本以为大家以前在一起打过高尔夫,多少能给点面子试用一下。
但现实是,对方根本没把我们的东西当成企业级应用。在他们眼里,这玩意儿就是个带聊天功能的过家家玩具。甚至当面嘲讽我,说我以前好歹也是传统企业里的资深财务高管,怎么辞职折腾了一圈,竟然沦落到跑来推销这种毫无‘安全合规性’可言的小作坊软件了。”
听着两人的汇报,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曾经的硅谷金领、资深的财务高管,这两周算是把过去多年都没怎么吃过的闭门羹,给集中补回来了。
杨坚坐在会议室的主座上,伸手翻了翻那份惨不忍睹的名单。
他并没有像众人预想的那样大发雷霆,也没有急着出言安慰,而是将名单轻轻合上,脸上露出了一抹稍显无奈的表情。
“大家不用这么垂头丧气,这不是你们的个人能力问题。”杨坚将目光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微微摇了摇头。
他内心深处,多少也觉得有些荒谬。都在一个科技圈和商业圈里混,这帮人竟然能把“人走茶凉”和“势利眼”演绎得如此淋漓尽致。
原先,杨坚心里还抱有一丝期望,认为手里既然已经握着凯悦酒店集团这种世界级企业的重磅标杆案例,多多少少能产生一些群体效应。
只要把凯悦的招牌亮出来,那些大厂巨头就算不立刻签大单,至少也愿意在内部几百人的小范围地推行一下试用版。
但现实却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在这个自上而下的传统IT采购体系里,不是“老朋友”的面子不管用,而是一旦你递出的名片上,印着的只是一家规模不到一百人的初创公司,那所有的交情都会瞬间贬值。
大企业的傲慢,根本不允许他们把身段降到一个“小作坊”的水平去承担哪怕一丝一毫的合规风险。
更何况这个小作坊是靠做游戏起家的,之前从来没有推出过知名的软件。
“看来,指望靠大公司的合同做标杆,再去往下顺推的路线,算是彻底走不通了。”杨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做出了最终的定论,“既然大公司办公室的大门焊得这么死,咱们也没必要非去撞那堵南墙。”
大卫叹了口气:“传统企业船大难掉头,别说买新系统了,他们连往内网员工电脑的‘白名单’里加个第三方软件,都要层层打报告让副总裁签字。我们的产品对他们来说,试错成本太高了。”
就在高管们为传统大厂的保守感到头疼时,会议室的玻璃门被敲响了。
程序员亚历克斯端着一杯马克杯走了进来,怀里还夹着一台贴满贴纸的笔记本电脑。他显然没有感受到屋子里沉重的气氛,反而一脸压抑不住的兴奋。
“老板,打断一下,后台的最新数据你们看了吗?”亚历克斯一边说着,一边将电脑连接到了会议室的投影仪上。
随着屏幕闪烁,一幅实时增长的折线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贾里德眯起眼睛看了看,原本灰暗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这是过去四天的独立Workspace(工作空间)新增数据。”亚历克斯滑动着鼠标,指着那条陡然上升的曲线,语气激动,“整整四十七个全新的企业工作区被创建,而且日活跃度极高。用户平均每天在Slack上的停留时间超过了五个小时,发送的消息数量成倍往上翻!”
“这是哪里来的单子?”大卫愣住了,他转头看向贾里德,“你手底下的销售组突然开单了?”
“不是销售组,我没收到手下的通知啊。”贾里德盯着屏幕,同样满脸错愕。
“是我们这帮写代码的。”亚历克斯挠了挠头,咧嘴笑笑,“周末我约了以前大学的室友喝咖啡,他现在是一家电商公司的后端主管。我就请他吃了顿好的,当面给他演示了一下Slack的代码高亮和历史检索功能。
你们猜怎么着?那家伙当场就疯了,自己用企业邮箱注册了一个空间,连夜把手底下十几个码农全拉了进去。刚才他还在群里跟我抱怨,说以前用的聊天软件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听到这里,会议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一边是高管们西装革履、一掷千金请客吃饭,换来的全是冷嘲热讽和零转化。
另一边是底层的程序员们用一顿披萨、几杯啤酒,在完全没有销售技巧的情况下,靠硬核的产品质量拉起了一批忠实用户。
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数据反差,属实带点幽默色彩。
杨坚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稍微思考了一会儿,脑海中原有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我明白了。”杨坚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视过众人,“我们从一开始就找错了突破口。想去教育传统大厂的采购部买SaaS软件,成本太高,阻力也太大。既然高层路线走不通,那我们就换个玩法——直接从底层的窗户翻进去!”
