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杨坚前世也是从无数个加班里熬出来的打工牛马,骨子里最懂牛马们在这个时候究竟渴望什么。
给这帮连轴转了大半年的员工们留出充足的时间跨年放松,远比搞那些虚头巴脑的团建更能提升工作幸福感。
此刻的杨坚正大刺刺地坐在转椅上,手里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玩着自家公司开发的消消乐小游戏。
一边消着方块,他一边盘算着晚上和阿曼达共进晚餐时,顺便把跨年夜的去处敲定下来。
对于普通人来说,临时决定跨年旅游叫盲目冲动,但对于卡里连零都懒得数的大佬而言,“说走就走”不过是钞能力在向全世界疯狂催单。
有钱人花钱从不追求虚荣,他们只是单纯花钱买断了“不用提前三个月抢早鸟票”的特权。
真金白银换来的从来不是面子,而是把全世界的“办不到”变成“马上为您安排”的钞能力。
“叮!叮!叮!”
这份优哉游哉的摸鱼时光,被一通突如其来的视频连线无情打破。
屏幕那头的贾里德脸色惨白,向来一丝不苟的衬衫领口都罕见地扯歪了一颗扣子。
“老板,出大麻烦了。”贾里德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他迅速转述了刚刚发生的事:理查德刚才接到了死党大头偷偷打来的电话,带回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整个piperchat头顶。互利已经察觉到了PiperChat恐怖的压缩表现,不仅以最快速度成立了专项破解组,甚至把大头也抽调进了这个逆向工程的核心团队里。
“理查德他……他快撑不住了。”贾里德叹了口气,将视频画面微微一转,镜头切向了魔笛手的开放式办公区,“我本来想让他亲自跟你汇报,结果这小子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了。”
画面中,理查德脸色惨白如纸。
他畏惧地看了一眼屏幕那头的杨坚,巨大的负罪感和对大厂绞杀的恐惧瞬间摧毁了他的心理防线。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来不及跟杨坚说上哪怕半个字,膝盖一软就直接跪在了工位旁的垃圾桶边,当场吐得昏天黑地。
酸腐的呕吐气味迅速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
理查德吐完一轮还不算,胃部的剧烈痉挛让他根本站不直身子。
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捂着嘴发出含胡不清的干呕声,跌跌撞撞地夺门而出,直奔走廊尽头的厕所狂奔而去。
“……这就是他的心理素质?”杨坚看着屏幕里那个狼狈逃窜的背影,原本玩游戏的好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声音冰冷。
贾里德拿着平板追到厕所门口,带回了更加令人窒息的泄密真相。
原来,两个星期前,理查德这小子为了在互利那两个眼高于顶的“brogrammer”高级程序员面前找回当年被压榨的场面,脑子一热,主动把Alpha版本的测试链接发了过去,本意是想让对方开开眼,顺便帮着测试一下。
不出所料,那俩技术狂人当时根本没把这个草台班子放在眼里,当场把理查德一通冷嘲热讽、百般戏耍。
理查德当时受辱离开,自尊心碎了一地,也就没把这事搁在心上。
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俩傲慢的工程师起初根本没把这东西当回事,只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态随手跑了一下测试包。
谁知这一测,直接把两人惊出了冷汗,监控面板上那低到令人发指的带宽消耗,和丝滑的高清画质,完全违背了现有的技术常理。
这种降维打击般的数据瞬间击碎了他们的傲慢,出于技术人员的本能,两人私底下抓取了数据包进行分析,这才扒出了底层那套堪称恐怖的压缩算法。
听完这番前因后果,杨坚靠向椅背,无语到了极点。
这跟把公司核心金库的钥匙亲手塞给江洋大盗,临走还附赠一张藏宝图没有任何区别。
真是应了那句话——聪明敌人的处心积虑,永远比不上蠢猪队友的灵机一动。
当年施乐(Xerox)的高管脑子进水,主动邀请乔布斯去参观他们最核心的PARC实验室,把划时代的图形用户界面(GUI)和鼠标技术底裤全交了出去,拱手送出了一个苹果帝国。
乔布斯必须说句,感谢老铁送的飞机火箭!
理查德现在这波操作有过之而无不及,连请客参观的门票都省了,直接把核心代码打包送货上门。
“贾里德。”杨坚收起眼底的烦躁,语气恢复了绝对的冷静,“把那废物从马桶边揪起来!告诉他,眼泪和呕吐物救不了任何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如果团队里再有一个人敢闹情绪递辞呈,你知道该怎么处理。”
“我明白,老板!我马上稳住他们!”贾里德在屏幕那头连连保证。
“还有,”杨坚眼神锐利如刀,“既然互利已经在做逆向,那我们就只能拼刺刀了。
指望几个程序员去跟大厂抢市场纯属找死。你马上对接魔笛手这边的Slack营销团队,把他们抽调一部分借给PiperChat,直接扑到一线去搞地推和用户裂变。
告诉理查德,放下他那些多余的情绪,把代码和产品性能压榨到极致!
