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的邮件体系里,如果我们要讨论这个计划,通常会拉一个几十人的长邮件组。一个人回复,所有人都会收到提醒。当有人需要找上周发过的一个策划案时,他只能在几百封嵌套的邮件里大海捞针。”
贾里德一边说,一边在搜索框里敲下了“策划案”三个字母。
瞬间,屏幕右侧滑出一个独立的面板,精确地罗列出了该频道内所有相关的文件,不仅有文件名,甚至连文件内的部分文本都被高亮提取了出来。
台下传来了一阵低声的骚动。对于这群常年被垃圾邮件折磨的白领来说,这个全局搜索功能的响应速度和精准度,简直像变魔术一样。
“除此之外,它也是你们最趁手的工作台。”贾里德随手将桌面上的一个几十兆的PDF文件,直接拖拽进了聊天窗口,没有任何繁琐的上传弹窗,文件在几秒钟内就静静地躺在了对话流中,并自动生成了可以翻页的缩略图。
“不需要抄送,不需要确认。在相应的频道里,对的人,自然会看到对的信息。”
这场演示加上随后的答疑,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却全程被后排的专业摄像机记录了下来。
这段视频当天就被挂上了凯悦的内部培训网站,成为了后续几千名员工接入系统的标准参考。
演示结束,贾里德飞回魔笛手,但吉尔佛约尔被留在了凯悦。
按照杨坚的死命令,这位架构大神还得在豪华套房里驻扎两周,充当Slack的“人形系统补丁”。
到了第四周的大规模扩容期,并发请求激增。吉尔佛约尔在后台死死盯着监控,榨干了服务器的每一分算力,靠着底层调度硬是保住了第一单的稳定。
四千名员工全面接入后,Slack的杀伤力开始显现:教育成本近乎为零。
推行新OA系统常见的员工抵触情绪,在这里完全没出现。
重构后的UI立了大功,清爽的色彩和极简的左侧导航,彻底剥离了企业软件的沉闷感。
用户看一眼屏幕,凭直觉就能找到私聊、频道和文件归档。
市场部的几个年轻员工,起初只在频道里试发了几张活动海报。当他们发现可以用Emoji直接标记“赞同”,不用再排队回复“收到”刷屏时,工作群的氛围肉眼可见地轻松了。
“这东西太省事了。”一个负责区域联络的高管助理在茶水间感叹,“以前找大区经理对行程,得打三个电话,还要防着秘书挡驾。现在只要在特定频道里@他一下,半小时内必有动静。界面清爽,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如果说刚上手的员工尝到的是“好看、传文件快”的甜头,那对于深度体验两周以上的核心管理层来说,Slack已经成了刚需。
凯悦中西部大区的财务副总就是个典型。
这两周,他把部门的日常汇报全搬进了私密频道。现在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不再是点开沉重的Outlook邮箱,而是切入Slack。
没有虚伪的问候,没有冗长的签名档,沟通直奔主题。
各个项目组的进度在不同频道里并行,互不干扰。
不到一个月,芝加哥凯悦总部这几千名习惯了传统层级的白领,就被Slack的效率逻辑彻底同化。
走廊里隔空喊人的声音少了,座机也很少再刺耳地作响。取而代之的,是连贯的键盘敲击声,和屏幕上带着清脆提示音的新消息气泡。
那堵跨部门协作的厚重沟通墙,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拆掉了。
第189章 没那么简单
在吉尔佛约尔用直接粗暴的技术手段,将凯悦酒店老旧的本地服务器彻底打穿并完成初步部署后,魔笛手的运维大屏上,代表凯悦的日活跃用户曲线开始迅速攀升。
作为严格遵守企业安全协议的私有化部署方案,魔笛手的后台当然看不到客户内网里的任何具体聊天记录。
这套系统只会定时通过一条合规的加密通道,向总部传回匿名的在线节点数和并发请求量,用来做底层的带宽预警,以及作为后续按席位计费的结算凭证。
但仅仅是这些不断跳动增加的活跃数字,就已经足够证明一点:
凯悦酒店的这笔大单,算是给Slack在企业级市场立下了第一块绝对重量级的金字招牌。
这不仅仅是因为四千多名员工的稳定在线证明了系统极强的承载力,更重要的是“凯悦集团”这块招牌本身的背书价值。
对于传统大集团来说,在PPT里口干舌燥地吹嘘技术多牛比,不如直接把全球顶级连锁酒店的Logo砸在“合作客户”一栏里管用。
只要Slack能扛住凯悦的本地服务器,不出任何乱子,就等同于拿到了保守的B端市场的一张信任通行证。
但这远远不够。单靠一个大客户,撑不起杨坚对这家企业级软件公司的野心。Slack需要海量的新鲜血液来验证它的SaaS商业模式。
在吉尔佛约尔带着团队进驻凯悦总部去部署本地服务器的时候,魔笛手内部的Slack项目组成员也一刻没闲着。
事实上,就在吉尔佛约尔收拾东西出差后的第二天,寻找下一批客户的工作就开始在魔笛手内部全面铺开了。