贾里德若有所思地坐直了身体:“你的意思是,彻底放弃自上而下的推销,转向自下而上的渗透?”
“没错。”杨坚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快速画了一个倒三角的漏斗,“传统软件销售,是搞定老板,老板逼着员工用。但Slack的逻辑,应该是搞定员工,让员工倒逼老板掏钱。”
大卫皱了皱眉,出于财务的职业本能提出了质疑:“可是普通员工没有采购预算,也不可能擅自动用公司的钱来买软件。”
“谁说我们需要他们一开始就付钱了?”杨坚将白板笔一扔,转过身来,“我们设置极低的使用门槛。只要有企业邮箱,任何部门的小主管、普通开发人员、甚至是实习生,都可以在网页上免费创建一个工作区。不需要公司高层批准,也不需要IT部门的安全审计。”
亚历克斯立刻反应过来,猛地拍了一下大腿:“对!就像我室友那样,他根本没去管什么采购部,自己建个群就把活儿干了。大家为了图方便,肯定会私下用它传文件、对接口!”
“这就是我们破局的机会。”杨坚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旦极简的交互和强大的检索功能让他们形成依赖,他们就会不自觉地将日常工作全部转移过来。等到三个月的试用期结束,或者他们的免费历史消息检索额度耗尽时……”
“整个团队的工作流就已经被死死绑在我们的平台上了。”贾里德倒吸了一口凉气,精准地接上了后半句话。
到了那个时候,根本不需要魔笛手去费尽心思地推销。
那些已经被Slack惯坏了的一线业务骨干,绝对无法忍受退回到过去那种低效的沟通方式。
他们会自己拿着报告,去敲响IT采购部的大门,倒逼公司乖乖把购买名额批下来。
这就是企业级软件市场最润物细无声的打法——影子IT(Shadow IT)。
员工绕过正规审批私自采用的技术工具,最终演变成公司不得不买单的基础设施。
这就像是十几年后,当带有AI代码生成的智能编辑器刚刚问世时,各大传统企业的合规部同样如临大敌。
刚开始他们生怕内部数据泄露,下达了极其严厉的禁令,严防死守任何外部AI工具的接入。
但禁令防不住人性。一线的程序员们为了准时下班,根本不管什么公司规章,私下里全都在自己的终端里偷偷用上了这类AI辅助工具。
直到有一天,高管们惊恐地发现,整个研发部门的生产力已经在这场“自下而上”的违规操作中被彻底绑架——离了AI,底下的码农们甚至连一段普通的接口都写不利索。
到了那个时候,管理层即便再气急败坏,最终也只能捏着鼻子妥协,乖乖去和那些AI公司谈判,集中采购价格高昂的“企业合规版”许可。
因为当你试图剥夺一件已经让所有员工“爽过”且形成依赖的生产力工具时,你要对抗的就不再是某一家供应商,而是整个公司的基层民意。
而现在,杨坚要用Slack在2012年的硅谷,提前重演这套流氓却有笑的商业逻辑。
“既然确定了从下往上的打法,我们现有的推广人手就远远不够了。”杨坚走回座位,提出了下一步的战略构想,“这是一场人海战术的渗透战,我们必须扩大市场接触面。我觉得这是个建立一支全职的地推和销售团队的好时候。”
大卫迅速在脑海里盘算了一下公司的账目:“大量招人?可是我们在研发上的投入也需要钱,如果在芝加哥和北美各地同时铺设直销团队,人力成本会是个天文数字。”
“大卫,你算错了一笔账。”杨坚胸有成竹地打断了他,“之前我们在校园里推广游戏,用的基本都是兼职。但那是To C的打法。现在我们做的是B端业务,需要相对稳定且执行力强的推销员。我们手里目前握着B轮融资进来的充裕现金,完全有底气去扩充建制。”
杨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继续说道:“而且,地推人员是一个低门槛的执行岗位。我们不需要支付像程序员那种动辄十几二十万美金的天价薪水。给到市场平均的底薪,剩下的全靠促活提成来驱动。这是一笔性价比很高的买卖。”
贾里德对这种销售模式非常熟悉,他点头赞同:“底薪加高额佣金的制度,最能筛选出那些像饿狼一样的销售员。只要产品够硬,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把Slack塞进其他公司的局域网里。”
战略方向的确立,让原本死气沉沉的会议室重新焕发了生机。但随着讨论的深入,一个非常现实的地理和技术瓶颈,横在了众人面前。
“老板,既然目标客群锁定在不需要繁琐审批的初创企业、技术团队和极客群体上,我们目前在芝加哥的推进效率会受到很大的限制。”贾里德调出了一份北美科技产业的分布图,“最容易接受我们这种敏捷工具的优质中小型初创企业,百分之七十以上都扎堆在西海岸的旧金山湾区和硅谷一带。”
“那就打线上演示。”亚历克斯插了一句,“发个链接,开个视频会议不就行了?”