现在市场上谁跑得快谁就是爹,只要把用户基数滚到互利望尘莫及的体量,就算他们搞出了仿制品,也只能吃我们的尾气。”
切断视频后,杨坚站在窗前,看着芝加哥阴沉的天空。
他很了解盖文·贝尔森那个老狐狸,技术上的逆向只是明面上的杀招,在资本和商战的棋盘上,攻心永远比攻城更快。
盖文绝对不会放过这个可以兵不血刃瓦解对手主心骨的机会。
此时此刻,洗手间里,刚刚吐空了胃的理查德正瘫坐在马桶边,满头大汗地喘着粗气。
还没等他撑着墙壁站起身,口袋里的手机突然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理查德有些虚弱地滑开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了一个低沉有力的声音:“Hi,理查德。我是盖文·贝尔森。”
听到前东家互利最高权力者的声音,理查德浑身一僵,发软的双腿差点又跪下去。他慌乱中本能地挤出一句:“Hi……盖文,有什么事吗?”
盖文的语气像是在聊家常,却漫不经心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我听说你弄了一款相当不错的视频聊天软件。互利很有兴趣对它进行全资收购。”
理查德的大脑瞬间宕机,懵逼之中,一句毫无城府的底线试探脱口而出:“你……打算出多少钱?”
电话那头传来盖文游刃有余的轻笑:“理查德,关于这个数字,我们需要坐下来面对面详谈。”
第232章 内讧
几个小时后。
夜幕降临,湾区某家乡村风装修的墨西哥餐厅里。
木质长桌旁,理查德正局促地擦拭着手心里的冷汗。
在他对面坐着的,正是互利网身价百亿的传奇CEO盖文·贝尔森。
餐桌上没有剑拔弩张的硝烟,只有空气中弥漫着烤肉与牛油果酱的浓郁香气。
盖文没有第一时间谈公事,而是端起高脚杯,摇晃着里面的红酒,脸上带着一种长辈关切晚辈般的温和笑容。
“理查德,说实话,直到现在我依然觉得你在互利Chat部门提交的那份重构架构代码充满了天才般的灵气。”盖文切下一小块牛排,自然地夸奖自家表现优异的员工,“当时董事会那些不懂技术的蠢货盲目砍掉了你的项目,我其实一直在为此感到惋惜。”
这番话像是一记精准的强心剂,瞬间打在了理查德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得到认可的地方。
他原本紧绷僵硬的肩膀明显松弛了下来,激动地摆摆手:“对吧?我当时就跟主管说过,那套底层逻辑至少领先市场两年!可是那帮只会看PPT的外行根本不听,非要逼着我去搞什么该死的圆角按钮设计!”
在巨头掌权者刻意释放的温和攻势下,理查德那些微不足道的自尊心和虚荣瞬间被高高托起,将不久前的恐慌忘得精光。
见火候已到,盖文放下了刀叉,拿餐巾优雅地拭了拭嘴角,切入正题。
“理查德,带着你的团队回互利吧,或者说……互利全资收购PiperChat。”盖文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三百万美金现金,直接打到你的个人账户上。”
“三……三百万?”理查德的呼吸猛地一滞。
“我知道你现在的A轮融资只拿到了三十万现金。”盖文精准地抛出了压在理查德心头最沉重的巨石,“随着注册用户呈指数级暴涨,服务器带宽的账单已经变成了一个无底洞吧?
如果没有源源不断的资金输血,不出一个月,你们自己就会被海量的电费和服务器租赁费拖死。
更何况,你们到现在连一分钱的盈利模式都没跑通,不是吗?”
数字像重锤一样砸在理查德胸口。
从公司成立到现在满打满算不过三个月,三百万美金对于一个刚从大厂出走的初级程序员来说,是几辈子都花不完的天文数字。
那一瞬间,理查德的脑海里甚至闪过了无数辆跑车和硅谷海景房的影子。
但理智和身为技术人员的孤傲还是让他挺直了脊梁:“等一下,盖文。三百万连我们当前估值的一半都不到!我们的用户正在疯狂增长,而且……而且服务器的带宽开销,魔笛手那边一直在全额兜底!”