为了迅速向外扩张,杨坚没有选择立刻去市面上高薪挖那些西装革履的地推销售。在初创阶段,比起盲目的陌生拜访,熟人网络的转化率要高得多。
周三上午,阿曼达将一封内部邮件抄送给了全公司的所有员工。
邮件的核心诉求只有一个:全面盘点并动员全员的职场网络。
无论是高管还是普通员工,只要认识在其他公司任职、每天需要在办公室里高频打字沟通的职场熟人,统统被列为Slack的潜在拓客目标。
为了打消员工们“拿个人交情替公司跑业务”的顾虑,杨坚在邮件底部附上了一套相当丰厚、但也具备严格核销规范的激励方案:
第一,只要能成功约到其他公司的人员参加Slack的Demo展示(无论是线下碰面,还是线上投屏演示),无论对方最后是否决定采购,对方每位参会者都能直接获得一张面值50美元的亚马逊礼品卡。
第二,鼓励员工私下邀约有一定话语权或决策权的老朋友吃饭叙旧。单次宴请只要不越过正常的商务标准,总消费在300美元以内的账单,公司全额报销。
当然,为了防止有人拿公司的预算去蹭吃蹭喝,财务部也设定了明确的门槛:【员工在提交发票时,必须备注清楚对方的公司名称、人员姓名、部门岗位,以及这次见面的初步进展。同时,这项招待福利每人每天仅限报销一餐。】
第三,也是最核心的业务特权。对于看完演示后有试用意向的团队,无论是作为COO亲自带队抓销售的贾里德,还是负责牵线搭桥的普通员工,都有权将原本一个月的标准试用期,延长到三个月甚至半年作为谈判筹码。
第四,也是最能刺激全员肾上腺素的成交奖金。为了照顾不同员工的精力和职位差异,按照大家在整个拓客过程中的“参与深度”,划定了一套固定额度的阶梯奖励。
如果员工只是纯粹提供线索引荐,负责把熟人拉到会议桌前看Demo,后续的跟进和谈判全交由贾里德的销售组去啃,那只要最终签下标准版的年度合同,牵线人就能稳拿500美元的过路费。
要是属于深度参与,员工不仅牵了线,还利用私人交情全程协助销售推进流程,甚至帮着搞定了对方试用期的问题反馈并最终促成签约,这笔奖金就会直接飙升到2000美元。
至于那些能拉来数千人规模的集团客户,并最终砸下私有化部署超级大单的狠角色,财务部更是承诺会在对方首款到账的当天,直接开出一张5000美元起步的现金支票,当场结算。
杨坚的策略很明确——前期不看重直接变现,先用免费的时长把这群习惯了传统OA的用户死死套牢再说。
这套真金白银的激励方案一出,整个魔笛手办公区顿时活跃了起来。
对于平时不怎么懂销售的程序员来说,这几乎就相当于公司倒贴钱请自己和老朋友吃饭叙旧,顺手还能赚一笔丰厚的外快。
各个层级的员工迅速开始盘点自己的通讯录。
贾里德作为曾经互利的副总裁,手里握着一把堪称豪华的名片簿。他梳理出的名单里,清一色都是各大传统企业、科技公司的首席信息官(CIO)、采购部总监,以及一些中等规模创业公司的创始人。
CFO大卫则翻出了自己当年在传统制造业摸爬滚打时积累的人脉,联系了几家规模庞大的老牌制造企业和重资产供应链公司的采购主管。
而底层的工程师、UI设计师们,则纷纷在领英上给前同事、大学校友,甚至是技术论坛里经常切磋代码的群友发送了邀约。
在魔笛手高管团队最初的预想中,凭借Slack如此优秀的产品底子,加上他们过去在硅谷和商业圈积累的人脉,推销一款提升效率的沟通工具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但在接下来的两周里,残酷的现实却给了这群骄兵悍将当头一棒。
企业级市场的真实推行阻力,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
周五傍晚,芝加哥市中心的一家中档牛排馆里。
贾里德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预定的餐桌前等待。
来赴约的中年白人名叫布拉德,是一家大型老牌保险公司的IT采购主管。
想当年,贾里德在互利身居高位、风光无限时,这位布拉德为了拿到Hooli企业版数据检索服务的采购折扣,曾在他办公室门外硬生生等了两个多小时。
几杯红酒下肚,寒暄过后,贾里德翻开笔记本电脑,将屏幕转向布拉德,开始熟练地演示Slack的频道分类和文件秒传功能。
“布拉德,这款工具能让你们理赔部门的邮件数量减少百分之七十。审批流程可以直接在对应的频道里沉淀下来,不用再到处抄送。”贾里德的语气里带着对自家产品的绝对自信。
布拉德切着盘子里的牛排,目光只是在屏幕上敷衍地扫了两下,连鼠标都没有去碰。
“听起来挺酷的,贾里德。”布拉德咽下牛肉,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眼底闪过一丝讥诮,“但是老兄,你放弃了互利那么大笔的期权,跑去一家做手机游戏的公司,最后就为了搞一个……装在电脑上的聊天软件?”