“行不通的。”一直没说话的后端技术主管迪尼什挥了挥手里一份测试报告,脸色有些难看。
“上周末我试着联系了两个在湾区做独立开发者的朋友。我原本想通过Skype跟他们进行线上屏幕共享,演示我们的代码渲染速度。结果呢?”迪尼什烦躁地抓了抓头发,“2012年的跨州网络视频会议,画质烂得像打了马赛克。
我这边拖拽文件无比丝滑,传到他们屏幕上,就是一帧一帧的幻灯片。
至于引以为傲的语法高亮框?在他们的视频窗口里,那就是一团糊在一起的彩色色块。”
迪尼什将测试报告拍在桌子上:“视频演示彻底毁了Slack的体验感。如果第一眼看到的是卡顿和模糊,绝对不会再给我们第二次机会。”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产品的核心竞争力是“快”和“顺滑”,但当下的通信基础设施,根本无法通过远程视频将这种质感完美传递给客户。
“线上走不通,那就线下。”杨坚没有犹豫太久,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知道,在大量新招募的地推团队完全到位并培训合格之前,时间是不等人的。
他们必须先去最重要的战场,打下一个具有标杆意义的阵地。
“为了拿下湾区那批最具商业价值的核心用户,我们必须放弃视频推销。”杨坚双手交叠,环视着自己最核心的团队,“我们要用最原始的面对面实机演示。”
“大卫,你留在芝加哥大本营,全权负责新一轮全职地推团队的招聘和提成制度的制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把我们的销售框架搭起来。”
杨坚转头看向COO,下达了出征的指令:“贾里德,针对湾区市场,你亲自带队组建一支专项拓展小组。不用带太多人,精简、高效为主。到了湾区,再招一些地推成员。”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两名技术骨干身上:“迪尼什,亚历克斯,你们两个跟着去。你们懂程序员的痛点,也知道怎么跟他们打交道。”
“去湾区出差?”迪尼什愣了一下,随即兴奋地搓了搓手,“太棒了,芝加哥的冬天简直不是人过的,我也好久没回硅谷呼吸那种充满代码味的空气了。”
杨坚站起身,直接定下了出差的基调,“拿上你们装好测试环境的电脑,明早飞旧金山。可以试试直接去湾区的科技园、去孵化器,去那帮码农扎堆的咖啡馆。”
他看着面前的几人,语气务实且干脆:“把电脑推到那些初创老板和技术主管面前,让他们自己上手敲两行代码,传几个文件。”
“只要他们在键盘上摸过五分钟,他们肯定回不去以前那些狗屎一样的办公软件。”
第191章 来自竞争对手的算法突破
加州,硅谷的阳光明晃晃地透过互利总部巨大的落地玻璃墙,洒在色彩鲜艳的懒人沙发和开放式办公区上。
在这里,有一套心照不宣的“着装鄙视链”,你能轻易通过穿搭辨认出每个人的生态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