听到“魔笛手”三个字,盖文的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芒,但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
他发儿出一声轻蔑的嗤笑,往椅背上一靠:“理查德,你是不是在硅谷待傻了?魔笛手给你的那点资源,不过是杨坚在拿你当对抗互利的炮灰罢了。
三百万美金是什么概念?那是你之前在互利辛辛苦苦敲一年代码的整整二十倍!
你摸着良心算算,你坐在工位上不吃不喝多久才能存下这笔钱?现在有人直接把支票拍在桌上,你竟然还觉得不够?”
被当面戳中阶级痛点的理查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自尊心受挫的忿怒瞬间压过了理智。他梗着脖子,近乎失控地低吼道:“我们的压缩算法吊打市场上一切视频通讯软件!它根本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东西!”
盖文挑了挑眉毛,看着眼前这个毫无城府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居高临下的怜悯。
他轻声笑道:“真的吗?理查德,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很快它就不是了。”
在理查德惊疑不定的目光中,盖文满意地收回了视线。
他此行最核心的目的已经达成,不仅通过心理压榨套出了魔笛手在背后兜底服务器的关键情报,还通过激将法彻底确认了对方所有的底牌都押在那个算法上。
只要逆向工程组在接下来的一到两个月内完成破解,PiperChat就会瞬间变成一文不值的废纸。
“买卖不成仁义在,理查德。不过作为前老板,我还是建议你回去再好好考虑考虑那三百万。”
盖文站起身,顺手理了理西装外套,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毕竟等我们的逆向工程结束,你手里的筹码可就一文不值了。我特意为你点了一支墨西哥乐队,好好享受这个美妙的夜晚吧,顺便清醒一下头脑。”
说完,盖文甚至没有给理查德继续开口的机会,转身径直走出了餐厅大门。
几分钟后,几名带着宽沿帽、抱着吉他和手风琴的墨西哥乐手径直围了过来,扯着嗓子在理查德耳边卖力地弹奏起欢快而嘈杂的民俗调子。
那些尖锐的音符像针一样扎着理查德紧绷的神经。
他黑着脸一把推开乐手,起身抓起外套就想离开。
然而刚走到门口,就被餐厅服务员客客气气地拦了下来。
服务员双手递上一张长长的消费账单,微笑道:“先生,刚才盖文先生离开时吩咐过,今晚这桌的所有餐费,包括乐队的全部演出服务费,都已经转记在您的名下了。”
理查德低头扫了一眼账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大脑“轰”的一声彻底炸开了。
在周围欢快刺耳的吉他声中,理查德气得浑身发抖,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账单,冲着空无一人的餐厅大门绝望地咆哮出声:“盖文,妈惹法克——!”
湾区冬夜的冷风带着太平洋的水汽,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理查德把那张揉成一团的天价账单狠狠砸进路边的垃圾桶,胸口憋着的一团邪火几乎快把理智烧穿。
当他驱车赶回魔笛手硅谷分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办公区里依旧灯火通明。
周浩正死死盯着服务器监控面板上不断飙红的流量警报,眉头拧成了死结。
卡拉则咬着下唇,手指在机械键盘上敲出密集的脆响。
贾里德见理查德黑着脸推门进来,刚想迎上去询问情况,却被对方那副吃人的神情骇得把话生生咽了回去。
“都别敲了!”理查德把外套甩在椅子上,环视了一圈屋里的几个人,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有些沙哑,“盖文那个老混蛋刚刚找过我。他出三百万想全资买下我们,被我拒绝了。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互利现在确实已经成立了专职逆向工程组,正在不计成本地拆解我们的核心代码!”
此话一出,原本喧闹的办公室瞬间死寂。
卡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嘴里的泡泡糖“啵”的一声破裂。她一把扯下脖子上的降噪耳机摔在桌面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逆向工程?理查德,你以前不是拍着胸脯保证过,我们的底层封装就算大厂拿着放大镜也得啃上半个世纪吗?”
理查德的眼神剧烈闪烁了一下,底气瞬间泄了八分:“我……我原以为是这样的。谁知道那群疯子……”
“谁知道个屁!”周浩猛地推开转椅站了起来,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情绪彻底爆发,“两个月前你非要装大尾巴狼,跑到互利去跟那他们显摆,把测试链接直接发给了对方!理查德,你那是去技术交流吗?你那是拿着冲锋枪主动帮敌人把枪口对准了我们自己的脑门!”
周浩越说越气,嘴角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哦对,你刚才说什么来着?你‘拒绝’了三百万?理查德,你该不会是故意把底裤漏给互利,现在又跑回来装无辜演苦情戏,就为了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回头好心安理得地去拿盖文那张支票吧?”
面对同伴劈头盖脸的痛骂,理查德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巨大的耻辱感和绝望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转椅上,双手死死抱住脑袋。