这句话像是一根软绵绵的针,扎得贾里德动作微微一僵。
“这不是聊天室,这是企业协作总线……”
“都一样。”布拉德摆了摆手,打断了贾里德的解释,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贾里德,我们公司两万名员工,刚和微软签了三年的Lync和Office 365打包采购合同。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体验稍好一点的打字工具,去承担违约风险,重新搞一次长达半年的安全审计和预算审批吗?”
布拉德靠在椅背上,目光上下来回打量着贾里德,眼神里充满了对职场失败者的嫌弃。
“老兄,你以前好歹也是互利的高管,怎么在小公司待了几天,连大公司的游戏规则都忘了?”布拉德用指关节敲了敲桌子,“在企业IT采购里,‘好用’连个屁都不是,‘不背锅’才是唯一标准。
没人会因为采购微软而被开除,但如果我把你这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新玩意儿弄进公司,万一漏出去半份保单,我马上就会被公司扫地出门。”
这顿饭的后半段,无论贾里德怎么试图把话题拉回底层架构的安全性,布拉德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切着牛排,用“嗯、啊”敷衍了事。
结账时,布拉德看了一眼桌面上那张作为小礼物的50美元亚马逊购物卡。
他轻笑了一声,伸出两根手指把卡片夹了起来,随手揣进了西装口袋,然后站起身,像安抚底层推销员那样拍了拍贾里德的肩膀。
“卡我收下了,就当是帮老朋友凑个月度考核的KPI吧。”布拉德理了理领带,用一种打发叫花子般的口吻丢下一句,“试用链接你发给我助理。下周如果闲着,我会让几个实习生建个群随便点一点的,权当支持你的新工作了。”
然而,就在贾里德去前台结账时,转角处却传来了布拉德打电话的声音。
“……对,刚见完贾里德·邓恩。谁能想到呢,堂堂互利的VP,现在沦落到向我推销一个不知名的聊天软件,连一顿饭都要精打细算。”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布拉德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轻蔑,“行了,别管他了。那个软件的宣传册我出门就扔了。”
贾里德捏着信用卡的指骨泛白,默默站在墙后,体会着那种久违的、被人当面践踏尊严的屈辱感。
不仅是贾里德,大卫那边同样碰了一鼻子灰。
这位曾在传统制造业摸爬滚打多年的财务高管,满怀期望地拿着Demo,去找了一家老牌重型机械制造企业的IT采购总监。
大卫的演示甚至都没能撑过五分钟。对方就不耐烦地伸手,半强迫地按下了大卫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差点夹到大卫的手指。
“行了大卫,别敲了,我看懂了。”对方面无表情地打断了他,随后用两根手指夹起桌面上那张50美元的亚马逊礼品卡,随手扔给了刚进来换咖啡的实习生,“拿去给大家买几杯咖啡吧,算大卫先生请的。”
大卫准备好的说辞全被堵在了嗓子眼,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大卫,你以前好歹也是个体面的财务高管。”对方靠在宽大的皮椅上,眼神满是轻视,“现在呢?跟着一帮小孩瞎折腾,沦落到跑来给我推销聊天软件?”
“这不是聊天软件,它能解决你们跨部门审批慢的毛病……”
“我们造的是重型机械,不是敲两行代码的过家家!”对方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集团去年刚砸了四千万美金升级SAP。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能发笑脸的破软件,去求董事会重做一轮安全审计?你疯了吗?”
对方甚至连杯水都没给大卫倒,直接按下桌上的内部对讲机:“让下一个供应商进来。”
接着,他转过头,眼神像在看一个滑稽的小丑。
“收电脑吧,大卫。”他冷冷地下了逐客令,“别拿你们那些互联网的小玩具来浪费我时间。说实话,我都替你觉得丢人。”
这不是闭门羹,这是被当面狠狠甩了两个耳光。
残酷的现实戳破了高管们最大的错觉:在商场上,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面子。
所谓的人脉,本质上是背后公司体量的等价交换。
以前那些老相识愿意大开绿灯,敬的根本不是他们本人,而是他们背后的庞然大物。
如今平台降级,在那些老牌巨头眼里,他们和一个上门推销假保险的骗子没有任何区别。
但东方不亮西方亮,就在高管团队频频吃瘪的同时,公司里另外两条不按套路出牌的下沉战线,却意外撕开了缺口。
第一条线,是中小型创业公司的创始人。
大卫和贾里德名单里的那些初创老板,对提升效率有着一种近乎饥渴的追求。这帮人自己就是公司的绝对独裁者,根本没有什么采购部和合规审计来掣肘。
在看完Demo的十几分钟内,好几个创业公司的CEO眼睛当场就亮了。
打动他们的,不仅是清晰的“频道”,还有丝滑的使用感。几乎零延迟的毫秒级响应速度、清爽直观的UI交互,瞬间秒杀了市面上那些笨重卡顿的传统办公软件。
没有任何废话,他们直接开口要走了企业试用版的部署链接,这帮创始人当即拍板要求全公司几十号人明天就转到这个新平台上试用。
第二条线,则是魔笛手程序员们带来的“平级战友”。
周六下午,星巴克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